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黑影躲開将軍府的侍衛，一路到了将軍府内院，随即借着夜色貓着身子進了南宮璟的卧房。

南宮璟因爲幾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的警戒心比一般人要高幾倍，熟睡的他聽到動靜，立即睜開眼睛，不動聲色的望着床幔外走過來的黑影，在那個黑影離自己的床鋪一步之遙時，他一躍而起，飛快的掀開床幔，一掌襲向那人的面門，當手掌隻離那人一寸時，熟悉的聲音讓他停下，“将軍，是我。”

那黑影摘下面巾，借着夜色，一張俏麗面容出現在他眼前，他放開她，面容有些陰冷，“你來做什麽？”

“将軍，奴婢想留在将軍身邊，請将軍成全。”

“不行。”

“你已經暴露了，留在将軍府勢必會惹來麻煩。”

“我可以做一名暗衛，白天絕對不會出現在人前，奴婢一定不會影響将軍的計劃，求将軍成全。”女子突然跪下，祈求道。

南宮璟扶起地上的人，道，“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自由了，你可以去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她想過的生活就是留在他身邊，如果沒有他，再好的生活對她來說不過是行屍走肉，女子突然大膽的抱住南宮璟的腰身，臉頰貼在他胸口，道，“将軍，自從你救起我的那天，我就發誓要永遠跟着你，求你不要趕我走。”

南宮璟推開懷裏的人，臉色頗爲難看，“莫璃，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念頭勸你還是早些斷了，要不然休怪本将軍到時翻臉無情。”

身份？他在嫌棄她隻是一個奴婢嗎？那沈素問呢？何嘗不是淩王府的一個奴才，爲什麽在他眼裏确實個寶，對她百般呵護，而同樣是奴才，她憑什麽就是一個任人踐踏的泥土。

莫璃此刻的眸子裏有不甘、有怨恨、有嫉妒，滿腔的不平卻不敢說出來，隻能自己打碎了牙咽下去，她低下頭，把自己的情緒掩飾的很好，語氣恭敬的回道，“是，奴婢知錯。”

“我會讓人爲你安排一個住處，你暫時住在那裏，下去吧。”

“奴婢告退。”

夜裏，沈素問一直在甘泉宮候着，已經亥時，甘泉宮的燈火仍舊通明，禦案前的明黃身影仍舊在燈下批閱奏折，站在一旁的沈素問打了個哈欠，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她苦着臉望着旁邊認真批閱奏折的皇上，狠狠的擰了下自己的大腿，好讓自己清醒些，要不然在聖上面前出錯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想到這，她頓時又清醒了不少，站直身子，目視前方。

“你下去休息吧，這裏不需要人伺候了。”靜谧的宮殿内皇上的聲音突然響起，讓沈素問打了個激靈。

沈素問不明所以的望了一眼明黃的身影，見他頭也沒擡，還以爲自己是幻聽，皇上……皇上剛剛是在跟她說話嗎？

半天沒見沈素問回答，東方弘毅從奏折上擡起頭，望着一臉茫然的沈素問，道，“你退下吧。”

沈素問這才相信剛剛聽到的不是幻聽，陛下是在照顧她這個奴婢的感受嗎？沈素問的心裏浮起一絲感動，不過她清楚這是皇宮，不是淩王府，凡事都要謹言慎行，就算現在陛下讓他下去休息，她也不能這樣做，她福了福身子回道，“奴婢不敢，奴婢既然是陛下的近侍，就要盡到自己的責任。”

東方弘毅見沈素問突然這麽認真起來，有些不習慣，他放下手裏的朱筆，盯着沈素問的小臉道，“沈素問，你跟朕說實話，你還在怪朕？”

沈素問驚愕的擡起小臉，搖搖頭，道，“奴婢不敢。”

“你怪朕也很正常，可是朕坐在這個位子上，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已，沈素問，其實朕一直覺得你是一個特别的孩子，你既聰明又大膽，爲人也正直，如果你是男子将來一定大有作爲，可惜錯爲女兒身，上次南楚和親，朕其實根本不想把你嫁到南楚，可是朕是一國之主，有些事情不得不爲，直到發生那次下藥事件，事發之後，朕反而是松了一口氣，因爲朕總算找到理由，可以回絕南楚國，你能留在東嶽，朕也是非常欣慰的，所以朕讓你留在皇宮三個月，朕也是出于惜才而已，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沈素問很詫異一國之君竟然跟她說這些，索性問出心中的疑惑，她直起身子，擡頭注視着丹階上的帝王，“雖然不知道陛下爲何跟素問說這些，但是素問心裏清楚自己隻是一個侍女，能得陛下的挂懷實在是三生有幸，哪還敢有任何微詞，隻是素問想弄明白一件事。”

“什麽事？”

“青鸾真的是自殺的嗎？”

東方弘毅微微蹙眉，思量了半晌，随即開口道，“朕知道你和青鸾的關系不錯，但是這件案子目前還在刑部受理，等結案了，你要的結果也就知道了。”

皇帝的欲言又止讓沈素問懷疑他在隐瞞什麽，她知道自己再往下問也沒什麽意思了，索性就順勢提了一個要求，她雙膝跪地，叩拜道，“陛下，奴婢想出宮去祭拜青鸾，請陛下恩準。”

“也罷，朕見你近日總是心事重重的，出宮走走也好，朕準你明日告假一天。”

“謝陛下。”

“今夜你就不用當值了，下去休息吧。”

沈素問感激的望了一眼東方弘毅，這次再也沒有推辭，“謝主隆恩。”

沈素問一大早便出宮，去往東郊，青鸾的墳墓就安置在那裏，這個墳墓是淩王按照青鸾的生前的遺願修建的，青鸾說她在七歲時被繼父賣到了青樓，青樓裏的老鸨看中她的舞蹈天賦，才培養她舞技，爲的是日後爲她掙更多的銀子，十五歲時的青鸾因爲一舞成名，再加上她傾世容顔，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老鸨也開始讓她接客，之前她還有理由周旋，那時候的她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老鸨也不願聽她任何借口，她正好攢了一些錢，便想到了逃。

她确實逃了，而且逃了不止一次，但是每次都被抓了回來，抓回來後便是一陣毒打，接着就被關起來不給吃喝，直到白翎出現。

白翎也是因爲她的舞蹈慕名而來，青鸾說她永遠記得看到白翎的那一刻，他一襲月白長衫，身後背着一把古琴，如墨的頭發隻用一根發帶綁在身後，長身玉立、風神俊逸，他就像一縷陽光闖進了她陰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