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屏幕一閃,視頻通話結束。
先是林玉霞腿腳一軟,坐在沙發上去,最後的那句話,分明是在警告她,她雖是林槐森的侄女,是林槐森親弟弟的親女兒,在整個林氏集團她都可以橫着來,在外面更加仗着這層身份爲所欲爲,可偏偏對方才電話裏的那個美婦,害怕得緊。
隻是一句并未說透的話,竟讓林玉霞一臉煞白,腿肚子打轉。
那美婦說要把林絲雨帶回祖宅去,這分明就是要效仿當年老爺子認義女,真把林絲雨當作林家人了,林玉霞想到自己以往對林絲雨十分刻薄,而且先前有意将林絲雨發配到這麽一個窮鄉僻壤裏,如今這丫頭轉眼間飛上枝頭變鳳凰,她真正是腸子都悔青了。
其餘七人,此時也沒好得到哪裏去,各個面露衰色,如喪考妣,隻不過他們想的重點卻不在林絲雨身上,而是已經不知在何處的唐卓。
一位先前十分沉穩冷靜的女董事,這會兒先沉不住氣了,“現在怎麽辦?大姐讓我們非要把那小子請回來,誰去?”
其餘幾人下意識的把目光看向羅擎,羅擎一惱:“看我幹什麽,剛剛你們不是誰都不願意去,還阻攔我嗎?現在我不去了。”
衆人面面相觑,都自知理虧無話可說。
宋承祖見所有人都不想出頭,不禁抱怨了一句:“該死,早知如此,就不應該把那小子得罪的那麽狠了,真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宋承祖先前雖然棄票,可實際上也是不贊同去請唐卓回來的,可現在就連大姐都發話了,他也不敢不從。
而先前贊同請唐卓回來的那兩位林槐森的表侄女,其中一位開口道:“哼,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主兒,先前你們各個嘲諷他,現在回頭去找他,還不得被他挨個把臉打回來,而且大姐還下了嚴令,就算是跪着求都要把人給請回來,這下該怎麽辦。”
另一位跟着說道:“我看這事,得誰惹出來的誰去處理,誰剛才得罪那小子最狠,這個時候去求他,讓他解氣,興許還能把他請回來。”
這兩人把話挑起來,其餘幾人的思路就跟上去了,很快就想到,得罪最狠的就是林玉霞。
林玉霞本來就因爲得罪大姐而心裏發涼,這會兒見到自己頭上又要接鍋,也惱怒道:“你們都看我幹什麽,這事能怪我嗎?要是大姐不知道他不就沒這麽多麻煩了。”
衆人聽着這話,又不約而同的都把目光看向仍舊站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的林絲雨,林絲雨微微一笑,笑容甜美,并不否認是自己告的密。
幾個林槐森的侄女都看得氣不過,恨不得把她這張年輕貌美的臉給抓破,可這會兒誰也不敢,并且下意識的看了林玉霞一眼,心知這便是現在惹上林絲雨的後果,雖然大姐并未真的做出什麽措施,可僅僅是恐吓,也威懾得她們不敢再放肆,也不敢再把林絲雨當作一個下人或者普通員工一樣呼來喝去。
羅擎看了林絲雨一眼,卻是眉頭一皺,陷入沉思。
他想起來,唐卓臨走之前,還邀請過林絲雨是否要一起共進晚餐,雖然未必是燭光晚餐,還有鍾家父女兩人同在,但他覺得,唐卓跟林絲雨的關系應該不錯,否則鍾家父女請唐卓的晚餐,唐卓爲什麽要叫上林絲雨?
再想到唐卓又是林絲雨帶來縣城的,而且先前在話裏也聽說唐卓救下鍾副縣長女兒的事純屬巧合,隻是趕上了,這說明這關系的遠近親疏已經明朗了,唐卓跟林絲雨的關系應該比鍾副縣長的女兒要好。
既然如此,唐卓能救鍾副縣長的女兒,爲何救不得林絲雨的幹爺?
沒錯,就是幹爺爺,既然大姐認下了林絲雨爲義女,那老爺子理所當然的就多了個幹孫女!
羅擎忽然眼前一亮,道:“我有辦法了。”
“什麽辦法?”其餘七位股東齊問。
“她。”羅擎擡手指向林絲雨,“現在隻有她能幫我們。”
看着幾個女人面露不解,羅擎又把自己剛才所想的東西,梳理簡化了一番說了出來,衆人這才頓悟。
但頓悟歸頓悟,臉上的難堪之色,卻未見得少,求唐卓是求,難道求林絲雨就不是求了?
而林絲雨此刻的心情着實有些複雜,在欣喜之中,還有一些難言的情緒,她當然知道唐卓最後那番話是故意說給這些人聽的,那句話可謂是幫了自己的大忙,若非他的暗示,即便是自己也不敢貿然把電話打到幹媽那裏,雖然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卻把自己的地位擡得很高。
現在的結果,正是說明唐卓的目的達到了。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反倒成了自己欠他的麽?想到自己之前還總能以姐姐自居,覺得自己能在各方面照顧一下這個幹弟弟,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就要被他照顧了,這種轉眼間兩個人的關系就要颠倒過來的感覺,讓她心裏有些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一些措不及手、有一些迷茫,最後,還有一點點的竊喜。
“沒想到他還是蠻靠譜的嘛,沒白讓我這個姐姐對他這麽好。”林絲雨心道。
就在林絲雨心裏如同吃了蜜糖一樣暗自竊喜的時候,林氏集團的八位高層,卻都面露苦澀。
他們幾人合計了一番,這種時候不能再談什麽面子不面子的,現在要是不低頭,等到大姐來了,那就不是自己想低頭就低頭了,想到方才視頻中裏的那個氣質清冷的美婦,這些人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像那美婦是什麽蛇蠍一樣心生恐懼。
宋承祖思來想去,覺得第一個開口,絕對能最輕易得到原諒,而且也能留下一個好印象,于是他便趁着其餘幾人還在做最後的心理掙紮時,一臉笑意,十分親熱地對林絲雨道:“絲雨,以前的事兒,是當叔叔的心眼太窄,你放心,這次事情過後,我會想辦法把你調回總部的,讓你在這個小地方呆着,太屈才了,其實以你送上幾根百年野參的功勞,就足以讓你回到總部了,是我目光短淺。”
羅擎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些鄙夷,特娘的,之前怎麽沒見你自稱叔叔,一聽大姐說要帶她回祖宅這麽快就喊上了。
不過想是這麽想,羅擎也不甘落後,第二個開口,又說了一些漂亮話,争取把這個侄女給哄開心。
前面兩個男的都做了表率,後面幾位女股東,便覺得沒那麽大壓力,各個都發表了一番連她們自己聽了都有些臉熱的話。
林絲雨什麽時候見到過這八位高層這幅模樣的?以往在總部的時候,這八位那可是連睜眼都不看一下自己,要不是掉到這裏來認識了唐卓,恐怕這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對自己露出這種笑容吧?
雖然明知道很假,可是看到她們低頭,林絲雨心裏有一種莫名的舒暢感,她等所有人都說完,“各位董事謬贊了,絲雨哪有你們說的這麽優秀,隻是想爲集團盡一份力而已。”
衆人笑着稱是,大家都是爲了集團的共同利益。
于是林絲雨又道:“幹媽剛才也說了,淩晨之前要把唐卓請回來,我想我們與其在這裏說這些話,不如做些實事吧。”
宋承祖一旦做了一次沒臉皮的事,便覺得第二次也沒什麽,甚至心裏有意拉攏林絲雨,道:“說的是,那絲雨如何打算的?”
林絲雨迎着八位高層的目光,稍微沉吟了一下,道:“這件事的棘手程度,我比你們更清楚,因爲我認識唐卓的時間不短,了解他是個心氣很傲的人,之前你們說過的那些話,他肯定聽到心裏去了。”
“他不是你們所以爲的普通老百姓,他是他們村的村長,雖然你們可能依然不太在意,但是他這個年紀憑自己的本事當上村長,本就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而且實不相瞞,我之前并不知道他跟鍾副縣長還有一層關系,現在鍾副縣長前後态度的轉變是爲什麽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就是因爲鍾副縣長把唐卓看得比林氏集團更重。”
“一個有着高超醫術的人,本就應該得到重視,我覺得我們現在及時糾正錯誤還來得及,隻不過就看各位董事有沒有心了。”
林絲雨并不覺得自己這麽說是在回報唐卓什麽,實際上這麽說,仍然是爲集團在考慮,這也是幹媽吩咐下來的任務,所以爲了完成這個任務,讓這八位高層低頭就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宋承祖道:“絲雨現在就是這個任務的執行官,你說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不過還是希望絲雨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留一些薄面。”
林絲雨微微一笑道:“宋總說笑了,我對幾位董事并無任何惡感,自然不會故意讓你們做一些丢臉的事情,隻是這件事終歸不是我說了算的,說句難聽的話,我的面子,在唐卓下午跟我上來的時候就已經給了,現在我的作用僅僅隻是讓你們見上面,他能不能回心轉意,要看各位董事怎麽做。”
羅擎突然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我之前說他醫術不精,我會爲這話向他賠禮道歉,這你請放心。”
林絲雨點頭:“那就好,還有呢?”
宋承祖看了一眼羅擎,然後說道:“我也會向他道歉,差點錯過了一位少年神醫,我心裏也很是失悔。”
林絲雨再次輕輕點頭,剩下六位女股東都在心裏琢磨着該怎麽回答,心有不安,但沒料到林絲雨這回卻不是要她們自己表态,而是專門點了一個人。
“林總,你之前可是難聽的話說了不少。”
林絲雨這話一說,衆人都知道她說的是林玉霞。
林玉霞頓時把頭一低,恨不得再不擡起來,這實在太丢臉了,要她跟那個刁民道歉?
羅擎冷笑道:“還想躲?這事你跑的掉嗎?我們沒說什麽得罪人的話都準備道歉了,而你就差沒指着别人鼻子罵别人小王八蛋了,這個時候你不付出點什麽,還指望人家回頭來給老爺子看病,簡直癡心妄想。”
羅擎一直跟林玉霞意見不合,這時出來擠兌她也情有可原。
但是沒想到宋承祖這個暗地裏支持林玉霞的家夥,這時也說道:“說的就是,要不是她說那麽一大堆話,這會兒事情哪有那麽複雜,不願意讓别人看是一回事,但嘲諷别人就不對了,凡事得以大局爲重。”
林玉霞慢慢擡起頭來,眼中帶着滿滿的屈辱,看了宋承祖一眼,然後對林絲雨道:“好,我也道歉。”
林絲雨這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似乎已經預想到這個女人去跟唐卓道歉,會發生什麽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