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前,林子在偷偷跟我說:“虎子哥,能不能借我一瓶綠茶?下個月我家裏送東西的時候還你。”
我搖搖頭:“我自己沒有。現在倉裏的就剩下四哥和老邢的了。你得問他們要。”
話音還沒落,剛從廁所出來的邢耀祖就拍了拍我說:“拿給他一個吧,也不用還了,反正我也不愛喝那玩意兒。”說完,他又看了眼林子:“你小子,從前我剛進來的時候挺好的,怎麽現在也學的這麽壞了?”
林子一樂:“哥,這個大染缸裏,啥好肉不得變臭了?”
邢耀祖沒說話,轉身提着褲子上床睡覺去了。我把腳下的鐐子一撥,打算鑽到床下取綠茶,林子一把就拉住了我:“算了哥,你不方便。這樣的事兒我自己來,行不?”
我點點頭,他如同一條泥鳅一樣竄到了床底下,馬上又竄了出來,手上,拿着一瓶未開封的綠茶。
沒過幾分鍾熄燈鈴就響了起來,林子搶着和朱忠良排在第一班次值班。我看看沒什麽事,就也躺了下來。剛打算睡覺,四哥就輕輕的一捅我:“别睡着,好戲還在後頭。”
我迷糊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朱忠良和林子正坐在小監道的兩邊,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理誰。
過了大概有十幾分鍾,林子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大缸子,又從懷裏掏出剛才從邢耀祖手裏要到的綠茶,倒進了茶杯裏。不過他并沒有倒完,而是留了一半,故意裝在屁股兜裏,站起來去了廁所。
幾分鍾後,林子從廁所裏走了出來。不過他還是沒有去和朱忠良搭讪,而是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細細的品嘗杯中的綠茶。朱忠良看了看林子,狠命的咽了下口。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綠茶的味道了。
林子看到了朱忠良的表情,竊竊一笑,站起身來走到朱忠良身邊,把綠茶瓶子遞給他:“給你吧,不多了。反正就當今天早上折騰你的補償了!”
朱忠良擡眼看着林子,眼神萬分矛盾。林子知道他懷疑自己,便接着說:“沒事兒,咱倆幹一個,就當啥事兒都沒有了!早上我也有不對,不過你也不能把痰往我刷牙杯子裏吐啊!算了,咱這就等于不打不相識,扯平了……拿着啊!操,要我說啥你才肯跟我和解啊!”
朱忠良一臉疑惑:“你……說真的呐?”
“當然!”林子堅定的點頭。
“好!”朱忠良從林子手裏接過那個綠茶瓶子,狠狠的和林子手中的杯子一撞:“來吧!啥都不說了,幹了這個!”
“好!幹!”
“……”
“噗……你……你……呸呸呸,這……這是尿啊……”
3、
朱忠良實在沒有想到,林子居然用這種方式給他赤裸裸的報複。看到朱忠良狼狽的樣子,林子原地跳着笑起來。朱忠良不停地幹嘔,想要去廁所漱口,但又不敢說。我看到了趕緊說:“朱忠良,你去漱漱吧!”
朱忠良如同得了聖旨,頭也不回的往廁所跑。林子蹦過來說:“哥,對這種人你還這麽客氣幹啥?”
我還沒說話,四哥一瞪眼:“你這個慫貨也就能幹出這點破事兒了,你差不多得了啊,沒你這麽欺負人的!”
林子看到四哥不高興了,趕緊低頭答應:“是!”
朱忠良在廁所折騰了好一陣子都沒出來。
第二天一早方隊從小窗戶裏喊:“邢耀祖?”
老邢正在風場抽煙,聽到方隊的喊叫,趕緊把煙遞給蒼蠅,轉頭跑到監倉門口蹲下:“到!”
方隊從窗口看了看風場,所有人正坐在風場,一人一張紙大聲搖頭晃腦地背監規,便說:“明天早上你二審開庭啊,準備一下材料。”
邢耀祖一愣:“方隊,這麽快啊!”
方隊在外面點點頭:“嗯,你這案子被列到示範性案件裏了,所以法院和檢察院那邊都比較快。你準備一下吧。”
邢耀祖點頭:“是!”
方隊嗯了一聲,說:“一會兒跟張毅虎說一下,你們班一會兒放個新收進來。”
邢耀祖又點頭:“是!不過方隊,我們班不是說不放死号兒了嗎?”
方隊白了他一眼:“剛進來的小子,别的班都放不下了,就你們班最空,不放你們班放那兒?你别那麽多話啊,趕緊去準備準備,明天開庭得給自己好好争辯一下!”
邢耀祖龇牙笑,說:“謝謝方隊關心!我要是這回能不死,我肯定好好謝謝您!”
方隊厭煩地一擺手:“行了行了,少花嘴上功夫了,回去吧!”
回到風場,四哥先問:“咋了老邢?”
邢耀祖從蒼蠅手裏接過剛才沒抽完的煙:“沒啥事兒,明天二審開庭。”
四哥看着他:“咋這麽快?中間都沒怎麽提你啊!”
邢耀祖搖頭:“不知道,剛才方隊說我這案子列爲示範性案件了,誰知道怎麽弄的。哦對了虎子,”他看着我:“方隊說一會兒咱們班進新收呢!”
我說:“啊?不是不放新收了嗎?”
邢耀祖說:“我哪兒知道,方隊剛才就這麽說的,讓你準備準備。”
我問:“死号啊?”
邢耀祖搖搖頭:“不是,聽那意思應該就是個新來的小案子。”
我哦了一聲。鄭強和蒼蠅興奮起來了,鄭強說:“期待是個花案啊!我都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蒼蠅也說:“就是,媽的這陣子快憋死我了。”
我趕緊說:“你倆消停點兒啊,我可看了這新号兒了,以前還有點兒監控死角,現在一點都沒了。到時候被監控看見了,你倆禁閉不說,我這安全員還沒當妥帖呢,就被你倆給搞進去了。”
鄭強說:“虎哥你怕個啥?有啥事兒我頂!”
我還有點不習慣人高馬大的鄭強叫我哥,便想說以後不要再叫我哥了。結果還沒等我說話,四哥便說:“對對對,以後少給你虎哥惹事兒,人家再半年就出去了,你倆一整,到時候加了刑誰負責?”
鄭強和蒼蠅咋咋舌,說:“那以後都不能動了啊?”
四哥說:“要是真要炸起來該動還得動,現在好好的,動個毛啊!”
兩人聽到四哥這麽說,也不敢争辯,隻好坐在一邊,心不在焉的看是看監規。我轉頭問邢耀祖:“老邢,明天開庭的東西需要準備不?”
老邢笑着搖頭:“媽的就那麽點事兒,反反複複老子都要背下來了,還準備個屁啊!反正檢察院抗訴了,我就順着檢察院的說呗。”
四哥看着他:“老邢,也不能太大意了。判決書沒到手裏,還是不踏實。”
老邢笑笑:“沒事兒的,我進來的時候就沒琢磨能除去的事兒。你們就放心吧,明天到了法院,兵來将擋,現在準備再多也沒球用。”
四哥點點頭,也不再說話。
早課結束後,大家開始收拾風場準備吃飯。原本按慣例這個時候我就該出去了,到廚房去跟勞動号一起往各個監道送飯,但今天比較特别,方隊早上交代說有新人,我又剛當了安全員不久,所以方隊說今天就先不用出去了,留在倉裏等新人。
結果飯還沒到,新人就先到了。
方隊在監道口大喊:“七班收人!”
監道裏的一個雜役趕緊幫方隊把門打開,把鄭強放出去。現在鄭強已經是見到裏的“首席”安檢了,基本上外面送進來的新人都由他做安檢。
沒一會兒,鄭強就回來了。他從後面推着一個幹瘦的小年輕,一閃身從門口竄進來。方隊看看了,說:“張毅虎,人交給你了啊!小案子,别欺負啊!”
我趕緊點頭:“是!”
方隊又看了看新人,想說點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關上監倉門走了。
方隊一走,蒼蠅先咋呼了起來,他看到新人蹲在地上瑟瑟發抖,頓時覺得自己有又了新的樂趣,便上去就是一腳:“抖啥?!”
新人害怕極了,蹲在那裏說:“沒有沒有!”
四哥坐在鋪上,悄悄地沖我努努嘴,那意思是讓我審審。我雖然是第一次以安全員的身份文化,但畢竟在這監倉裏已經呆了都半年多了,也沒怎麽發怵,便冷冷地問:“叫個啥?”
新人沒敢擡頭,說:“報告,我叫何志偉。”
鄭強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說:“進來過嗎?”
新人使勁搖頭:“報告哥,沒進來過!”
鄭強伸手就是一巴掌:“沒進來過這麽懂規矩?”
新人趕緊回答:“以前聽朋友說過裏面的規矩,記下來的。”
鄭強還要打,我喊了一聲:“鄭強!”他回過頭看着我,我沒擡頭,隻是用嘴巴努了努挂在上面的監控。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這會兒,方隊肯定在辦公室正緊盯着監控呢。他趕緊站起來,坐在鋪上盯着他,不再說話。
我問:“什麽案子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