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金剛豁然起身,張弓搭箭,對準老周,他絕不容弟弟有任何閃失。
樸大象稍稍擡頭,老周的輪廓在視線中迅速變大,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變得愈發猙獰。樸大象笑了,咧開大嘴,露出兩排雪白整齊的漂亮牙齒,嘟囔了一句:“妖怪诶……”然後松開一隻手,朝妖怪揮出一掌。
“啪!”老周長刀脫手,化掌爲刀,一刀劈中樸金剛手腕。
“嗖!”利箭襲來,正中老周肋下。
樸大象手腕吃痛,單手将樹幹平扔出去,又将幾個海賊砸倒。
老周中箭落下,由于箭插在身側,沒法翻滾閃躲,隻能生生用雙腿承受下墜之力。剛剛跪地,就見一隻巨大的膝蓋朝面門頂來。
“大哥小心!”一名海賊飛撲過來,将老周撞開,用背脊生受了樸大象膝蓋重擊,悶哼一聲,噴出一口血來。老周不敢拔箭,拔掉隻會失血更快,隻好抽出匕首,穩住箭杆,一刀削斷。兩名海賊從左右向樸大象沖去,樸大象慌忙躲閃,兩隻大手連拍帶打,竟将他們的兵器擊落。
樸金剛放下弓箭,示意周圍其他新羅武士繼續放箭;然後伸出手,接過手下遞來的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老周仰面長嘯,好似一頭瀕死的頭狼,放眼都是戰死同伴的軀體;連他在内,還能站着的,不到五人。
“你要的東西,在這裏。”樸金剛提着袋子,從樹林裏走出來。樸大象本能的朝他挪了一步,被他用眼神止住,隻好揉了揉生疼的手腕。
老周惡狠狠地盯着他,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樸金剛掃過他們幾個,冷冷道:“蠍子島就剩這麽幾個人了嗎?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二十年前,就該被丢進海裏喂魚!看在你們還算條漢子,再給你一次機會!”說罷,将手中的袋子往天上丢去。
老周認出,這袋子,跟當初新羅人下定金時給的那隻一模一樣;而今,爲了剩下的一半尾款,他搭上了蠍子島一半的人命,和幾乎全部身經百戰的老兄弟。
“啪!”袋子落地。
老周悲從中來,邁開步子,向它走去。
“哎!”樸大象擡起手,看了樸金剛一眼,欲言又止。
樸金剛舉起短弓,從腰後抽出一枝羽箭。
“大哥!我去!”一名海賊搶在老周之前,朝袋子跑去。
“嗖!”勁箭破空,正中其面門。
“撲通!”海賊中箭倒地,抽搐了幾下,仍然伸出手想要去夠不遠處的袋子。
“混蛋!”剩下兩個海賊大怒,直接提刀朝樸金剛沖過來——幹掉這個領頭的家夥,老周才有活命的機會。
“嗖嗖嗖!”七八枝羽箭從四面八方射至,将兩人釘成刺猬。
老周閉上眼睛,老淚縱橫,隻剩他一人了。
樸大象隻覺喉嚨裏澀澀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偏又無法形容。這種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老周猛睜開眼,擡起左腳,無比堅定的朝前方邁出一步。
樸金剛反手抽出箭囊裏最後一枝羽箭,搭在短弓上。
老周慢慢走到袋子前,彎腰、伸手,将它提了起來。
“嗖!”樸金剛射出了最後一箭,目标老周的膝蓋。
“呼!”樸金剛和老周同時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肉影掠過,将老周死死箍住。老周奮力掙紮,無奈周圍都是厚實的肥肉,隻能發出野獸般的低嚎。
“你别動,我不殺你!”樸大象死死夾住老周精瘦的身軀,他并不想殺他,隻要他停止反抗,他就會向哥哥求情,放過這個可憐的老頭子。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耳邊響起樸金剛冰冷的聲音。
“你再動,我要用力了!”樸大象閉着眼睛,用力抵消着懷中那巨大的掙紮之力,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讓他死。漸漸的,懷裏那個身軀平靜下來,不再掙紮。樸大象松了口氣,睜開眼睛。老周安靜的靠在他身上,像睡着了一樣。
“好了,放下他吧。”樸金剛收起短弓。
樸大象松開胳膊,老周沒有反抗,軟倒在地。
一個新羅武士飛奔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朝樸金剛搖了搖頭。
樸金剛走上前,拍拍弟弟豐厚的胸膛,接着蹲下身子,拔出短刀,狠狠紮落。
“哥!”樸大象又驚又怒,一把抓住樸金剛的手腕。
樸金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道:“他已經死了,你殺的。”
“我殺的?”樸大象大驚失色,蹲下,一探老周的鼻息,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死了?我沒殺他,我沒想殺他的,他怎麽會死的!”
樸金剛收起短刀,伸手戳了戳他腰間的肥肉,道:“他倒是不想死,可你的肉那麽厚……意外,嗯,或許是個意外。”
“被我的肉……悶死的……”樸大象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惶恐、疑惑、傷心、自責,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樸金剛知道弟弟心地純良,隻好摸摸他的頭,安慰道:“男人嘛,都有第一次;見了紅,就好了。”
新羅人走了,帶上受傷的同伴和滿地的箭枝兵器,便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密林中。對樸金剛來說,在自己的地盤上實施一次伏擊,特别是在仁川郊外這等強人出沒、官府不管的地方,簡直如同演習。至于海賊們屍體,漫長的冬季即将到來,自有外出覓食的野獸們會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