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樂鳌說現在就想走,第一個不願意的自然是林鴻升。
如今這位樂大當家不過是在鹿場裏倒了幾鍋藥,什麽效果還沒有顯現出來,就連他說上山處理那些死鹿也隻是他一面之詞,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所以,林鴻升還是想讓他再多留一段時間,哪怕隻有一夜的時間也好。
因此,樂鳌此話一出,林鴻升立即道:“樂大當家,你就算現在回去,天也早黑了,晚上藥堂又不開門,不如今晚就在别院住下,明天一早趁着天明回去的好。”
樂鳌早猜到林鴻升不會輕易放他離開,于是笑道:“林少爺說的固然沒錯,可昨夜我以爲他們兩人還在藥堂,這才放心的留了下來,可現在才知道,他們昨天就離開藥堂了,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天的時間,萬一有人找我出診,可就糟了。”
林鴻升幹笑了下:“大半夜的,誰會……”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樂鳌卻涼涼的道:“林少爺,你放心好了,你家的鹿場已經沒問題了,現在天已經快黑了,藥也不用再熬了,你不必再留我在山上。我若是想留,就不會走,比如昨天。”
林鴻升隻覺得臉上一熱,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還真說不出來阻攔的話了,可私心作祟,他卻并不想讓樂鳌這麽離開,正猶豫着,卻聽張副官突然道:“樂大當家說的沒錯,這兩日樂大當家也辛苦了,不如就由我護送你們回去吧。對了,還有這位陸表哥,應該不在臨城吧,要不要我派車送你回去?”
他說着,悄悄地給了林鴻升一個眼色。
林鴻升微微一怔,但立即會意,急忙點點頭:“沒錯,天色太晚,有張副官送樂大夫回去,我也放心些,這些日子,的确是辛苦樂大當家了,這件事情解決後,我一定登門道謝。”
若不是爲了臨城的百姓,若不是不想讓那疫鬼繼續作孽,樂鳌又怎麽會管林家鹿場的事情,至于他們說要送鹿一那更不可能,于是他微微一笑:“我的車足夠坐下了,就不勞張副官了。”
說着,他走到張副官的身邊,夏秋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低的說道:“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夏秋對他微笑的點點頭,說了個“好”字,就要跟他離開,小黃同鹿一見狀也一起向客廳門口的方向走去,自然是聽樂鳌的吩咐,打算就這麽離開了,而且,他們的位置比樂鳌他們靠外,反而走在了他們的前面。
這個時候,張副官雖然看着樂鳌拉着夏秋的胳膊有些出神,卻沒有出言阻止,看樣子是就想這麽放樂鳌離去。可這讓林鴻升大急,連忙緊趕幾步,想要追上樂鳌将他們攔下來。
可他剛沖到一半,他的胳膊卻突然被旁邊的人一拉,而後隻聽那人用低低的說道:“林少爺,你繼承的不僅僅是這個鹿場吧,難道你忘了《列宗傳》裏所記載的,難道你不想試試?”
“《列宗傳》?”林鴻升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麽知道……”
這會兒,樂鳌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鹿一和黃蒼甚至已經跨出了客廳的大門,可就在這個時候,卻見鹿一的身子一僵,突然用嘶啞的聲音說道:“表弟,我就不去你家了,我先走一步了。”
說着,鹿一突然一閃,身影竟然在眨眼間沖出了别院,然後身影晃了晃就不見了。
這個時候,樂鳌也察覺了不妙,他急忙看向身旁的夏秋,卻見後者瞪圓了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根本就沒有看他的意思,他眉頭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卻不想有人從身後向他們撞了過來,一下子撞開了樂鳌拉着夏秋的手,從他們兩人中間沖向了門外。
沖出去的卻是林鴻升,而張副官也緊随其後沖了過來,站在樂鳌同夏秋的中間看着前面的林鴻升道:“林少爺這是怎麽了。”
看着林鴻升的背影,樂鳌的眼神一涼,斜了旁邊的張副官一眼:“張副官同林少爺幾乎是同時沖過來的,難道您不知道嗎?”
張子文看着樂鳌微微一笑:“樂大當家覺得,我應該知道嗎?”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已經沖出别院大門的林鴻升突然指着鹿場的方向大聲喊道:“在那裏,在那裏,他跑到那裏了,我家的鐵木魚,那盒子裏一定是我家的鐵木魚!”
此時,樂鳌也已經到了門邊,沉着臉向林鴻升指着的方向看去,卻見有一頭高大梅花鹿正往鹿場的方向跑去,不是鹿兄是誰。而在他的口中,銜着的正是剛剛拿在他手中的那個盒子,也就是那個裝着鐵木魚的盒子。不過,鹿兄跑的飛快,他到門口的時候,他已經跑進了鹿場,等張副官也沖出來的時候,他早就隻剩下了一個影子,而且很快就消失在鹿場的樹林裏不見了。
于是樂鳌眼神微閃,淡淡的道:“我隻看到了一頭鹿,并沒有看到什麽盒子。林少爺,在你家鹿場看到鹿,應該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吧!”
聽到樂鳌的話,林鴻升眼睛通紅的回過頭來,盯着樂鳌看了好一會兒,咬着牙道:“樂大夫,你眼睛瞎了嗎……”
不過馬上,他卻一臉古怪的看着樂鳌幽幽的道:“對了,你說他是你表哥,那你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吧,而且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似乎明白了什麽似的冷笑:“又或者,連你都不是人……”
他怎麽就忘了那隻時不時浮現在腦海中的妖臂呢?
聽到他的話,樂鳌皺了皺眉,随即也回以一個冷笑:“林少爺,這就是你說的感謝嗎?你們林家的感謝,真是讓我長見識了!”
張副官自從出了門,就一直看着鹿場的方向,此時聽到兩人起了争執,他略一沉吟,低低的道:“林少爺,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麽,爲什麽一口咬定那頭鹿就是那位陸表哥呢?這又怎麽可能,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荒誕的事情?你是不是眼花了?而且說真的,我也沒看到那頭鹿的口中銜着東西。”
“張大人,你……”聽到張子文這麽說,林鴻升似乎很吃驚的樣子,但是馬上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興奮地說道,“沒錯,我念了咒語,他就變回了原形,我若是把他找到再繼續念咒語就一定能将他抓住,對了對了,這就對了,我一定能找回我家的傳家寶!多謝張大人提醒!”
說着,他不再理會樂鳌,而是立即向鹿場的方向沖了過去。
聽到他的話,樂鳌還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夏秋,上次他什麽都沒說,她就幫了忙,可這次,她是怎麽了?難道是她沒有認出鹿一來,還是仍舊在生樂善堂的氣?
不過此時,卻見張副官突然向他靠近了一步,有意無意間遮住了夏秋,然後他笑着問道:“樂大夫,林少爺的情況看起來有些奇怪,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樂鳌心中沉了沉,盯着張子文:“的确應該去看看。”
說着他頭也不回的對小黃道:“你也不用去追表哥送他了,在這裏陪着夏秋,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也緊随林鴻升之後,向鹿場的方向跑了去。
“送表哥?”張副官愣了愣,看向小黃,“你家東家說的是什麽意思?”
小黃擡頭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道:“剛才表少爺的話張大人也應該聽到了,他已經回家了,而且是在大家眼皮底下沖出了大門,本來東家是打算讓我送他的,但是眼下看來怕是不行了,我得在這裏陪着夏小姐。”
說到這裏,他眉頭皺了皺,看向站在張副官身旁,一臉淡然的夏秋道:“夏小姐的臉色不太好,等一會兒東家回來我們得趕緊回去。”
張副官聽了,露出狡黠的一笑:“是嗎?我怎麽覺得你們東家是關心則亂呢?而且,說實在的,我雖然沒看到那頭梅花鹿裏銜着什麽寶貝,但是好像也沒看到你家那位陸表哥出了院子,他要出院子,肯定會被我的士兵攔住,畢竟,我還沒有宣布解除包圍。”
張子文的話讓小黃有些語塞,可就在他以爲張子文會立即出門問守門士兵這件事的時候,卻見他突然又看向夏秋,然後竟低低的說道:“夏小姐,要不咱們也去鹿場看一看。”
聽了他的話,沒想到夏秋對他也是一笑:“好啊。”
說完,張副官對着門口那幾個守門的士兵喊了聲:“你們幾個,好好招呼下小黃師父。”
然後,他在前帶路,夏秋緊随其後,兩人不緊不慢的也向鹿場的方向走去。
小黃見狀大驚,正要追上去将夏秋拉回來,卻不想幾個士兵突然從門口的方向沖了進來,将他團團圍住,看到他們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樣子,手中還端着槍,雖然他對付起他們來不算太難,但他也不敢亂動。
不過須臾後,他眼珠子微微一轉,或許,他倒是可以趁這個機會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