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敏敏見他這樣也無意繼續說什麽，她本來就是過來問問而已。

她現在雖說是榮華，卻也是浮雲。她明白紙包不住火的道理，隻要她不是真的，就總有被發現的那天。

所以她現在要爲自己以後打算，想一個以後就算被發現也有能力生存下去的法子。

孫敏敏想到剛剛宋鴻和耿逸寒談完話之後和自己的對話。

半小時前——

宋鴻帶着耿逸寒和孫敏敏去了會客室。

耿逸寒全程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向孫敏敏的時候眼裏甚至有幾分不屑。

孫敏敏氣惱，卻沒辦法發作。

宋鴻和耿逸寒的談話并不怎麽和睦，無非就是宋鴻逼他娶她，可是耿逸寒牙關咬死了不同意。

這是孫敏敏意料之中的事情，耿逸寒就算不喜歡楊晴語，他也不會看上她，試問，誰會對一個中途冒出來真假不明還逼着他結婚的人有好感呢？

耿逸寒滿面寒霜地離開之後，宋鴻沒有立即離開，反而是目光和藹地看着孫敏敏，孫敏敏被他看得不自在。

實際上，每次宋鴻和胡秀琴用那麽溫柔的目光看着她的時候，她心裏的不安就會擴大一分，她無法想象當他們知道自己是假的之後那種巨大的落差。

“靜靜，你跟爸爸說實話。”宋鴻有些誘哄地開口，“你是真的喜歡耿逸寒嗎？”

孫敏敏一怔，不明白爲什麽宋鴻這麽問。一直以來最操心她婚事的就是宋鴻，從來沒有過問過她的想法，怎麽今天反而想起詢問她的感受。

宋鴻之所以會問，是因爲他發現自己的女兒對耿逸寒好像并沒有那麽上心。

耿逸寒是東陽首屈一指的存在，如果女兒對他無意的話，他也沒必要和耿逸寒關系弄得太僵，畢竟東陽還是耿逸寒說了算的，這和輩分無關。

宋鴻本想自己女兒和耿逸寒結親，自己的實力也會得到壯大，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關系更加尴尬。

孫敏敏下意識地看了看耿逸寒離開的方向，想到他的眉眼，還有他以前做的事。

耿逸寒這人其實心腸不錯，不然也不會幫自己還清債務。

她不經意瞥見過耿逸寒對楊晴語的溫柔，雖然隻是一瞬，但是足以讓她記很久。

她不指望耿逸寒對她像對楊晴語那樣，但是耿逸寒對她應當也不會有多麽壞。

想想自己的身份總有暴露的一天，她每天都是如履薄冰，過得忐忑不安。

有時候也想過要不要幹脆坦白，說不定還會得到一筆不小的錢，但是她沒有勇氣，她沒有回到以前那種日子的勇氣。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現在她是體會到了。

甯願冒着巨大的風險也要待在這裏，她終究是懷着僥幸心理的。

如果自己嫁給耿逸寒，爲他育個一兒半女，以後就算自己身份被發現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會對自己怎麽樣，最多就是給她一筆錢打發她走人。

思及此，孫敏敏覺得嫁給耿逸寒可能是對長遠來說最爲穩妥的選擇。

見宋鴻還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孫敏敏故作嬌羞地點點頭，“恩。”

那樣的男人，誰不喜歡？有錢、有權、有貌。

宋鴻見孫敏敏的神色認真，以爲她動了真情，歎了口氣，随即堅定道，“爸爸一定會讓你如願的。”

他的女兒長到這麽大，他都沒有送過什麽，不過是一場婚禮，一個男人，他就不信送不了。

楊晴語和耿逸寒在舞池裏跳了一會兒，楊晴語的心情稍微得到了緩解，臉上終于浮現了淡淡的笑意。

她仰頭準備和耿逸寒說點什麽，餘光一瞥就看見孫敏敏一臉沉思地坐在宋松山身邊。

她面色變了變，現在隻是看到孫敏敏，她都會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痛感。

她怎麽都想不通，她和孫敏敏之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一直關注着楊晴語的耿逸寒很快就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怕楊晴語又掩飾什麽，他隻是不動聲色地帶着楊晴語轉了個圈，站到楊晴語剛剛的地方，順着楊晴語剛剛的視線看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孫敏敏，還有閉着眼的宋松山。

稍微細想，他就明白過來，大概是孫敏敏的原因。

楊晴語和孫敏敏以前關系有多好，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他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候自己帶她見孫敏敏，發現孫敏敏的情況之後心疼擔心的表情。

隻是你掏心掏肺地對别人，别人反而覺得那是應該的。

他一直覺得孫敏敏有點問題，尤其是被宋家認回之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每次看到她的表情反而有種小心翼翼的意思。

管她是什麽，惹了楊晴語生氣就是不對。

耿逸寒眸子一凝，看着孫敏敏的眼神漸漸狠厲起來。

自從和楊晴語在一起之後，他收斂了很多自己的殘暴。

孫敏敏被他的眼神凍得一瑟，隻覺得像是被一匹宣誓主權的狼惡狠狠地盯着，生生地把她從思緒中拔離。

她下意識順着視線去看，正對上耿逸寒的眸子，在燈光下忽明忽暗，隻是眼中的警告赤裸裸的。

她身子一抖，佯作漫不經心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起身離開。

那背影，很明顯，是逃。

她忽然有點後悔自己對宋鴻說的話了，這樣的男人，她不想惹。

楊晴語兀自沉浸悲傷的情緒裏沒察覺到耿逸寒氣勢的變化，隻是覺得身邊一冷，疑惑擡頭去看時，又是耿逸寒嘴角微微嗪起的笑容。

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楊晴語又低下頭，把剛剛的異樣抛在腦後。

耿逸寒發覺楊晴語的情緒又down了下來，有點無奈，自己好不容易把她哄得高興了些。

想到一切的罪魁禍首，耿逸寒眸子眯了眯，看來是要找個時間好好算算賬了。

隻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楊晴語。

繼續留在這裏是不可能的，随時都有看到孫敏敏的可能，耿逸寒低頭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腦袋，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回去？”

楊晴語猛地擡頭，眼神裏的詢問很明顯，“可以嗎？”

耿逸寒沒有回話，隻是挑挑眉，對于她對自己的質疑很是不滿。

楊晴語識趣地繞過這個話題，“需要和他們說一聲嗎？”

這個“他們”，耿逸寒自然知道指的是誰。

笑話，自己來都是給了他們面子了，難道走的時候還要特意去打招呼嗎？他耿逸寒可沒有這麽多的時間。

他的時間陪楊晴語都不夠用的，哪裏還顧得上别人？

這女人怎麽就這麽蠢呢？

耿逸寒直接忽視了楊晴語的話，牽着她往外走。

楊晴語知道自己大概是惹耿逸寒不高興了，可是剛剛自己沒說錯話啊，走時和主人打招呼不是禮貌的常識嗎？

然而她忘記了，耿逸寒是不需要禮貌的。

屋外的空氣明顯清新很多，沒有那些亂七八糟香水的環繞，沒有嘈雜的讨好聲，楊晴語的心情輕松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在裏面悶狠了，楊晴語突然不想坐車回去。

但是要身邊這個男人陪自己走。可能嗎？

耿逸寒見楊晴語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很是無奈。

“想什麽？”耿逸寒大手在楊晴語柔的頭頂揉了一下，柔軟的發穿過他手指的縫隙，那種感覺很微妙，讓他的心也莫名跟着軟了起來。

“我在想……”楊晴語猶豫着開口，“這時候還早，你能和我走回去嗎？”

耿逸寒偏頭看着楊晴語，他陪她走回去倒是沒什麽，隻是……

“還好？”耿逸寒擔心楊晴語太過壓抑。

“啊？”楊晴語完全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呆呆地問。

耿逸寒被氣笑了，隻好拍拍她的頭，寵溺地說了一句，“走吧。”

然後吩咐了一聲讓丁讓先回去。

夜晚的風有點涼，但不至于冷，吹在身上剛好讓人清醒。

楊晴語理了理紛亂的頭緒，手掌心的暖意暖到了心裏。

耿逸寒給的溫暖太多了，想想從遇到他以來，從他那裏得到的都是滿滿的溫暖。

她何德何能，在有生之年遇到這樣的一個人。哪怕他最後不是她的，她也應該滿足。

就像孫敏敏之于她。

孫敏敏現在縱有再多不好，從前她們一起的時候，那些好卻是真真實實的。

曾經有一個人那麽掏心掏肺地對過她，她想想起來，都應該懷着感激。

耿逸寒感受着楊晴語忽然平緩下來的情緒，感到莫名的同時很是好奇讓她這樣的原因。

他當然希望是他的原因，任憑誰在自己的愛人面前都有那麽點虛榮心。

更何況是他，他本來就希望楊晴語的心裏眼裏都是自己。

“想什麽？”

這大概是他今晚問的最多的問題了。

他一向不屑于知道别人的想法，也不關心。然而一旦牽扯到楊晴語，原則就不是原則。

楊晴語就是他的原則。

聽到耿逸寒的詢問，楊晴語沖他乖巧地笑了一下，“我在想，認識你真好。”

耿逸寒呼吸一窒，楊晴語很少這樣坦白她的想法，隻是有時候被逼狠了才會不情不願地說那麽兩句。

今天竟然主動地說出内心的想法，不得不承認，他是動容的。

“我也是。”他彎彎唇，難得的極緻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