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的失眠沒有絲毫好轉。
甚至還更加變本加厲。
溫淺推開眼罩的時候,整個卧室仍舊陷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中。
她眨着眼,恍惚了一下,以爲自己這是直接睡到第二天深夜。
大腦放空了片刻,她才記起,卧室的窗簾兩天前剛換成了高遮光。
來不及開燈,她摸到手機,有些迫切地打開微博,翻看私信。
空白一片,并沒有如期的未讀信息提示。
可唯一有了變化的是,那幾條她反複确認到天色将白的信息狀态變爲了已讀。
她在心裏低罵了一聲。
摁了摁太陽穴平複心情, 她窩到床頭,把手機撈過來,打開那個讓她愛恨交加的對話框,編輯,
你完了。
*****
公寓練習室裏。
利秀站在牆鏡對面,雙眸輕阖,跟随音響裏碰撞出的動感鼓點節奏輕點着頭,偶爾會打個響指,驚喜地睜開眼睛,遵循突然迸發的靈感即興跳出幾個動作。
新歌正在進行前期舞蹈編排。
“老大,”利秀一個帥氣的原地旋轉,看向陷在懶人沙發裏,正單手轉着手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白紀然。
“剛剛那段Locking怎麽樣?”
“嗯?”白紀然聞言擡頭看他,輕輕挑了下眉,似乎并沒有聽到他具體在問什麽。
利秀不以爲意地聳了聳肩,又轉回身去,從鏡子裏看他一眼:“老大你繼續,難得你也有走神的時候。”
白紀然淡淡勾唇,交疊在一起的長腿舒展開,把手機扔到對面矮桌上,起身朝利秀走過去,拍了下他肩膀,突然問道:“你微博用的多麽?”
利秀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還他媽可以吧,粉絲有幾萬,妹子們也偶爾留個言要給我生猴子什麽的。”
白紀然眯眼上下掃他一遍:“你他媽本身就像隻猴子。”
利秀:“……”有像我一樣跳舞帥炸天的猴子嗎?
他撓了撓眉骨,不明所以地看着白紀然。
“我的微博粉絲,變成了一,”說到這,白紀然皺了下眉,聲音裏都是無端的煩躁,“這人是怎麽搜索到我的?”
利秀再一次:“……”
老大不愧是老大,糾結的問題果然和他不在同一層面。
他正考慮要怎麽解釋這個頗有深度的問題,練習室的門就被從外面猛地推開,初言拿着一張外賣單拍到白紀然身上,打着哈欠把自己扔進懶人沙發。
“待會吃什麽?”
白紀然把外賣單扔給利秀,自己轉身出了練習室。
他去陽台抽煙。
有個微妙甚至是可笑的念頭一直不受控制的在心底叫嚣,拼命朝外湧,最後滞在了胸口的位置,很悶,他壓不下去。
房門被白紀然随手帶上,沒有完全關嚴。
利秀望着那條門縫眨眨眼,扭頭看向初言,後知後覺想到一個問題。
“老大剛開通的微博,第一個粉絲不該是新手指南嗎?我記得我去年開通的時候就看那貨不順眼,自己還沒辦法移除來着,老大跟新手指南較什麽勁呢?那明明是系統自動關注的啊。”
初言聞聲掀了掀眼皮,像看個白癡一樣地瞥了他一眼。
“老大說的,是人。”
他拿過白紀然扔在矮桌上的手機,輕車熟路輸入密碼,打開微博客戶端,看了眼挂在粉絲榜上那個孤零零的“溫心心”,又警惕地掃了眼門口的方向,關掉微博界面,把手機原封不動放回去。
“老大昨天下午開通微博的時候,給新浪客服打過電話,爲了移除新手指南那個粉絲,他直接預付了一年的微博會員費。而且,隻付錢,不要會員。”
說到這,頓一下,又補充,“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好聽到了。”
“卧槽,老大的強迫症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利秀驚訝了幾秒,小跑過去,拖着懶人沙發挪到初言旁邊,壓低聲音追問道:“粉絲零,關注零,那老大發微博給鬼看呐?”
初言朝門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去問問老大,昨天發的那段視頻是不是給鬼看的?昨天什麽日子,你丫的真不知道?”
利秀從來都抓不到問題重點,不甘示弱地繼續追問:“什麽視頻?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快告訴我,老大微博用戶名是什麽?我就偷偷看一眼,肯定不評論不留言不轉發。”
初言抿了抿唇,眸底的戲谑一閃而過,表情很是平靜地反問:“我冒着被弄死的風險偷聽來的,爲什麽要告訴你?”
“我日,”利秀氣的從懶人沙發上直接跳了起來,隔着空氣擡手用力戳他,“那你給我開這個頭幹什麽?不知道好奇心會害死很多東西嗎?我不想殺貓!”
初言被氣笑,搖着頭瞥他一眼,起身走到音響旁,打開被暫停的新歌曲目,按下重新播放。
“新歌的編舞編完了嗎?跳給我看看。”
“老子沒心情跳了!”利秀重重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随口抱怨一句,“舞編完了有個鬼用,我現在就是一酒吧打鼓的。”
他望着天花闆長長歎了口氣,聲音忽然就輕了:“半年都沒有接過商演了,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天才是會被湮沒的。”
初言挑眉:“後悔了?老大如果還是執意不肯出道,怎麽着,你要退出?”
利秀靜默半秒,突然爆發似的一吼:“我跟着老大就沒後悔過,不出道就不出道!”
說到這,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大對勁。
眯眼打量了初言幾秒,他咬咬牙,起身踢開沙發大步朝牆邊走去,一把拎起初言衣領子,像個憤怒的小野貓:“别給我激火,你以爲我看不出來?你就是眼紅老大喜歡我比喜歡你多!”
初言垂眸,淡淡看一眼利秀抓緊自己衣領的那隻手,笑道:“秀兒,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跟誰搞基啊?”
“啊,卧槽,”利秀頓覺頭皮一麻,菊花一緊,身體像被瞬間掏空一樣陷入了深深的無力狀态。
他萬分驚悚地瞪着初言,搖搖頭,表情淩亂,一步步往門口的方向後退。
初言深情地望着他,眼底盡是依依不舍。
利秀轉身就跑。
門這是忽然被從外面推開,白紀然看了眼似乎馬上就能哭出來的利秀,視線最後落在笑得一臉戲虐的初言身上,低頭哼笑一聲,直接推着人回了房間。
“要不以後你們兩個住一間,我把隔壁租出去,還省點經費。”
初言哈哈大笑,拍着手叫好,勾住利秀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裏摟,朝白紀然擠眼:“老大,我謝謝你啊。”
“啊,”心髒痛的猝不及防,利秀捂着胸口,氣地直跳腳,就連打掉初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都一副嫌棄萬分的表情,最後咧着嘴一溜煙躲到白紀然身後,才敢擡手指着初言厲聲威脅,“你信不信,我待會把這事兒發微博裏,我那些小老婆們晚上能去酒吧蹲點,找你拼命?”
初言擺擺手說不鬧了,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邊解鎖邊問:“晚上吃什麽你們要是沒意見我就直接訂了?”
利秀一本正經的措辭冥思,準備更新微博動态,沒理他。
白紀然揉了揉眉心,淡淡道:“随便。”
私信框裏那個女人的名字總在一遍遍從腦海閃過,像是某個特殊信号,被按下了無限循環,勾起心底那個深埋久了的念想開始蠢蠢欲動。
抽完兩支煙,沒用,什麽也沒壓下去。
他想起了夢裏的那個小丫頭,因爲這個女人和她有着相同的姓氏。
白紀然煩躁地撈過手機,打開百度,輸入“溫”,點擊搜索。
排在搜索頁面首位的,是溫氏珠寶的中國官網,下面依次是一些關于溫氏的新品發布會鏈接,包括一位溫姓女星的百度百科,再往下,是溫氏珠寶的公子哥溫霖的幾條小道報道。
沒有他想看到的信息。
時光染白了太多記憶,印象裏的那一天,已經有些晦澀不清。
英國,溫家。
隻有這一個模糊到缥缈的輪廓。
甚至再多一點,哪怕一點,他都不曾抓到。
那一念,像是一座虛繪出來的空城。
是不是隻有在夢裏,才真切的出現過?
那些東西,他沒想過再去觸碰。
有些人和回憶,隻是想起來,都很疼。
他從不相信什麽命中注定。
太多所謂偶然的發生,都是蓄謀已久。
人類數以億計。
哪兒來這麽多機緣巧合?
上輩子得把肩膀都擦破了才能換一次這輩子的千裏有緣來相會吧?
他冷情,厭世,也恨極了,那個名爲“命運”的詛咒。
那道剛激起一層細微水花的浪潮,被劈頭蓋臉翻湧而來的烏雲湮沒,壓制,很快又沉沉地落回了心底。
其實,連痕迹都從未真正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