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踹開之前我都還在想着，這萬一豬圈上的那玩意兒是巧合，大白天的踹人家一姑娘的門，萬一人家再剛好換個衣服什麽，那我這便宜不就占大了嗎？
當然，這些都是玩笑話，因爲那豬圈上的玩意兒還真就不是誰家随随便便都能有的，現在不會，以前更是不會。
“還不老實，差點兒就被你個臭女人給騙……哎呦我的媽呀，怎麽會是這樣！”
我大腳踹開門後就自個生氣到不行的說着，可這話才剛說到一半兒，更難聽的都還沒罵出來呢，當看到正對着房門的這兩個木床上躺着的人時，當時我就把嘴給閉上了。
不過與此同時，那年輕女人倒是顯得冷靜多了。
“鍋子，去給人搬凳子，既然你們都已經看到了，那我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了。你們坐吧。”
“我去給你們倒水去，鍋子不要對人沒禮貌。”
我們并沒有去坐下，而隻是接過了那麽點兒孩子手中的凳子，看着那叫鍋子的孩子搬着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凳子眼巴巴的給我們，突然間心裏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因爲，那正對着門的兩張木床上，正躺着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不用多想，床上躺着的應該就是這孩子的父母了。
是的，他們都已經死了。
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屋門給那年輕女人關上後就更黑了，幾乎和夜裏差不多一個樣子，隻有那麽丁點兒的窗戶光亮，就好像這沒有父母的孩子未來一樣……
孩子的父母臉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頭上和衣服上都是髒兮兮的，像是石頭粉末和雜草之類的東西，床邊的地上也都是。
看樣子應該是剛才這孩子的姑姑正在爲他們整理着身上的髒東西，估計在那年輕女人整理着床上的哥嫂間，那孩子也會幫忙去讓他的父母死去後，能幹淨些吧。
玲玲一直都捂嘴嘴巴，眼眶紅紅的。李暖雖然比玲玲要好上一些，但臉上的表情也是可想而知。
我們都沒有去問這是怎麽回事兒，也沒去問爲什麽人死了怎麽不安葬，也不辦理後事。
年輕女人靠門坐小闆凳上摟住懷裏的那小男孩兒，而那小男孩兒則是一直偷偷看着我我們，應該是孩子都會怕生吧。
我摸索着身上的東西，想要找煙抽，因爲我們不知道這個時候，這個畫面下我除了吸根煙還能做些什麽。
估計是李暖誤解我的意思吧，看着孩子紅着眼眶的李暖哦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幾塊兒巧克力上前一步，蹲下來努力讓自己微微笑着遞給那正偷看着我們的孩子。
”孩子，給你這個，吃吧，很好吃的。”李暖用紙巾擦了下模糊的眼睛，很努力笑着對那孩子說。
“鍋子，謝謝阿姨！”女人擡頭看了眼我們，看了眼孩子的孩子，還有那邊床上躺着的哥嫂，眼眶一紅抱緊了孩子說道。
小孩子沒說話，而是有些怯意的看着李暖，猛地一下從她手上搶走了巧克力。
但這孩子并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把巧克力剝開來吃，而是很小心很小心的放在了破了個洞的口袋裏。
“孩子，你怎麽不吃？放口袋幹嘛？”
“哦沒事兒孩子你吃吧，不用不舍得，我車上還有一些，一會兒阿姨全部都給你拿來行嗎？”
是的，當時在我們幾個看來這孩子隻是因爲不舍得，所以才不吃巧克力的。
可大人們的眼睛，又什麽時候能真的看清孩子心裏想的是什麽呢？
孩子估計是怕我們要反悔要他的巧克力吧，髒兮兮的小手猛地一捂口袋，表情有些怯怯的連連往床邊退着。
“孩子，來，來，來姑姑這兒，别……别去打擾你爸媽……”
孩子的姑姑說到這裏的時候，明顯聲音變了，變得有些顫抖，變得有些說不下去了。
孩子并沒理會他的姑姑，而是看了我們一眼，估計是在确定孩我們不會再給他把巧克力要過去了吧。
從口袋裏掏出巧克力，一個一個的從左手裏數着一二三。
是的，李暖給了他三塊巧克力，可這孩子一連數了好幾遍也才終于數清楚。看着孩子天真的模樣，不由得都把我們給逗樂了。
當時我們心裏都還想着，這孩子估計是在想着這些巧克力夠他吃多長時間的吧。
可接下來這孩子的一個舉動，卻是又讓我們都很費解，搞不清楚他想要幹嘛。
因爲原本我們都以爲他數完巧克力後應該會先吃一塊兒的，可是他并沒有。而是分别在躺在床上的他父母青紫手上放了一塊兒。
可……可都僵直的手又如何能像往常寵愛他那樣給握住呢，以至于巧克力幾次從手上掉下來，孩子又倔強的幾次重新放回他們手上。
……
看到這裏，看到這裏我們都懂了，都明白了這孩子應該是怕我們要回他的巧克力，想要和往常那樣受了委屈或者害怕時，把自己最好吃的東西讓爸媽保管吧。
我們都沒有說說話，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哪怕是一個多餘的的呼吸都沒有。有着的隻是看着那孩子，看着那孩子的一舉一動。
“叔叔，你能給我掰開嗎？”那孩子突然把他手裏的巧克力遞給我，擡頭看着我，好像很害怕，但又無奈的樣子伸過來髒兮兮小手裏的巧克力說道。
“行，孩子。叔叔幫你。”我掰開後就給了他。
而那孩子則是把那掰開兩半的巧克力放在了他爸媽的手裏，一人手裏一塊兒。
到了這裏我們就更看不懂了，難道這孩子不喜歡吃巧克力嗎？還是從一開始就把這巧克力當成了玩具而已。我看了眼李暖紅紅的眼眶，李暖也看了眼我，給我了一張紙巾。
“鍋子，你怎麽不吃巧克力？”
在孩子的姑姑問這句話時，孩子猛地一驚，伸開他那并不強壯的胳膊擋住我們，然後靠近他媽媽的床，眼睛看了我們一遍後看着他姑姑說：“姑姑，我把我最愛吃的巧克力給爸爸媽媽了，那爸爸媽媽是不是就能早點兒睡醒陪鍋子玩兒？”
……
什麽？這、這孩子把巧克力的放在他爸媽的手裏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孩子又說了些什麽我不知道，不過在我走出來的掏出打火機的時候，看到那年輕女人跪在地上抱住了孩子。
看着這封山村依舊不曾散去的濃霧，我腦子裏一直晃着那個叫鍋子的孩子那些話，還有他把巧克力放在他爸媽手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