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希,進來睡覺吧。陽台上冷。已經入秋了。你會生病的。”田然站在我身後勸慰着我。
我依然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搖了搖頭。
半晌,田然歎了口氣,抽抽搭搭的走回了房間,沒多會兒,一件薄毛毯就披在了我的肩頭。但這樣的溫暖,依舊無法融化我心頭凝聚的痛苦和憂傷,無法融化凍結在我每一個細胞裏的憂傷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看着夜幕深沉,看着夜空蒼茫,看着星空清明,看着藏在幽暗秋夜裏的小妖精,伸出尖尖的小爪子拿走樹梢暗黃的疲倦的枯葉,看見小妖精嘲笑的走過每一個眼神空洞的人兒的面前,看見小妖精把一團團如秋一樣苦澀的情緒灑下。看着孤單晃着刺目的旗幟招搖過我的眼前,看着冷清風姿綽約的經過我的身邊,看見憂傷步調輕盈的走進我的腦海,看見痛苦迫不及待的占據我的心房,我看見幸福插着翅膀飛遠的身影,感覺翅膀抖落的羽毛滑過心上,然後濕漉漉的飄遠了…
我看着晚霞燒紅天空,看着夜幕彌漫,然後看着幽暗退散,從天邊浮起晨光。我就這樣看了一夜。可是一夜的秋未曾帶走心頭一點的愁。隻是感覺眼淚流幹了,潮濕的面頰風幹了,空洞的胸腔裏依然如雨後那樣濕漉漉的一片。
晨霧散去,新的一天算正事拉開了序幕。我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一個又一個身影走過,可是心頭的那個身影卻揮之不去,盤踞在我的心盤踞在我的腦海盤踞在我的回憶盤踞在我的每一個細胞,讓我痛苦的抽搐。
“媛希,”我感覺有人拉住我的手,低頭,看見田然一臉關切的蹲在我面前。我看着她面色有些憔悴,我爲了讓她放心,努力支起了一個笑容,可是…我的笑容剛路出,田然竟然落淚了,她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我的手心。我擡起冰冷的手,逝去她面上的淚水,用喑啞的聲音對她說:“别哭,别哭。沒關系的。你放心。我隻是有些難過…”擦着她的淚,我的眼淚也從幹澀的眼眶裏流了出來。
“走吧,我們去上課。”我吸吸鼻子,拉起田然。我站起身的時候,感覺一震頭暈目眩,險些栽倒,幸好田然扶住了我。
“你沒事吧?就你這樣,還上課呢……”田然扶着我做到床上,“我看你還是在宿舍休息吧。”
我揉了揉太陽穴,“沒事。我可以的。我,我,一個人會更加傷心。”
田然點點頭,“嗯,也對。我陪着你啊,就沒事啦~~好啦,洗漱一下,我們去吃早餐。”
站在水池前,看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幹裂的唇,灰暗的面色,深陷的眼窩,還有暗淡的同仁。我捧起水,清洗着自己的面頰,希望可以洗掉面上的憂傷。擡起臉,水珠順着臉頰滑落,看着自己的樣子,不知是眼淚還是水珠從眼角經過,姗姗而落。
“媛希,你好了嗎?”
我聽見了田然的聲音,我立刻抹了一把臉,吸吸鼻子,應到:“嗯嗯。好了。”我放好毛巾,走出浴室。
田然見我出來,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她笑盈盈的看着我,對我說着很多很多,我知道她的心意,所以也努力開心熱情的負荷。可是,面上的表情可以改變,心裏的疼痛卻無法忽視無法磨滅。我面上含着淡淡的笑,可是心卻在掉淚。
來到食堂,我和田然買了粥和蒸餃做早餐。
我倆面對面的坐着。田然似乎很餓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粥喝了精光。
可是我卻食不知味。勺子在碗裏繳獲,卻送不進口。
田然吃飽了,發現了我的異常。她沉下面色,“嶽媛希!你想幹嘛?!”
我放下勺子,“我,我,我吃不下。”
“你一天沒有吃東西了诶!你不想活啦?!你本來身體就不好,你這樣,到底要幹嘛呀?!氣死我了!!”
我扭過頭去,不敢和田然對視。
“嶽媛希!我不管你了!”田然估計是真的生氣了,丢下我,一個人走了。
我沒有跟她對視的原因,是因爲我心裏真的很難過,淚水已經湧了出來。在田然離開的那一瞬,淚珠撲簌簌的滑落。
我坐在那裏,默默的掉淚。我根本不怪田然生氣,我知道我自己太不真氣了。而且,我也不想田然看見我這個樣子。
不知道自己靜了多久。我估摸着快上課了吧。才邁着步子離開。
我走進教室,人已經差不多都到了。連……遠也在。看見他的時候,我清楚的感覺到了心的抽痛。我強顔歡笑,若無其事的走到遠的身邊坐下,強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看他漠不關心的眼神。
上課鈴響了。教室安靜下來了。我努力集中精力聽課。可是還是聽不進去。而且頭暈乎乎的,而且身旁那個看似認真的男孩,牽扯的我的心好疼好疼…
低頭裝着寫筆記的樣子,卻不知不覺在筆記本上寫滿了沾了淚痕的他的名字。字迹因爲淚水而模糊,淚水卻因爲他的名字而滂沱。
一個上午我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了。等我在看旁邊,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隻有一個空着的座椅。田然站在我面前,心疼的看着我。
“傻瓜……”
田然的手裏是那本寫滿了“葉謙遠”的筆記本。
我低下頭,什麽都沒說。
“傻丫頭……你怎麽這麽讓人心疼呢?”田然的聲音裏充滿了憂傷。
我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要失聲痛哭了。所以我隻是低着頭,什麽也不說。
“好了。傻丫頭。我們去吃午飯吧。”田然伸手過來拉我。
我擡起頭,看着田然,“我……不想吃。吃不下。”
“哎。那,你回去宿舍吧。我吃過飯給你買點牛奶,好不好?”
“嗯。”我點點頭。
“走吧,送你回去宿舍。”……||
“媛希,我吃過回來了喲。你在幹嘛呢?”田然提着塑料袋走了進來。
她走過來,遞給我牛奶。
我真的不想喝,但是看着田然的眼神,我真的不忍心她難過擔心,隻好強迫自己把牛奶喝掉。
田然微笑着,看我一點一點把牛奶喝光。
“嗯嗯嗯。這樣才乖。”她的臉上綻放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剛放下牛奶盒子,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沖進廁所,“嘩”,剛喝下去的牛奶全部吐了出來。
田然站在我旁邊,一臉擔憂。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巴,給了她一個i安慰的眼神,“沒關系的。估計是胃不舒服了吧。”
“是不是牛奶壞了?”
“不是不是。估計是我胃不好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怎麽辦?喝點熱水,休息一下吧。”田然關切的拉着我。
“嗯。好。”我接過她到來的熱水,輕輕抿着。
“好點了沒?”田然接過我的水杯。
“嗯。好些了。”我垂下眼簾,感覺非常累,精疲力竭的樣子。
“噢。那你休息休息吧。我不吵你了。”田然默默的做到我對面的她自己的床上。她知道的,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不想做,她明白的,我連呼吸都感覺痛感覺累。所以,她給予的隻是默默的陪伴而已。
下午,我一樣去上課了。下午是大課,我和田然坐在一起,我選了第一排,大家都很讨厭的地方。可是我卻覺得第一排很好,不可能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回頭,直視前方,除了老師、黑闆就是講台與牆壁。這樣就不會觸景傷情,不會看見他的一舉一動。
整節課我都認真的聽着,做着筆記,再也沒有在筆記上寫他的名字,我幾乎瘋狂的把老師的一言一行都記了下來。整節課老師都用萬分欣賞千分感動的眼神看着我。而我,隻是需要排解心痛……
下課了,我第一個沖出教室,逃離那個充滿壓抑的教室。我憋了好久,真的好難過,我真的想落淚,把自己所有的水分都用眼淚排出。
“媛希媛希,你要不要喝點兒水吃點東西啊?”田然跑過來,拉住我。
“田然,我,真的吃不下。”
“可是你都一天多沒有進食了诶。身體會吃不消的呀。那我……去找林羽信。對!早就應該去找他了~”說着,田然就松開我的手,邁開大步子跑開了。
“田……”田然已經跑遠了,可,我真的不想林羽信爲我擔心。沒辦法,我揉了揉太陽穴,也跑着去追田然了。
“田~田然~~”我在她後面緊追不舍,“你慢點!”終于跑到了她面前,剛站住腳,我就覺得一震天旋地轉,身體輕飄飄的,然後就看見了田然驚恐、擔心的眼神,後面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眼前一片濃重的黑色……
田然看着倒下的媛希,眼淚撲簌簌的滾落。她從驚吓中立刻蘇醒,請了路過的同學,把媛希送到了最近的醫院。然後看着媛希被醫生護士推走。她就覺得自己虛脫了。
她背倚着牆壁噸了下去,把腦袋埋在雙膝之間,眼淚嘩啦啦的湧出。她掏出手機,不知所措的撥通了林羽信的手機。
當林羽信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田然忍不住了,“哇”的一生哭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把媛希的大概情況說了一遍。
“好。你别哭了。我馬上就到。放心。好吧,等我來,就沒事了。”林羽信說完這句,就挂了電話。
田然握着手機,似乎找到了一點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