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那個記憶中的少年,爲什麽這麽真實呢?梅染,你到底在什麽地方?
阮雲霄突然想起了初次見面的場景,那個時候,她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着,那個時候,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他們都在阮雲霄附近快速的行走,接着快速的消失。
阮雲霄明明身處于那麽熱鬧的人流中,卻仿佛已經迷失了自己一樣。周圍越是熱鬧,她的心裏反而越是悲涼,越是孤獨。
阮雲霄默默的抱緊了雙臂,然後雙眼睜大了看着前方。這個時候,她在人群中,在一側畫卷的後面。
看到了一雙淡藍色的雙眼,長身玉立,淡淡的凝望着阮雲霄。
阮雲霄心裏一驚,立在原地沒有動,再看的時候,他就消失了,但是,她就是敢确定,他一定是出現過的,她一定沒有看錯。
于是第二天,阮雲霄依舊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着,看着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感受着那種寂寞。
她撞到了一個人,一個和她同樣寂寞的人,那個人手裏懷抱着一個花瓶,花瓶碎裂,花朵全部飄落了下來。
“可惜了,我的花。”那個人的聲音在前方傳來。
阮雲霄靜靜的凝望着他,能再次看到他,真的很好,這種感覺,她真的很喜歡。
對面的人無奈的對她說道:“姑娘,你弄碎了我的花瓶,毀掉了我的花,怎麽辦呢?”
能怎麽辦呢?她該怎麽辦呢?她要怎麽告訴眼前這個人,在梅花散落的時候,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她一直凝望着他,一直到她将他的樣子映入了心底。
她輕聲開口說道“那麽,我便還你一片梅林吧。”
她說的格外的認真,目光中都是真誠,于是對面的這個人就笑了,說道:“姑娘,你知道種出一片桃林要多久嗎?”
說着,他俯下身将花枝撿了起來,遞到了阮雲霄的手裏,接着說道:“我不要一片桃林,隻要你将這個花枝救活,隻要好好栽培,明年,還會有梅花的。”
于是她鄭重的點了點頭,他們兩個人一起,去買了一個新的花瓶,重新放上土,将花枝插了進去。阮雲霄看着手中的花瓶,說道:“我不知道怎麽種啊,你可以教我嗎?”
好啊。他開心的說道。
然後,她就住進了他的家,他的家很簡陋,他家的外面就是一片梅林。
他并不問她的來曆,也不問她爲什麽要住下來。她很享受這種安逸,她和他一起,種植梅花,一起觀賞梅花盛開。
那個地方,是有春夏秋冬的。隻是,偶爾有一次,她碰到了他的手,發現他的手,那麽冰冷,于是她問起這個事情。
梅染卻支支吾吾的,什麽都沒有說。
他們一起相安無事的生活了有快一年的時光,阮雲霄種植的那個梅花,終于要開花了。
花朵上打了幾個花骨朵,阮雲霄開心的說道:“我終于可以還你一枝梅花了。”
梅染開心的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小心的看着她,說道:“那麽,你會不會走?”
阮雲霄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他終于覺得她煩了,想要趕她走嗎?梅染上前輕輕的擁抱了阮雲霄,将頭埋在她的肩窩,悶悶的說道:“你還要以什麽理由留下來呢?你會不會離開我呢?”
阮雲霄搖頭,說道:“傻瓜,我爲什麽要走?除非你想我走。”
“不,不要走,千萬不要,不要。”
阮雲霄摸着他的後背,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一定不會走,一定。”
于是他開心的快要蹦起來,阮雲霄緊緊的抱住了他,感受着他身上冰冷的溫度,感受着那股融化進身體裏的别樣的溫暖。
在那一天,她在梅林中爲她跳舞,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跳舞,隻是很想很想跳給他看。
她跳完了舞之後,兩人一起握住了彼此的雙手,他的目光明亮的看着她,然後淡淡的對着她說了三個字。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其實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但是,阮雲霄就是知道那到底是哪三個字。
而他們的故事,也在那一刻徒然的發生了轉變。
他們的生活,也終于變得不再平靜。
有一群人,突然的闖入,打擾到了他們的生活。他們叫她,莫雨,他們請莫雨小姐回去。阮雲霄冷漠的看着這一群人。說道:“我不認識你們,也不認識莫雨。我沒有名字,沒有過去。”
她的聲音很冷,那些人依舊面不改色,隻是說道,請莫雨小姐回去。
“回去?我爲什麽要回去?”阮雲霄冷哼一聲,突然轉身就握住了梅染的手,輕聲說道:“你快走。”
但是梅染沒有走,而那群人似乎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請莫雨小姐回去。否則屬下無法交代。”那些人繼續恭敬的說道。
而且一個一個的全部都跪了下去。于是梅染轉頭看着她,疑惑的問道:“他們在請你回去?”
阮雲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很誠懇的說道:“我答應過你不會走,就一定不會走的,除非,除非你想要我走。”
于是梅染就笑開了,那是一個澄澈的如同水晶一樣的笑容,帶着一種别樣的魔力。他說:“既然你不想走,就沒人能夠讓你走的。”
緊接着,那些人突然站了起來,齊刷刷的拔出了劍來,指着梅染,說道:“别阻止我們。”
阮雲霄冷冰冰的看着他們,那眼神裏似乎包含着無數的風霜一樣。冰刀一樣的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那些人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道:“得罪了。”
“呵呵,你們還怕得罪嗎?你們……”說到這裏,阮雲霄突然就說不下去了,似乎碰觸到了什麽禁忌。
奇怪的是,她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嗎?爲什麽會,會……阮雲霄皺了一下眉頭,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一些話突然就從她的嘴邊溜了出去。
“你們當日趕我出來,差點将我逼死,現在又回來做什麽?既然不想我陪在身邊了,既然使勁的推開我了,既然将以前所有的話都當做了耳旁風,那麽再回頭有什麽用?我怎麽知道他會不會再次推開我?從我離開之日起,莫雨這個人就不存在了。現在的我,沒有過去,也沒有名字。”
阮雲霄自己都不相信這些話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什麽過去,什麽莫雨?那些都是什麽片段。
爲什麽,她仿佛看到,一個女子,在陽光下,在衆目睽睽之中,被趕出了師門,還看到,在後院裏,一男一女面對面的站着,兩人開始争吵,最後女子絕望的轉身。
接着,就是在一個深夜,下着大雨,很黑很陰沉的天氣,女子漫無目的的走,撕心裂肺的哭,然後,就沒有了然後了。
從此她就不再是她,她沒有了過去,沒有了名字。
這些事情?似乎那麽真實的存在過的,可是,卻又離阮雲霄那麽的遙遠,遙遠的好像永遠都不會跟她有什麽關系。
很快,她從哪些記憶中回過神來,然後,就看到前方是刀光劍影。一群人打了起來。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可是現在,她似乎被隔離在了外面,她明明是想要上前幫忙的,可是突然忘記了,她會些什麽?
她還能用什麽法術嗎?或者是武功?她還會嗎?
阮雲霄退後了幾步,突然之間就淚流滿面,爲什麽,有些似乎是深藏在心裏的記憶突然之間被打開。
那些記憶,幾乎要瞬間将她吞噬了。她永遠都不想碰觸的記憶。
在那個雨夜裏,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還是在那個雨夜裏頭,她看着那些刀劍看着那些人,泣不成聲,突然就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他說,“一切都有我在,隻要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分開。就沒有什麽可害怕的。”
她點頭,說道:“恩,不分開,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分開。”
可是後來,他卻食言了。
他對她說“你就幫我這一次,莫雨,等安定好了。”
“什麽安定好了?現在我們的生活不安定嗎?你不是說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什麽都不用怕嗎?你不是說會一直都抓住我的手嗎?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他不說話,隻是上前緊緊的抱着她,緊緊的,他說道:“信我,你一定要信我,你隻要信我就好了。”
而她狠狠的推開了他,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所謂的信他,就是爲了他,做了那麽多的事之後,還要爲他犧牲掉她的前程她的一切嗎?
那麽她甯願從來都不認識他。
之後,他坐在大殿上,面無表情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她,看着她身上的傷,看着她被逼着離開。
然後,她就再也無法看清他了。她其實很想告訴他,隻要你讓我在你身邊,我還可以爲你做很多的事,可是,你把我推開了,讓我萬劫不複,我要怎麽去,相信你呢?
她在雨夜中迷失,從此之後和過去說了再見,隻是,爲什麽還要回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