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楚容與謝清秋決鬥失敗,八卦門經曆了一番動蕩後,終于穩定了下來。
沈骥和曾叔慶,以及八卦門的衆多弟子,爲洛楚容舉行了一場簡單而又隆重的葬禮。
下葬的時候,沈骥特意在洛楚容的棺内灑滿了潔白的蓮花,然後拉着她的手,輕聲的告訴她,八卦門将會重新崛起,謝清秋終究會伏誅。
這個世上她所惦念的一切,八卦門都将替她完成。
蓋棺的刹那,沈骥緊緊握着洛楚容的那枚發簪,強忍住了眼眶的淚水,沒有掉落。
他知道,楚容一定不希望看着他落淚,因爲在楚容的眼裏,還有心裏,她已經将八卦門托付給了沈骥,也已經把自己,托付給了沈骥。
陳伯的傷沒有危及生命,楚容的死卻讓他又老了幾歲,他的背更駝了,頭發也更白了。
回到八卦門,陳伯告訴沈骥,楚容在彌留的時候,嘴裏喃喃的隻說兩個字。
沈骥。
這一次,沈骥再也沒能控制住,他渾身發抖,淚如雨下。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楚容的心意?
可國恨家仇未報,又何來兒女情長?
他沒有問陳伯那天洛楚容和謝清秋決鬥的細節,陳伯也沒有說。
他不想提,陳伯也是。
因爲每當他腦中閃過那個如白蓮花般素雅的身影時,就會心痛如刀割。
數天後,沈骥成爲八卦門新一任門主,他代表八卦門向武林發出通告。
即日起,謝清秋名列八卦門通緝榜第一名,得謝清秋人頭者,酬重金,或傳八卦掌六十四式。
這個消息一出,武林沸騰,人人震驚。
重金懸賞,這并不出奇,但傳八卦掌六十四式,這無疑是讓很多人垂涎,甚至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人們都以爲,這位八卦門的新任門主是瘋了,竟敢違背八卦門祖訓。
但事實上,沈骥沒有瘋,他也沒有違背八卦門祖訓。
八卦掌隻傳門主的規矩,已經由柳泉發話廢除了。沈骥說,如果洛師叔還活着,也一定願意看到八卦掌重新發揚光大,而不是固步自封,慢慢凋零。
他給柳泉立了碑,設在八卦門内,和洛海川一樣,受弟子們香火供奉,紀念跪拜。
而沈骥也履行諾言,鄭重的,毫無保留的,将八卦掌公開傳授給了每一個弟子。
在沈骥心裏是多麽希望,師父和師叔的肝膽相照,能夠在自己和栾挺的身上重現,如果他們兄弟此時能聯手,又會是什麽樣?
可惜的是,就在他接任門主之後沒多久,栾挺就成爲了警察局偵緝隊的隊長,萬沉山則取代了郭守财,成爲了局長。
而郭守财,據說是在一個夜裏喝多了酒,失足掉下松花江,淹死了。
但真相究竟如何,已經沒人在意了。
至于謝清秋,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竟在洛楚容遇害一個月的祭日那天,公開宣布成立了一個精武會,
這精武會的成立一宣布,竟真的有不少武館加入,但都是一些小武館,真正的大門派,如形意門、鷹爪門等,根本對其不屑一顧,黃炳章得知後大怒,當場就要帶人去找謝清秋算賬,卻被沈骥攔住了。
沈骥說,這精武會表面是謝清秋成立的,實際上還是日本人操縱,其目的就是想要瓦解哈爾濱的武林勢力,讓大家内鬥,自相殘殺,然後,日本人再坐收漁人之利。
黃炳章不忿,說難道就這麽算了,眼睜睜看着謝清秋把哈爾濱武林界攪的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幾個人辯論起來,曾叔慶說,精武會隻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和謝清秋臭味相投的人才會加入,這樣的人,也多虧有個精武會成立,他們才會自動的篩選出來,站在了自己一方的對立面,不然的話,一時間還無法看清他們的面目。
現在好了,誰是什麽樣的人一目了然。
另外,隻要各大門派和武館控制住局面,還怕那些家夥能翻上天去?
黃炳章聞言歎了口氣,說就怕有人受不住誘惑,叛變投敵,到時候再想收拾殘局,就晚了。
韓萬山也對此不以爲然,他說如今形意門唐意,鷹爪門陳鷹,這兩人的父親都死在日本人手裏,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還有單林,你黃老镖頭,等等許多人,都是義薄雲天的好漢子,誰會做出那種事?
沈骥聽他這番話,想起栾挺,不由歎了口氣。
人心隔肚皮,誰又能說得準誰?
就說謝清秋,在出這件事之前,誰又說過他的半句壞話呢?
沈骥對衆人說,謝清秋成立精武會,此事本身影響不大,但要看到其背後的陰謀,日本人處心積慮想要分裂哈爾濱的武林界,而且動作越來越快,這到底是爲什麽?
黃炳章想了想說,日本人的勢力主要是在沈陽和長春一帶,在哈爾濱要稍差一些,而且哈爾濱如今的局面是國民政府表面維穩,實際上都是武術會在做事,就比如鎮武镖局,哈爾濱大大小小的商戶,如果沒有了鎮武镖局的保護,肯定要亂套。
沈骥點頭道,這或許就正是日本人的目的,讓哈爾濱亂起來,讓武術會失去作用,從日本人算計洛海川的時候起,從他們勾結萬沉山和謝清秋的時候起,肯定就沒安好心,想要将武術會從内部瓦解。
單林忽然說道,如果日本人真的已經加快速度這麽做的話,那麽是不是意味着,他們将要開始采取什麽行動了?
沈骥憂心忡忡,他說,如果是那樣的話,恐怕日本人不可能隻針對哈爾濱,他們的胃口,應該是整個東北,甚至全中國。
黑暗,即将降臨。
這個時候,每個人都想起了雷傲天,和他那份已經送出去的情報。
可惜,沒有人知道情報上的内容。
沈骥突然有些後悔,如果他能早一些看到情報上面寫了什麽,是不是現在就不至于如此被動?
又過了一個月,武術會一直在注意着謝清秋的動靜,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謝清秋似乎什麽都沒有做。
但沈骥覺得,他是在等。
等一個時機。
這天是1931年的9月16日,沈骥正在八卦門指點衆弟子練武,王化南突然來了。
對于這個充滿了神秘之人的到來,沈骥很是驚喜,他想起了王化南送出去的那份情報,也想起了兩人并肩在雷家莊和滿江紅死磕的那一戰。
但王化南似乎不是來叙舊的,他行色匆匆的告訴沈骥,那份情報已經成功送出去了,并輾轉交給了東北軍的少帥張學良,可惜的是,這份無數人用生命保護的,染血的情報,如石沉大海,少帥那邊收到情報後,再無半點消息和動靜。
沈骥問那情報的内容到底是什麽,王化南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說,如果情報屬實,那麽,全東北,甚至全中國,就快要變天了。
但那份情報上沒有寫明具體的任何事宜,隻是一份日本人關于滿洲事務的密令,但從密令裏完全可以看得出來,日本人快要動手了。
而東北軍,沒有絲毫動靜,完全在坐以待斃!
他對沈骥說,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組織一支暗殺小隊。
王化南沒有明說是暗殺什麽人,但沈骥已經明白了。
他知道,王化南是想效仿師父柳泉和幾位遇害的前輩,刺殺日本高官,延緩日本人對東北的野心。
沈骥沒有立刻答應。
這件事很重要,他必須要和其他幾個人一同商量後,才能做出決定。
然而,沒有時間了。
兩天後,日本關東軍故意炸毀沈陽柳條湖附近的南滿鐵路路軌,栽贓嫁禍于中國軍隊,并以此爲借口,炮轟沈陽北大營,發動了“九一八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