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牌上面寫着:‘近日林中不甚太平,常有狼蟲虎豹出入。此饬各地村民,慎勿入此山林,以免誤傷。’
趙子龍一看,不由停下腳步。
他來過南京,并在中華門前苦戰數日,但此地卻是第一遭來到。這麽一塊告示牌,很明顯是官家所爲。
正在他思量着官家爲何這般說道時,一聲古樸的枭叫突然嘯動山林!
趙子龍臉色變了變,正要尋找來聲之時,突然又一聲枭叫又來了。
這是一種不易馴服的鳥,趙子龍馬上想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黑影兒突然從他的眼前穿過。
以趙子龍的眼力,一般迅疾的東西,他都能識别清楚。但是今天的這種,卻真的迅如風,去無蹤,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是什麽東西了。
一分鍾後,他給自己下的定義是:猕猴。
前有猕猴,後有告示。一時之間,還真的不好取舍。
然而,他想到要去南京城外的一戶農戶家裏的任務,不由抿了抿嘴巴。
最後,趙子龍往腰間一摸,手槍還在,于是他長吸了一口氣,就大膽地向着山林深處走去。
南方的山林,跟北方的是不同的。這裏最多的,就是各類的小灌木。一句話,就是絆腳的東西特别的多。
不大一會兒,趙子龍感覺自己的褲子就被挂破了。再入前走,莽莽蒼蒼好像根本沒有出路一般。
要往哪個方向呢?現在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界,他一時沒了主意。
不去吧,已經走了幾裏路,走下去吧,不知何時是個盡頭?在他的印象裏,這裏的山好像真的會有綿延幾十裏不斷的。
突然,又一聲的枭叫穿透山林。
緊接着,就是一連串的枭叫了。
趙子龍眉頭一緊,這才感覺到,這不是真的枭,這是人在模仿枭的叫聲。
那麽,那個黑影兒也就是人影兒了。如果真的如此,那他豈不是進入了别人的禁地了?
他立馬躲藏起來,想仔細觀察一下地形。
然而,就在他剛蹲下身體的那一刹那,旁邊居然響起了一個幽幽的聲音:“老兄,你踩到我的窩了。”
“窩?”人的住處,怎能用窩來形容?趙子龍臉色一變,一回頭,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男子約摸五十來歲,一頭長發賽過女人秀發的長度。
“對不起,老兄,”趙子龍看對方并無惡意,馬上拱手說道:“打擾了。”
“呵呵,”男子擺了擺手,“不管怎樣,相見總是一種緣份。來,來,喝酒,喝酒!”
說着,他舉起手中的一隻竹筒遞過來。
趙子龍有些警惕地拉開一點距離,但這時空中飄來一股酒味。
的确,很濃的酒香。
男子見趙子龍不相信,兀自喝了一大口:“唔,好喝,好喝,很有我老家杜康的餘韻。”
“杜康,餘韻?這麽一個文化人,怎麽落魄到這種地步呢?”趙子龍滿心的疑惑,但現在卻不敢問。
這裏是深山,随時都會有不安全的因素出現。
“不了,老兄,我還要趕路。”趙子龍搖搖頭,手中仍是握緊槍支。
“趕路?”對方一口北方口音,很是正宗,“來到這裏,還趕什麽路喲?來,來,喝酒,喝酒!”他又将竹筒舉到眼前。
趙子龍看對方眼神不似作假,也拗不過,就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頓時眼光一亮,不由吧道:“哇,好酒,好酒!隻是這深山老林的,哪裏來的如此好酒啊?”
“老家,老家,”男子說着話,居然激動起來,他一隻手指向北方,“那裏,老家帶來,老家帶來的哇。”
趙子龍又喝了一小口,仔細品味,果然是很正宗的好酒。
正在這時,樹林深處,突然走過來一位三十上下的少婦。
少婦一身輕快的打扮,一看就是常在山林裏行走的人。她一見男子将酒遞給趙子龍,一臉的不悅:“我說老胡子,這酒可是俺拿命給你換來的撒。”
一口的正宗淮語。
“我知道,我知道啦,”男子随口地一說,“可是酒這個東西,女人你哪裏知道?沒有人一起喝的酒,那不叫酒。”
少婦一聽,什麽話也不說,默默地到一邊去忙活去了。趙子龍定睛一看,原來這一家的活計,全然藏在綠色的樹葉底下了。
女人摸出一口破鍋,在一處老樹根下支起,就去熬粥去了。米是現成的,隻是不太幹淨。
“留下吃飯吧,”男子一臉的熱情,“留下吃飯,我叫老婆給你煮個竹筍給你。”
“不了,不了,”見這戶人家的窘境,趙子龍實在不想叨擾下去了,“我進山還有事情呢。”
“那,”男子的小眼睛一下子眯起來,“你就更要留下來吃飯了,呵呵。”趙子龍一聽,知道裏面的玄機。
再說,他也确實需要一個向導呀。
于是,他留了下來。爲了酬謝,他摸出一塊袁大頭給男子。
男子一看,吹了一口氣放在耳邊仔細谛聽:“唔,民國二年的袁大頭,是真的,是真的。來,老婆,收着吧。”
他隔空就扔給了做飯的女人,對方也不答話,直接接了過去。
趙子龍吃了一餐米飯和竹筍,發現這裏的口味還真的不錯。吃過飯,男子也不幫忙收拾,就對着女人說:“他媽,我跟這位老兄去山林裏走一趟了?”
少婦頭也不回:“山裏有狼蟲虎豹呢。”
“沒關系,”男子說,“咱也不長着一身的畜牲皮的麽?”說着,他倆就動身往山裏趕了。
看看走出一百多步遠,女人忽然從後面追了過來:“老吳,這山裏的情況,你沒我熟呢。”
男子一回頭:“你一個婦道人家,腳力又不行,能走出多遠去?還不快回!”說完,男子就要往後推那個女子。
女子執拗着不肯後退,這時趙子龍說道:“老兄、嫂子,要不咱們一道去吧?”女子立即歡呼雀躍起來。
趙子龍這才知道,這個看似利落的女子,原來腦子有些問題。
三個人沿着一處懸崖峭壁向前行走,雖說道路艱辛,但卻沒多少荊棘了。
走出那道斷崖,男子向前一指,說道:“那裏,是一處狼蟲虎豹的所在,千萬不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