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清揚大清晨被旁吱呀一聲響驚起來,她轉頭翻身看到陳曉菲從外面進來坐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大早上幹嘛啊?”
“我……對不起清揚姐……我去上廁所,憋不住了……”陳曉菲臉上劃過一絲慌張,她飛快地翻身上床蒙上被子。
郝清揚在心裏罵了她一句翻身接着睡,結果房門就被踹開了。
易周頭發上還嘀嗒着水,郝清揚覺得她現在的臉色比以往都要白,跟女鬼一樣。
她的眼珠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定在陳曉菲身上:“拿出來。”
陳曉菲碰了她的眼神,抖了個激靈:“什麽……什麽東西……”
“我放在衣服上的墜子,”她逼近陳曉菲,冷笑:“我洗完澡它就不見了。”
郝清揚看陳曉菲的眼神變了,心有譏諷地不做聲閑看。
易周伸手:“給我。”
陳曉菲揪着被子:“我……不知道……沒拿……”
易周一把揪住她的領口,陳曉菲不知道易周怎麽力氣那麽大,也沒想她會動手,身子一下脫離床闆的感覺吓得她尖叫一聲。
“易周!”蔣越一隻手擒住了她的腕子:“你就沒一會消停的。”
她的手還緊緊抓着陳曉菲的領子。
蔣越說:“你先放開她。”
易周轉頭冷冷看着他,蔣越的眼睛黑甸甸的:“你先放開。”
她松手了,陳曉菲連忙用被子裹着自己。
蔣越:“怎麽回事?”
郝清揚尖着嗓子:“唉,你又不是沒看見,睡得好好的,她就沖進來非說曉菲偷了她的東西,還要動手,”郝清揚給陳曉菲一使眼神:“怎麽可能是咱拿的是不?太過分了。”
易周轉頭盯着她,看得郝清揚心裏發虛:“你還瞪我!”
蔣越說:“易周你說陳曉菲拿的,你有沒有證據?”
“沒有。”
“那你憑什麽污蔑她,甚至想動手?”
“憑什麽?憑感覺。”她嘲。
蔣越僵了一下,沉着氣跟她說話:“可能是掉在哪個地方了,你先回你屋子,我肯定給你找着。”
易周看着他,眼裏帶着審視,蔣越眸光不動,與她對視。
易周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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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周回屋,倚坐在摩托車上,抽了一根煙點上。
以前時琛發現她染了抽煙的毛病,跟她好一通發火,之後她戒了一次,又重新拾起來了,煙瘾是越來越大了。
手裏的一支煙燃到一半的功夫,蔣越出現在門口。
“給你。”他扔了過來,易周穩穩接住了。
是她的那條墜子。
蔣越說:“我在洗澡間外面的竹簍後面找着的。”
沉默。
易周把玩着那條墜子,低聲說:“蔣越,這是我給你面子。”
她的聲音低到聽不出一點情緒波動。
蔣越似乎理解了一點點眼前這個女人。
就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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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周睡了個昏天黑地,夢中依舊時時出現時琛那張臉。
陰魂不散。
她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全身骨頭睡得松散了,以至于有人進來的時候她都懶得起來。
窩在睡袋裏,微微眯着眼看着來人。
逐漸看清那個人,蠻闆實的身材,劉海遮着眼,手裏抱着個東西,怯生生的。
不是蔣越,易周想。
阿龍叫了她一聲:“易周姐。”
“嗯。”易周從睡袋爬出來,肩帶滑下來,圓潤的肩頭和凸起的蝴蝶骨,裸露在外面。
阿龍紅着臉偏過頭:“易周姐,前天你把相機落下了,我要上班了順道給你送回來。”
放下相機他就想走。
“等等。”易周不疾不徐地套好外套:“我跟你一起。”
“啊?”阿龍愣了一下,易周從他身邊走過去。
“我餓了。”易周說。
“那條路上有個深夜也出攤的包子鋪。”阿龍說:“不是……姐你到底去幹嘛啊……”
那不是正經人該去的地方,阿龍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才不突兀。
蔣越站在門外,手裏攥着個老式手機,手機壞了,打進電話時有時沒有聲音,他琢磨着該換一個了。
蔣越很高,往那一站幾乎抵了半邊門去。
他看着易周從他眼前輕飄飄走過,突然停步,轉頭。
阿龍跟在她後面叫:“姐……你跟着我去幹嘛啊……”
易周對他仰着尖尖的下颌,眼神很妖:“蔣越,走,我帶你嫖妓去。”
阿龍張着嘴巴,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朗明夜場所在的那一條街,基本都是一層的矮房子,到了晚上從壓抑的門洞裏能看到散發着綠紅色暧昧光線的燈盞,以及燈泡下三兩坐着的衣着暴露的女人。
道路不寬,錯落停着的汽車更把道路壓得閉仄。
街上倚着門牆而立的女人,明明不想,卻硬是三兩結伴,多了便像是自發排成一排,像架子上待客人挑選的貨物。
易周啃着包子認真打量着街上的一人一景。
偶爾有男人從她們眼前過去,站街的女人就擡起頭笑,交談兩句,成了就挽着胳膊進屋子,不成便又低下頭,扣指甲,和邊上的姐妹說說話。
她想起泰國的紅燈區,曼谷三百塊錢玩一次泰國浴,芭提雅的美式gogo吧十塊買杯啤酒看一整夜的舞台成人秀。
被叫做金魚缸的玻璃櫃裏坐着的美豔小姐,舞台上現場性愛的裸體舞娘,隻着片縷的人妖。
處處是糜爛,極緻的放蕩。
可是這裏易周隻覺得說不太出來的壓抑。
她悶悶的,擡頭問蔣越:“看上哪個了?”
蔣越慢慢看了一圈,說:“那個不錯。”
易周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在一面灰牆的拐角,孤零零站着一個女人。
不如說女孩來得貼切,畫着濃妝,穿着齊腿根的短褲,但确實是個十七八的女孩子。
“發育不怎麽好,”易周說:“沒想到你口味挺偏重的。”
阿龍沒忍住笑了一聲。
蔣越說:“虔信的女人都不會太差。”
易周走過去,才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這女孩背後倚着的牆開了個小窗,裏面就是寺廟,擺着一尊佛像。
土牆縫裏插了三根香,像是剛點上去的樣,袅袅散着薄煙。
女孩看到有人來了,緊張地擡眼看着。
算蔣越歪理對了,這女孩五官挺周正的,再長兩年能不錯,易周想。
她說:“開個價吧,一晚上多少錢。”
女孩小聲說:“我按小時算的。”
易周抽了三張一百的:“夠不夠?”
“夠了。”女孩雙手接過,看了三個人一圈,怯生生地走到蔣越眼前,挽着了他胳膊。
易周眉毛一挑:“松手。”
女孩懵懂:“啊……?”易周眼睛冰涼盯着她,她立刻松開手低頭站好了。
“我還沒上過的男人輪得着你麽?”易周點了一支煙:“我這是給自己掏的錢。”
女孩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怎麽跟女人……”
易周手夾着煙:“不用,我就問你點話,你坐實告訴我就行……”
女孩一臉警惕地瞪着易周。
阿龍解釋:“她是報社的……”
“不行……”女孩後退了一步,斷然把錢全塞給易周:“我不要。”
阿龍撓頭:“你别怕,易周姐雖然有時候過分了點,是好人。”
女孩咬牙:“她是好人我才不願意呐……”
女孩牙齒咬着下嘴唇,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憋了半天,鼓起勇氣大聲說了一句:“我不需要,别看不起我。”
别看不起我。
說完撒丫子跑了。
那支祭神的焚香還沒燃盡,一閃一閃亮着光。
“現在去哪?”蔣越沒想嘲笑她,隻是頭次看她吃了閉門羹還是很新鮮,他轉過頭,裝着查看的樣子:“我覺得那個還不錯,接着去問問?”
易周聽着蔣越跟她吹風涼話,斜眼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生氣,反而有一絲故意的勾人。
蔣越頓了一下,恢複了平時闆正的口氣:“老甘以前從廣州過來,也采訪了這個,等你回去問問他……”
突然阿龍手機鈴聲打斷了蔣越說話,阿龍翻蓋接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他轉頭着急道:“越哥,清揚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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