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仁将清單丢在桌子上,緊緊皺着眉頭:“這樣的聘禮,我們禮部出不起。”
葉傾顔挑眉,“那你們禮部是不打算管了?”
李守仁兩手一攤,“王妃,您看您上面寫的,鲛珠,琉璃,紅珊瑚……連嫁衣都要鳳凰羽,這不是爲難我們?”
葉傾顔沒說話。
李守仁見葉傾顔不說話,又道:“可否按照以往的規制來辦?”
葉傾顔微微一笑,道:“皇上說了,太子殿下的婚禮要别出心裁,不拘一格。最關鍵的便是排場要大。咱們北月不能在東恒那丢了面吧?”
李守仁也知道葉傾顔說的這個禮,他無可奈何的道:“這清單上面的可以出的,我們禮部一定全力配合。剩下的隻能由王妃想辦法了。”
李守仁是不打算接這個鍋了,既然葉傾顔敢寫出這麽一份聘禮,那就讓她自個慢慢弄吧,他們不奉陪了。
葉傾顔了然的點點頭,笑道:“行,那就不打擾李大人了。”
說罷,葉傾顔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抓起桌子上的清單,潇灑離去。
李守仁站在原地,直到葉傾顔徹底不見之後,才忙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
他真是老了,竟在葉傾顔身上感受到了殺氣。
葉傾顔從禮部出來之後,便直接去了工部。她将清單推給李侍郎,道:“我剛去了禮部,他們沒辦法出這份聘禮。”
“所以?”李侍郎與葉傾顔共事了幾個月也算是摸清了她的一些脾氣。
葉傾顔冷冷一笑,“太子大婚,皇上将婚事的一幹事由全權交與我等,我自然不能讓皇上失望。既然禮部拿不出,那就由我們工部出。”
李侍郎眉頭一挑,面有難色,“這,這個我們工部也沒法弄啊。”
“不必擔心,我既然寫的出來,就有辦法拿得出。”葉傾顔挑唇輕笑,手指放在案幾上,輕輕彈着,“我們工部不是有專門燒制琉璃的?”
“是有,隻不過,數量很少。”
一想到太子妃專用的梳妝鏡規格,李侍郎就覺得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再加上,琉璃不僅難得,還易碎。
萬一這梳妝鏡還沒到東恒就碎了,那豈不是丢了北月的面子。
葉傾顔拿起紙筆,很快便将制造玻璃的法子寫了下來。
她将他交給李侍郎,神秘兮兮地道:“你讓工人按照上面的方法來燒制琉璃,成與不成,到時候再與我說。若我沒記錯的話,按照這個法子,燒出來的琉璃,成功率達百分之九十。”
“這是燒制琉璃的法子?”李侍郎顫抖的接過葉傾顔的手中的方子,生怕一個不小心,這張紙就消失了。
若是葉傾顔這個法子可行的話,那這張紙可就是無價之寶啊。
葉傾顔微微一笑,“所以,這個法子不能讓别人知曉,你懂的。”
李侍郎連連點頭,聲音都壓低了不少。“葉大人放心,下官有分寸。”
葉傾顔滿意的笑了。
她最喜歡的李侍郎這一點,人本分,嘴巴也夠嚴實。
李侍郎将紙小心翼翼的納進懷中,“這梳妝鏡算是沒問題了,但這一百零八顆鲛珠……”
“這個更簡單了,不需工部的出力。”
司徒墨在東海就有自己的勢力,不過一盒鲛珠而已,直接讓人找來便是了。
李侍郎稍稍松了口氣,有葉傾顔這句話,他就放心了。
葉傾顔将工部能做的聘禮都告訴李侍郎後,便不再停留,直接打道回府了。
也不知道是誰将這份聘禮洩露了出去,不到一天,整個京都都知道葉傾顔爲太子準備了一份天價聘禮。
有些沒事幹的言官更是借着這個話題,把葉傾顔給參了一本。
說她勞民傷财,枉顧祖宗法制。
禮部樂的在一旁看戲,尤其是那個李守仁,見到葉傾顔就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笑容。
葉傾顔對此隻能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同樣是姓李,這做人的差距咋就這麽的大呢。
這一天,葉傾顔趕着上朝,封月替她整理的朝服,看着葉傾顔睡意惺忪的模樣,想到近日的風言風語,心裏很是擔心。
“王妃,那些大臣該不會真的要輪流參你吧?”
葉傾顔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愚蠢的人類。”
“啊?”
封月一臉呆萌的看着葉傾顔,不知道她突然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葉傾顔看封月這可愛的模樣,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家王妃是那麽容易就被人欺負的嗎?等着就好了,今天我就讓那些老頑固,驚掉下巴。”
封月一臉崇拜的看着葉傾顔,“嗯,奴婢就知道王妃一定有辦法的。”
葉傾顔又捏了捏封月的臉蛋,心情極好。“你就等着本王妃凱旋吧。”
葉傾顔彈了下朝服,大步流星的朝着門外走去。
司徒墨早就在那等着了,見到自己的小妻子過來,從上至下的打量了一番,深邃的眼眸帶着點點笑意:“每次看你穿上朝服,便覺得格外好看。”
“呵呵。”
葉傾顔可沒忘記昨晚某人讓她穿着朝服,再将吃了一遍的惡行。
司徒墨見葉傾顔不說話,又朝她靠近了些,“顔兒,昨晚沒睡好,是不是在擔心朝會被人針對?”
葉傾顔不想理這個流氓,明明知道她這副尊容完全是拜他昨晚所賜,偏偏還要裝出一副關心體貼的樣子。
直到正殿,二人也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主要是葉傾顔不願意搭理司徒墨,司徒墨在外人面前也不好一直撩她。
禮部的幾個大人,在看到葉傾顔進來的時候,就像是貓見老鼠一般,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爲首的李守仁,依舊挂着一副谄媚的小人相,他邁着方步,來到葉傾顔面前,笑眯眯地道:“葉大人。”
葉傾顔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
李守仁本來還想說些什麽話刺激葉傾顔,但看到她旁邊站着的黑面煞神就悻悻的退後了。
惹不起,惹不起,後台太硬。
沒過一會,文武百官便來齊了。
南宮流雲也在百官的殷殷期盼之下,出現了。
黃公公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直待他坐定,才尖着嗓子,喊道:“上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下跪見禮。
南宮流雲雙手微擡,氣勢從容地道:“衆愛卿平身。”
“謝皇上。”
葉傾顔也慢悠悠的跟着站了起來。
她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還未站穩,便聽到了林禦史的蒼老的聲音。
“臣有本要奏。”
南宮流雲看了眼背都佝偻起來的林禦史。“林愛卿所奏何事?”
“臣要奏工部侍郎葉傾顔,借太子聘禮生事,不顧國庫無銀,奢侈無度。”林禦史一口氣說了那麽長的一句話,到最後差點連氣都上不來了。
葉傾顔看着都替他着急。
她微微眯起鳳眸,對身旁的司徒墨道:“這個林禦史幹嘛争對我,跟我有仇?”
司徒墨輕笑,低聲回答:“禮部尚書是他的女婿,你說,跟你有沒有仇。”
葉傾顔啧了聲,看來禮部尚書對自己的怨念很深啊。
南宮流雲早就看到葉傾顔在下面說話了,他朝她掃了眼,淡淡地道:“葉傾顔,你有什麽話可說。”
葉傾顔忙走到大殿中央,眼睛使勁眨了兩下,眼淚就出來了。“臣,冤枉啊。”
南宮流雲并不像生氣的樣子,相反,他更像是在看戲。“哦?你是想說林禦史冤枉你了?”
葉傾顔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皇上将太子的婚事交由臣全權辦理,便是對臣的信任。可有些居心叵測的小人卻想借此事,來玷污臣的名聲。”
“那你來說說這份清單是怎麽回事。”南宮流雲讓黃公公将清單拿下去給葉傾顔。
葉傾顔打開隻看了一眼,便明了。
這就是她那天列給禮部尚書的清單。她不急不躁的看着南宮流雲,“皇上,您說,這份聘禮夠不夠體面。拿出去有沒有面子。”
南宮流雲思索了下,點頭。
葉傾顔手用力一拍,“這不就是了嘛。如此體面的聘禮,又能讓咱們北月長面子,爲什麽不用?”
一旁的林禦史忍不住發話了,“若真按照這個清單上所寫,太子的聘禮豈不是要将國庫搬空。”
其他的大臣更是紛紛附議,都說葉傾顔太過奢侈,爲了那點虛無缥缈的顔面,完全不爲皇上考慮。
葉傾顔笑了,她輕哼了聲,看着林禦史道:“敢問林禦史,您口口聲聲說我要搬空國庫,但您現在看我動用國庫了嗎?”
葉傾顔的聲音不大,落在正殿卻擲地有聲。
林禦史嘴巴嗫嚅了兩下,最後道:“那隻不過是你現在還未來得及動用國庫罷了。”
“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葉傾顔今天便當着皇上的面,就将此事說明了,太子的聘禮,絕不動用國庫一分一毫。”
葉傾顔的一番話下來,立即掀起軒然大波。
葉傾顔不打算動用國庫,難道是打算自己出?
那這得花多少錢,攝政王府搬空了都湊不齊吧。
連南宮流雲也被葉傾顔的話驚住了,他沉吟了會,道:“葉愛卿此話當真?”
葉傾顔自信滿滿的仰起頭,“絕無虛言。”
“好!”南宮流雲大喝一聲,“此事若是辦好,朕,重重有賞。當然,若是辦不好,提頭來見。”
有葉傾顔這麽個省心省力的臣子,實在是太好了。
衆位大臣則是幸災樂禍。
叫你吹牛,這回死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