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秦暖又想到自己睡了不少時間，問他：“你來多久了？”
“不久。”
秦暖知道他說的不久，應該是很早就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的太沉了，沒聽見聲音，你喊醒我沒關系的……”
說到一半，她停了下來。
秦暖注意到，偏着頭看她的喬言，從坐下來的一刻，視線就停留在她臉上，沒動過。
那道目光，好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他的眼睛裏。
秦暖被看的不習慣，眨了下眼，自然地将視線挪到水杯上，她端起來，喝一口，說：“不燙了。”
喬言沒有就此将視線挪開，反而更加赤/裸/裸要将她看透似的。
好一會兒，他沉聲開口：“你跟顧向席，是什麽關系？”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坐在他身側的秦暖都有些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但這句話很短，隻要将幾個字稍微組合，就能明白過來他指的什麽。
他沉默了這麽久，就是爲了問她這個問題？
秦暖沒吭聲，心卻因爲他的話顫了顫。
“那天你明明可以離開，但你一會兒說多坐會，一會兒說沒吃飽。我知道這些，都是你編的借口。”
“我奇怪你爲什麽要說這些話，但還是沒多問，依了你的意思。”
“後來，他把你帶走。我清楚那也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可你還是走了……”
“你跟他，究竟是什麽關系，才要這樣委屈自己？”
究竟什麽關系……
秦暖的睫毛狠狠地抖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猛地用力，幸好杯子是玻璃的材質，而不是一次性紙杯，不然這一捏肯定要被她捏扁。
在鉑萊餐廳被顧向席強硬地帶走之後，她給喬言發過道歉的信息，不過喬言沒有回。
她以爲是喬言生氣了，沒想到他已經敏銳的察覺到，顧向席跟她，有着不尋常的關系？
秦暖抿了下唇，扯出淡淡的笑，想把話題繞開。
喬言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很快的接口，“那天從他進來的一刻，你的表情就變了，甚至連話都不肯多說。”
“你讓我離開的時候，我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我放心不下你，怕他傷害你，還是選擇留下……”
“你走後，我跟攔着我的兩個黑衣男人打了一架，挂着傷回到警局，領導得知我是跟人打架，差點将我處分。”
秦暖驚了一下，想問問他的傷勢，但喬言對她的思想洞若觀火似的，比她快一步說，“放心，傷都好了，沒事。”
“我那麽久沒來找你，就是不想讓你看見那些傷。後來，我收到你的道歉短信，但你知道嗎？我更想要你告訴我來龍去脈，而不是你跟我說對不起……”
“我想你告訴我，那天，你明明也是讨厭他，不想留下，也不想跟他走的……”
盡管休息室裏空無一人，喬言的聲線一直壓得很低很低，沙啞低沉的嗓音裏，還染了幾絲柔情。
他将手掌放在毛毯上的手，輕輕握住，“高三的時候，你不是跟他關系很好嗎？現在連我都能看出來，他對你就像個陌生人一樣，說的話也難聽，你卻忍着委屈受他擺布。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句話，讓秦暖忍不住又勾起種種回憶，讓她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恍惚，以至于忘記了将被握住的手抽回來。
她低垂着頭，盯着腿上棕褐色的毛毯，看的久了，都可以數清上邊的絨毛。
對于她的沉默，喬言沒有逼迫，歎聲道：“你要是不想說，我不會逼你的。”
“但你要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就告訴我，不要爲難自己。”
“至于顧向席，你……還是遠離他比較好。”
秦暖第一眼看到歸來的喬言，發現他的樣貌發生很大的改變，而當他沖着顧向席發火時，她才感受到，他的脾氣也不一樣了。
以前無論遇到什麽事，喬言總是溫溫和和，不火不惱，一副乖巧好學生的模樣。現在，她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麽，讓他或多或少，也會露出尖利的一面。
每個人都會有秘密，秦暖也不例外。
她沒法告訴喬言，她跟顧向席的交易，也沒法做到，遠離顧向席。
至少兩年内，她走不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秦暖阖了下眼，從棕褐色的毛毯上擡起頭，抽回自己的手，将水杯放在另一張椅子上，說：“我記着你的話了，放心吧，他沒有對我做什麽的，你别多想了。”
怕他追問，她指着門口：“我得去補妝了，馬上要到我了。”
“嗯，好。”
在秦暖起身的一刻，站在窗外的人立馬蹲下身子，掩了自己的身影，然後小心地繞到另一頭，站起身一路小跑到顯示着安全出口的門前，将門拉開，閃到裏邊去。
确定周身沒人了，才點開剛剛拍攝到的視頻。可惜的是，他們說話的聲音太輕，不但在門外沒聽清，手機也都沒錄進去。
不過，有這個視頻已經足夠了！
情緒過于激動的緣故，這人差點沒握住手機，在輸入名字時，好幾次都輸錯了。
終于，找到熟悉的名字，深呼口氣，将視頻發送了出去……
……
顧向席坐在辦公室裏，百無聊賴地翻着工作合同。這些，前幾天都已經處理完了的。
他不耐地“啧”一聲，将合同丢到一邊，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
從家裏出來後，他就沒打算要回去，但想到秦暖之前怕他，總在夜裏看劇熬夜。
爲給她安心，他還是給家裏去了電話，以工作忙的借口告訴管家，最近都不會回去。
實際上，過幾天就是除夕，根本就沒有工作要忙。
可能是秦暖住到顧宅的緣故，總讓他無意間，就想到以前的事情。
爲了不讓自己閑下來想那些東西，他硬是在空無一人的公司裏待着，整整處理了兩天的工作。
直到今天，終于無事可幹。
抽了半支煙，察覺到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顧向席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眯眼看向屏幕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