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一步，更多是被陸夫人逼出來的。
湘顔想了想，或許從前陸夫人看她百般不順眼，是源自于她的身世配不上陸戰爵。
如今她身爲羅烈的女兒，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這麽一來，陸夫人總沒辦法再反對了。
至少陸夫人已經讓林雅母子搬了出去，誠意有了。
阿黎歪着頭想着：“要給太爺爺買什麽禮物呢？”
羅烈離開了，但有關陸家的消息早已經整理好了發送給他，故此他對陸家的情況摸得很清楚。
如果陸老爺子喜歡他的話，那陸戰爵跟徐湘顔的婚事就是闆上釘釘了。
當然以徐湘顔的身份，陸家人巴結都來不及，哪裏還會阻攔。
“買什麽無所謂，老爺子病的重買什麽也用不到。”
他說的是實話。
陸老爺子卧床多日了，若不是有陸家龐大的金錢支撐，怕是不能拖到現在。
“哦。”
阿黎點着頭，腦子裏卻在考慮買什麽禮物。
想了想，陸老爺子跟太爺爺年紀應該差不多，同樣是常年生病，那麽買那個東西，肯定不會錯了。
……
陸夫人約見的時間是晚上，由于要先去醫院，便約在了醫院見面。
時間剛到下午三點，徐湘顔一行便已經抵達了醫院。
有陸戰爵帶路，直接進了病房。
陸老爺子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身邊是一台台的儀器，即便帶着氧氣罩，呼吸依舊很微弱。
長時間的卧床令他沒了當初的精氣神，臉色蒼白着，形銷骨立的樣子看着更是吓人。
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像是随時會駕鶴西去的樣子。
湘顔曾經見過陸老爺子，當時的他與此刻眼前的人，判若兩人。
怪不得陸戰爵會說，買什麽老爺子都享受不到。
人上了年紀，遇上病痛折磨，即便是有萬貫财富又如何，不過是多受折磨罷了。
阿黎倒是不害怕，隻好奇的張望着，手裏拿着禮物盒子。
“阿黎，你快把禮物送給太爺爺。”湘顔推了推懷裏的阿黎，眼神帶着鼓勵。
阿黎上前兩步走到床前，奶聲奶氣的喊：“太爺爺，阿黎來看你了。”
這會時間來的不巧，老爺子精神萎靡着，一副糊裏糊塗的樣子，對阿黎的話充耳不聞。
“爺爺，阿黎是我跟湘顔的兒子。”陸戰爵上前一步，垂眸開口道。
很意外的，老爺子對陸戰爵的聲音反應很大。
渾濁的眼睜開，似乎無法順利聚焦，瞳孔顫動着，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無法順利開口。
但他的眼神轉向是對着陸戰爵的，可見他此時是有知覺有神智，隻是沒辦法開口。
“我在。”
陸戰爵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緊，力氣卻很輕。
他不是冷血無情，而是不想看到當初那個叱咤商海的人，變成如今的虛弱模樣。
阿黎将禮物放在老爺子枕頭邊，稚嫩童音響起：“太爺爺，這是阿黎送給您的禮物。”
陸展風夫妻前後腳跟着進來，一眼便看到阿黎給陸老爺子送禮物的場面。
陸展風便開口說：“戰爵，你來了就好，你爺爺一直念着你。”
似是一個信号。
陸戰爵沉默着，臉色很難看。
現場異常沉默着，一時間隻有老爺子的呼吸聲響起，很沉重卻斷斷續續着。
似是随時會消失。
良久，蒼老幹啞的嗓音響起：“戰爵，爺爺要走了，你不能離開陸家。”
陸戰爵眸光微冷，将房間内的所有人，一一看過去。
陸家的組成，與别的家族不一樣，從來沒有親情骨肉一說，有的隻是利益。
從前，陸展風的婚姻是一場交易。
此時，老爺子的瀕死囑托也是一場交易。
用來套牢陸戰爵，将之綁在陸家這條船上，陸家，可以沒有老爺子，卻不能沒有陸戰爵。
明知道是個套，他還是來了。
說到底，陸戰爵跟陸展風夫妻，跟陸老爺子，都不一樣。
這一瞬間，湘顔緊緊抿着唇，什麽都看懂了。
養成陸戰爵如今的性格，不是陸戰爵的錯，而是整個陸家的錯。
陸家需要一個天才繼承人，于是陸家磨滅了陸戰爵的童年，毀了他心裏的柔軟，硬生生造就如今看到的冷酷無情。
冷血漠然，同時強大的不可匹敵。
陸展風夫妻無疑是成功的，但也是失敗的。
“是啊，戰爵，趁你爺爺還撐得住，你跟湘顔的婚事盡早定下，就當是給爺爺沖喜，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陸夫人也開口了，絕口不提之前怎麽對徐湘顔母子，隻催着兩人定下婚約。
湘顔有些想笑。
她從陸家人身上看到的，隻是算計，但從陸戰爵身上看到的，卻是有情有義。
盡管他面上始終冷漠，可他握着老爺子的手，沒有松開。
她知道陸戰爵心裏在掙紮。
再強大不可匹敵的人，也始終隻是人，不是無心的神祗，做不到真的絕情絕性。
“爺爺放心，陸戰爵不會離開陸家。”她先一步開口，替陸戰爵應了。
陸戰爵怕她委屈。
她怕他爲難。
“好好。”老爺子艱難的說着話，語氣卻是開心的：“陸家，交給戰爵……我放心。”
陸戰爵依舊沉默。
隻是在湘顔開口答應的時候，轉眸看了她一眼。
簡單的一個眼神對視，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心思。
“真的？”陸夫人言語間帶了幾分急切，似是怕湘顔會反悔。
“真的。”湘顔點了點頭，笃定回答。
她從未想過，真要讓陸戰爵與家族決裂。
身爲羅烈的女兒，她早已明白欲帶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等爺爺情況穩定點，我會帶戰爵去歐洲，見我爸爸。”她承諾着，一句話安了所有人的心。
從陸展風夫妻選在老爺子病榻前，她跟陸戰爵，面對瀕死囑托的老爺子，早已别無選擇。
應該說，陸展風夫妻是算準了他們會答應。
“既然爸都這麽說了，等下我們就去見律師公證，算是了爸的念頭。”陸展風适時開口，隻要湘顔答應，這件事就徹底定下了。
“好。”湘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