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欽天監之冥頑不靈
晨光熹微,雲薄風涼。
夜慕參習慣早起,去庭院打會兒太極。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飄逸不失勁朗。
練完一套太極,他又是閉目凝神,調息養氣,修煉佛系心法。
魯遷打開房門,對着朝陽伸懶腰打了個呵欠,就頂着熊貓眼對着夜慕參的美貌流起口水來。
夜慕參睜開眼見到魯遷,爽朗笑着問候,“早。”
魯遷的目光從他棱角分明的臉龐移到他起伏的胸膛,咽了口口水:“老闆,早啊。”
夜慕參興味索然地歎了口氣,碎語幾句便朝慈雲寺方向去了。
路上他不禁吐槽,這麽多年過去,魯遷對自己的美貌竟還是沒有免疫,也太遜了點。
晨風習習,他又想起前一晚那位玄衣男子。
深谙斂财之道,遊刃有餘地周旋于聲色犬馬之間,甚至還保留着恬然絕塵的氣質……
可真是有意思極了。
至于那人的來曆……
應該是漢人沒錯,可他的舉止又與尋常的漢人有别,大約曾在異鄉滞留了許久。
那這番來到洛陽,又開了這麽一家獨樹一幟的風月樓,是想在此長居,還是另有目的?
張羅清風齋所需的不單單是大量的金錢與人手,更需要官府的批文,他又是如何獲得的?
還有那神武将軍林諾峰又是怎麽與他結識、還願随他去見欽天監湯懷安的?
而當朝太子傾心于他,縱然他對男子沒興趣,可連名諱也不願透露,也太傲慢無禮了吧?
想到夜慕景,夜慕參又挂念起來。
五年來,他還是頭一回在外頭浪迹這麽久。
雖說許久未與夜慕景聯絡,卻絲毫不覺有隔閡。
這麽多年來,夜慕參對許多事都看開了——唯獨最牽挂兩個人。
夜慕景就是其一。
至于另外那人……夜慕參眸光忽而黯然。
五年來,他幾乎一直過着自我流放式的生活,每隔幾月才回洛陽一趟——他已經盡力了。
不知不覺,人已到慈雲寺前。
這寺廟遠離鬧市,大清早空寂得很。
夜慕參上了炷香,繞過念經文敲木魚的修禅和尚,來到提婆菩薩的雕像前。
往雕像下方的功德箱塞了兩錠銀子,從箱子上的圓盒裏抽了一支簽。
解簽的和尚慈眉善目,見到夜慕參卻有些發怵:“施主,這回還是……”
“還是老問題。”他漫不經心地遞過竹簽,“我想找的人……還活着麽?”
和尚沉默,雙眼澄淨如水。
“我不信。”夜慕參咬牙。
和尚低頭,輕念阿彌陀佛。
夜慕參這樣固執的求簽人,在他眼裏愚妄至極,是沒救了。
佛本慈悲。和尚既爲夜慕參的冥頑不靈感到惋惜,又同情他的執着。
夜慕參喉中泛起一陣苦味;雙腳似乎灌了鉛,身上的血液似也被抽幹。
一路上帶着期待而懸着的心被和尚的反應擰成一團,沉沉墜了下來。
他幹脆坐在一旁聽和尚們念經,直到心平氣和才起身離開。
已近正午。夜慕參憑着記憶找到附近一家地道酒莊,買了一壇上好的杜康,準備去找夜慕景喝個痛快。
走了一段路,又想起自己的宮牌還在魯遷那兒。
沒有宮牌,就入不了皇宮。
醇厚的酒香沁入夜慕參的鼻腔。他揚起嘴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清風齋前,夜慕參被攔下。
他沒想到,裏子色氣淫豔的清風齋,居然是間純素齋,帶不得酒。
他掏了幾錠銀子,守在門口兩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還就是不讓他進去。
夜慕參被逼得急了,差點準備犧牲色相,使出他佛魔難擋的美男計。
可他畢竟精打細算慣了——他的美貌,怎麽着也得用店主那等級姿色的美貌來換,否則也太吃虧了。
不劃算的買賣,他是拒絕的。
酒不能不喝,美貌不能犧牲,那就隻能打道回府了。
想起魯遷那個呆子,他又是一陣頭疼。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掃到街上一個低調卻讓人難忘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瞳孔收縮——正是店主本尊。
膚白貌美的店主依舊是東瀛忍者的扮相。
他行色匆匆,似乎在追趕着什麽。
夜慕參沿着男子的視線方向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也沒什麽異常的動靜。
他三步并兩步上前,攔住店主去路:“帥哥,好久不見啊!”
店主愣了一下,目光始終未偏移方向。他大約辨認出了夜慕參的聲音,卻毫無搭理的興緻,隻面無表情地向側邊跨出一步,欲要繼續朝前走。
夜慕參跟着跨步堵住他:“帥哥,幫你未來的老闆一個忙呗。”
店主冷冷斜睨他一眼,不耐煩地轉身向後走了。
他人高腿長,步伐輕巧,眨眼就與夜慕參拉開幾丈距離。
“哎你這人真是……”夜慕參跑了兩步追上,幾滴酒灑在衣袖上,“我這是光顧你的生意呢,哪有你這樣的店主?”
店主又一個轉身,欲往回走。
夜慕參卻摸清了他的套路,在他轉身的瞬間攬過他的肩。
店主冰清玉潔的肩被鹹豬手偷襲,不禁當場石化,臉色青黑。
夜慕參咧嘴笑:“帥哥,你這悶葫蘆的傲慢個性啊,倒像極了五年前我在西夏遇見的一位少年。如果不是你們長相實在差得太遠,我可真要當你是他了。”
店主抖了抖肩,甩開夜慕參的手,取出一塊白帕揮了揮被碰到的肩袖。
他慢條斯理地将帕子折疊好攥在手裏,動作優雅賞心悅目。
夜慕參暗暗贊歎他手指的修長精緻,同時對他強迫症般的潔癖也頗爲欣賞。
——所謂臭味相投,他自己也是個嚴重的潔癖患者。
店主又朝人群巡視一眼,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
夜慕參問:“帥哥,你在跟蹤什麽人麽?”
店主不置可否。
“跟丢了?”
店主偏過頭,薄唇緊抿。
夜慕參拍拍手中的酒壇:“跟丢了都怪我。作爲補償,我請你喝酒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