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鮑甫會提出這樣的合作, 艾瓷絲毫不感到意外。

他一開始口中提到艾嘉藿的時候、提到賈家的時候, 眼底便閃過了一絲兇光，額上的青筋還跳動了一下, 但又很快被他掩飾下去了。

賈鮑甫确實是真的恨賈家。

但他想毀掉賈家顯然也不僅是因爲仇恨。

何況艾瓷若想對付賈家，自己一人便能輕松解決，何必和賈鮑甫這樣居心不明的人合作呢？

艾瓷隻是有一點奇怪：艾嘉藿原姓賈這件事情, 她先前竟沒有察覺。那隻能說明, 賈家的大本營恐怕不在她的地盤之上。

她便随口問了一句：“你們本家在哪裏？”

賈鮑甫以爲艾瓷問了這話便是态度有所松動，開始考慮和他的合作了，不由笑容加大，回答道：“本家在歐洲, 爲了艾嘉藿能順利狸貓換太子，才幫她在國内弄了假身份。艾小姐，賈家在秦代開始就一直抱着想頂替艾家的心思, 祖志上說，先祖賈鑒豐和其子賈使铎……”

“等一下, ”艾瓷原本不欲再聽他多話下去，卻在聽到這個人名的時候怔愣了一下, 下意識打斷了賈鮑甫的話, 身體微微探前：“賈鑒豐？秦代人？”

賈鮑甫不知她爲何突然有此一問，但仍然肯定道：“是的，聽說是近距離和您家祖上打過交道的。”

賈鮑甫說着便冷笑了一聲：“但就賈家這謊話連篇的家族傳統來看, 是否是刻意誇大的吹噓也未可知。”

艾瓷的眼神突然變得幽深起來, 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艾瓷對賈鑒豐這個名字的反應突然如此之大, 不是因爲賈鑒豐和她曾經多麽熟識。

事實上，賈鑒豐和她根本沒有說過話。

隻是賈鑒豐此人，是杜慈佩的仆從之一，她和他因此有過一面之緣。

至于杜慈佩，現在看來，便是印蒂娅的第一代後人。

艾瓷像是突然有了耐心一般，對賈鮑甫說道：“把你要說的故事說來聽聽。”

賈鮑甫聞言，終于神色稍微一松，把準備好的故事娓娓道來。

……

賈家是一個大家族，據說從秦代起就是一個貴族世家。

當然賈鮑甫對這種說法是嗤之以鼻的。

貴族？

貴族還世代造假？

怕是連貴族這個名頭都是假的吧？

在古代，賈家雖然造假，但還有所收斂，因爲傳聞中艾瓷實在太過厲害，又聽說她們甚至還身懷玄術異能，簡直是非人一般的存在。

古代人對這般怪力亂神的事最爲敬畏，所以對冒充艾家人這事一直有賊心沒賊膽。他們一向隻是暗中收集艾瓷畫作，世代研究，反複臨摹，這也是爲什麽艾嘉藿拿出的假畫一時竟能夠蒙蔽住不少專家學者。

但在當年，臨摹艾家書畫是一種文壇風尚，所以艾瓷也沒有對這個造假世家多加關注。

而到了現代，關于艾家的許多傳說，或人爲、或機緣巧合地湮滅在了曆史中，賈家後人對艾家便不再那般敬畏，于是頂替艾家的心思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但賈家真正大規模發展造假業務還是從上個世紀開始的。

上個世紀，國内戰火紛飛，爲了避開這混亂的世道，賈家舉家遷往歐洲，并且迅速在一個華人聚居的鎮子裏站穩了腳跟。

而賈鮑甫的母親姓鮑，家境一般，三十多年前随家人剛搬到鎮子裏。原本隻是一個普普通通、沉默寡言的少女，生活雖算不得無憂，但也沒有什麽大的煩惱。

直到那一天，平靜的生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打破了。

——醉酒後的艾嘉藿父親賈垩心強/暴了她。

賈家在鎮上基本處于一手遮天的狀态，一手把控着華人社區，一手和當地人打好關系。

因此未來的繼承人賈垩心犯下這種事情，對于賈家來說，也不過是用錢就能打發的事情。

而在此地舉目無親的鮑家人求助無門，隻能忍氣吞聲。

可三個月後，鮑母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個國家的法律不允許堕胎，因此她不得不生下了鮑甫。

可是這個鎮上又有不少華人，對未婚生子的女孩向來滿心惡意。他們才不管誰是受害者，誰是施暴者，隻認定了未婚生子的女孩就是不檢點。

鮑甫跟着母親生活了七年，目睹了母親因未婚生子在鎮上飽受華人歧視而舉步維艱的日子。

後來鮑母因意外去世，恰巧因爲賈垩心結婚多年，妻子至今無出，賈家正想認回鮑甫來延續家族香火，鮑甫便被賈家人接了回去。

但賈鮑甫的心中一刻都不曾忘記自己和母親曾受的苦。母親爲他起名爲‘鮑甫’，不正是在他身上寄予了報複賈家的深切期望嗎？

賈鮑甫說完故事，對艾瓷恨恨地說道：“艾小姐，你看，賈家是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艾小姐，鎮上的人隻知賈家外表的光鮮亮麗，似乎是古董商人，卻不知道賈家背地裏究竟在幹什麽勾當。”

“賈家和歐洲的一些黑道勢力都有勾連，一直源源不斷地往黑市裏輸入赝品，賺取巨額利潤。可以說，賈家就是一個造假大本營。”

賈鮑甫最後恨恨地總結道：“賈家這樣的大毒瘤根本就不該存在于世！如果我有充足的力量，一定會自己去毀了它！可是我的力量不足，才想來請您與我一同協作，搗毀賊窩。”

艾瓷沒有立刻回答，還是繼續以一雙洞徹人心的雙眼漫不經心地掃過賈鮑甫的臉龐。

一陣沉默中，賈鮑甫生怕艾瓷反悔，便使出了殺手锏：“艾小姐，您有沒有想過，賈家的能力并不出衆，憑什麽能靠造假發家？您也見過艾嘉藿的水平了，她那已經算是賈家最好的水平了。”

“所以賈家能一直屹立不倒，靠的還是運氣。或者說，”賈鮑甫頓了一下，加重了聲音，“氣運。”

賈鮑甫說道：“賈家的氣運代代昌盛，造假這種缺德事做遍了卻還能家運極佳，完全是因爲賈家一直在一個毛熊國商人那裏購買氣運。”

艾瓷聽完點點頭，她已經從賈鮑甫這裏了解到了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立刻就要卸磨殺驢：“行吧，謝謝這位先生分享的故事，今天咱們的故事會就開到這裏，解散！”

她一拍扶手，從位置上站起來就要走，本來還覺得勝券在握的賈鮑甫立刻有些焦急，隻好翻出了底牌：

“艾小姐，賈家一直以來靠購買氣運保持家族興旺，咱們的合作之所以迫在眉睫，”賈鮑甫嚴肅道，“就是因爲他們現在想要買的……是你的氣運。”

“哈？”艾瓷腳步一頓，漫不經心的表情慢慢收回。

什麽玩意兒？

買她的氣運？

她的氣運？！

這一家子人膽子都這麽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