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皇後一身牡丹宮服富貴無比,她高高在上的睥睨安允灏,聲音冰涼涼的傳來,“沒用的,哪怕你是王爺,也休得辱了懿旨的威嚴!”
安允灏此刻哪裏管得了什麽懿旨不懿旨,他要做的就是出宮,就是阻止未央離開。現在誰敢攔他,就是與他爲敵。
不顧侍衛的阻攔他欲強行出宮,雙方就這麽一觸即發的打了起來,但都沒有拔劍,沒有人敢真的在宮裏殺人,除非是刺客疑惑造反。
所以,安允灏是絕對不敢在鳳儀宮殺人的,而那些侍衛也不敢傷安允灏,雙方就這麽僵持不下,隻是打傷對方,卻并沒有下殺手。
終于眼看時間飛逝而去,安允灏隻覺未央離他越來越遙遠了,他一個心急拔劍而出,刺傷了身前的侍衛。
“安允灏,你給本宮住手!”皇後大怒,他是要反了,居然敢在鳳儀宮拔劍!
安允灏全然不顧皇後的話,拔劍一掃便傷中數人,他找到缺口逃了出去,迎面撞上麗妃,她身邊簇擁着大量宮女和侍衛,要攔下他輕而易舉,可是她沒有。
安允灏沖出皇宮,跑到周成身邊翻身就上馬,他急道,“王爺,發生什麽事呢?皇後收回成命呢?”
安允灏什麽話都不說,隻是騎着馬急速而去。周成趕緊跟上,途路恰巧出宮蘇青甯,安允灏看都沒看一眼,她卻攔住了周成,定要随同一起去。
“駕駕”
安允灏腦中一片空白,現在隻能拼命的催着馬,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而深宮那邊,麗妃已經前呼後擁的走進鳳儀宮,裏面是狼狽不堪,侍衛們雖沒有斃命,但也有不少受了傷。
“皇後娘娘吉祥。”麗妃慵懶的行了一禮,又自顧的站了起來,“皇後這兒的兵也太差了吧,這麽多人都抓不到一個辰王,呵,早知道你要‘圍剿’自己的兒子,妹妹真該将碧雲宮的兵力都給你。”
“少在這說風涼話!”皇後正在氣頭上,讓侍衛都退下,又扭頭吩咐阿蘭,“備車!”
“是。”阿蘭急忙準備,知道皇後要出宮。
麗妃卻不知道識趣的離開,而是一步步走上台階,和皇後比肩而立,在她身邊小聲道,“姐姐果然是雷厲風行啊,妹妹佩服。”
皇後不理會,她也無所謂,繼續道,“這棒打鴛鴦的事,姐姐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果然是得心應手,上次是自己的丈夫,這次是自己的兒子,你還真是個厲害角色,不簡單啊!”
皇後惱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隻是想恭喜姐姐啊,恭喜姐姐成功的解決掉了眼中釘。不過呢,你丈夫兒子都得罪了,不知道這往後的日子怎麽過啊!”麗妃說着,啧啧的看着皇後,流露出幾分同情的樣子。
“就算都得罪幹淨了,本宮還是皇後,麗妃,你又算什麽東西?有個兒子不争氣還是過繼的,一個女兒天天想着個小國質子,沒出息!”
“他們怎麽比得了皇後有出息,隐忍自持了這麽多年,一出手就讓人驚豔。不過我還真是挑不出毛病,這未央犯了七出有三确實該休,哎,我家那青甯也無所出,不知道是不是勞煩皇後也賜道懿旨?”
皇後沉着臉,“恐怕要休也是休你那尋花問柳的兒子吧,看來兒子随母一點錯都沒有,一樣的不甘寂寞!”
麗妃臉上挂不住了,卻又忽而笑道,“皇上隔三差五的去碧雲宮,我又怎麽會寂寞呢。倒是擔心皇後呢,除了十五一夜,您這侍寝的時候真是少之又少,可曾有寂寞難耐的時候啊?我看那未央也不宜待在宮裏,那眉宇間的氣質你不覺得很像藍羅嗎,呵,真怕哪日皇上一時看迷糊了,心也跟着迷糊,霸了兒媳那就有好戲看了。”
“林月下,你再這麽放肆,胡言亂語,就休怪本宮對你不客氣!”
“要不客氣盡管來啊,我也好去和藍羅作伴。”麗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然而藍羅是皇後的死結,她面色立即就變了,不再說什麽。
“皇後姐姐主掌後宮,今天連下兩道懿旨,将廢棄王妃嫁到鄰國,你就真以爲路遠迢迢他們就什麽都不知道?賜個郡主就能瞞天過海?呵,我勸你還是召回未央,換個人吧,否則......”
“換人也可以啊,紫菀很想去的,求了本宮幾次,我還真想心軟的答應。”
“你敢!”
“你再這麽無禮,你看我敢不敢!你也知道本宮主掌六宮,要做什麽不可以?哪怕是休了未央,嫁了未央,就算是賜死未央,皇上都不會過問,他立我爲後,就會給我皇後的權利,你以爲光憑寵愛就行了嗎?未央哪裏是什麽廢棄王妃?她是本宮親封的素娴郡主,誰敢說個不字?”
一席話讓麗妃啞口無言,是啊,她忘了她還是皇後,再也不是什麽荨姐姐,更不是處處隐忍的傀儡皇後,未央的出現,讓她徹底慌了,瘋了。
“麗妃,如今你我的後輩都成家了,年老色衰還談什麽寵幸不是很可笑嗎?皇上近來少去你那裏,又寵幸了新入宮的靜妃和惟妃,這個你知道吧!呵,美人遲暮就要有自知之明,就算你還想争寵,也該去找她們,而絕非本宮!不過我也勸你算了吧,還争什麽呢,皇上對你的眷念不過是因爲藍羅,你這輩子因爲她受盡恩寵,也該夠了!”皇後說着不覺得有些悲憫,後宮從來就不缺女人,更不缺外貌相似的女人,哪怕皇帝心裏有藍羅又如何,還不是朝陽選秀封妃繼而寵幸。
當年因爲藍羅的事,皇上越來越寵幸麗妃,而她卻因此失勢,得了後位也成了皇帝心中背棄姐妹情的壞女人。
也罷,壞女人就壞女人,她趙荨從來就不是什麽好女人!
“是啊,我們都老了。”麗妃沒有再咄咄相逼了,回眸看着皇後歎息,“初進宮我們才十六七歲,現在呢,呵,轉眼二十多年了......”
歎息間,人朝皇後微微欠身,告退了下去。徒留皇後一人,看着偌大的鳳儀宮,想起曾經她們三人來看蘇皇後的情景,那時候,她哪裏想過會有一天,鳳儀宮的主人會是她,是她趙荨。
時間過得真快,蘇皇後仙逝多少年呢?久得她都快忘了。
佟府。
安允灏走了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有人來傳話讓未央進宮。
未央第一反應是皇後要收回成命,可是,當她帶着芷溪坐上轎子,走了很久很久才撩開車窗發現,目的地根本不是皇宮,他們居然繞了好大一圈,才避人耳目走上了出城的路。
“這是去哪?”未央大驚,和芷溪要跳車卻從前面的趕車位上進來一個婦人,看那打扮是宮裏的老嬷嬷了,她拿腔拿調的說,“奴婢是蔡嬷嬷,奉皇後之命,伴郡主嫁往北涼。”
“什麽,這是去北涼!”未央驚呼,“不是三日後嗎?”還有還有,她的娘、高天祁都在佟府呢,他們......罷了,他們還是不去的好,誰知道去了北涼會是個什麽情況,指不定還不如燕京。至少她走了,他們可以回塞。
“總歸是要嫁的,何必較真到底是哪一日呢?更何況皇後仁慈,早點出發路上也可以慢點,如此,也好調理調理郡主的身子啊。奴婢以前是在禦膳房當差的,有奴婢跟着,郡主就放心吧!”蔡嬷嬷眯着眼,擡起未央的胳膊又摸又瞧的。
“你幹什麽?”未央不滿的縮回來,總覺得這蔡嬷嬷有些猥瑣,大燒餅臉配上細細的眯眯眼,在馬車頂小燈籠的映照下,眼睛裏的那抹精光,太讓人不安了。
“奴婢是在看您是不是處子之身。”
“這是什麽話,我家小姐嫁人都快一年了,你說呢!”芷溪不滿的将未央拽過來,那嬷嬷讓她看着慎得慌。
“郡主,皇後有句話讓奴婢帶給您。”蔡嬷嬷說着,未央好奇的湊上去,“什麽話,咳咳......你給我吃什麽東西啊!”
“小姐!”芷溪驚呼,忙拍着未央的後背,弄得她本來是想摳出來,結果氣一順,還咽下去了。
“郡主不必驚慌,那隻是讓你重塑處子之身的良藥而已。”說着,卷起未央的衣袖,果然,那可守宮砂又出現了。
可是,她本來就是處子,亂吃什麽藥,真是多此一舉。
“有個守宮砂,您就什麽都不用怕了,就算侍寝了,也絲毫不會被人察覺。”蔡嬷嬷說罷,又畢恭畢敬道,“此去北涼,福兮禍兮誰也不知道,但有奴婢在,郡主一切放心。”
未央看着手臂上的守宮砂冷哧,“皇後娘娘爲了我可是煞費苦心啊!”
“既然知道,就要好好謹守本分,報答皇後的恩情。”蔡嬷嬷說罷,開車門又坐回到前面和車夫并排的位置。
未央忽而探出頭,“我要走,辰王知道嗎?”
“奴婢出宮的時候,辰王和皇後正在用晚膳,聽說鄰縣的事辰王處理得很好,晚上皇後還宣了戲班子進宮助興......”
蔡嬷嬷說着,未央沒有聽完就縮回馬車裏,她還在幻想安允灏爲了她去求求皇後,就算休了她無所謂,但至少不用賜嫁北涼啊。
現在看來,皇後連藥都準備了,是非要她去不可啊!
“小姐......”芷溪感覺她手冰涼,有些開始哆嗦,那是心痛發作的征兆。幸好她随身帶了藥,忙掏了一顆要給未央吃,她卻搖搖頭,“我不想吃,就這樣。反正吃了一會兒又要痛,還是得熬着。”
“小姐......”芷溪不安的喊了她一聲,可是她依舊不肯吃,緊抿着嘴承受着那股子的痛。很快額上就大汗淋漓了,芷溪忙擦着汗,安慰道,“小姐不要怕,熬不下去還有藥.......”
未央點點頭,這痛折騰得她想用頭撞車了,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嘴,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叫聲。然而心就像被帶着鋸齒的蟲子啃噬一般,在哪裏一口口的咬,然後撕扯着鮮血淋漓。
好痛......
她都想喊了,每每這個時候,就有一直胳膊遞給她咬。這一次沒有了,他不在,沒有人會給她咬。終于,她忍不住嘴唇都咬破了,最後咬向自己的手腕,吓得芷溪忙叫她吃藥,可是,她不停,就這麽狠狠的咬着,就像當初咬安允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