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回春堂和文君樓上


熊津城,方回春堂。

元鼎與祢植聊完後就留在了熊津城,等待他的進一步消息。方回春堂是城中最負盛名的會所,元鼎點了一桌店裏最有名的經典藥膳,啃了一整隻豬肘,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來到後面的澡堂子,要了個單人的大池子,三下五除二脫個精光,存放好軟甲和橫刀,用浴巾裹着障刀來到熱騰騰的水池邊,“撲通”跳了下去。

“大熱天泡澡,那才叫一個痛快……”元鼎解散頭發,閉上眼睛,身子慢慢沉入水中,任由與體溫相仿的溫水漫過腰身、肩膀,直至下巴,将身體慢慢托起。元鼎頭枕着水池沿,身體漂浮于水中,腿毛随水波輕輕擺動,甚是惬意。

依稀間,他聽到有人靠近,本能的伸手抓住擺在池邊的浴巾。身後那人仿佛沒注意到他的動作,蹲下身子,伸手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揉捏起來。

這雙手,是男,是女?元鼎懶得去想,既然來了,好好享受便是。他放下戒備,連日奔波趕路早已讓他疲憊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一個魂牽夢萦的曼妙身影出現在氤氲水汽中,身披輕紗,袅娜而來。

文君!元鼎又驚又喜,掙紮着在水中坐起,破開池水,踏着池底走過去,一把抓住方文君的玉手,道:“文君,真的是你,你可來了,我想得你好苦!”

方文君盈盈一笑,抽出一隻手,在他鼻尖上輕輕一點,道:“元公子沒跟郡主在一起嗎?”

元鼎以爲她吃醋,忙道:“是沙公子讓我把她帶回來的,回到泗沘後,她就不見了蹤影。我記挂你的安危,這才連夜趕來熊津,隻爲見你一面。”

方文君道:“郡主對公子情深一片,公子不動心嗎?”

元鼎伸手在自己胸膛上捶了兩下,最後按在心口,鄭重其事道:“元某心中,隻有你一人!”

方文君伸手按在他胸膛上,道:“可是真話?”

元鼎道:“元鼎之心,天日可鑒!”

方文君輕笑:“此處可看不到天日。”目光落在元鼎左臂上,道,“不想元公子也有這朵六瓣梅花。”

元鼎一怔,天下梅花皆爲五瓣,唯獨大唐之超山有六瓣梅花,他胳膊上的六瓣梅花是組織的象征,凡成爲正式成員者都會先紋上一朵。

方文君退開一步,慢慢去解身上的薄紗。

元鼎隻覺一陣氣血上湧,腦中“嗡”的一聲,像有什麽東西想在體内湧動。

方文君解開薄紗,露出雪白的香肩,再往下,水汽彌漫,朦胧難辨。

元鼎蓦地發現,她的肩膀上也有梅花,紅色的,六瓣,而且還是三朵!紅梅映着雪膚,美得驚心動魄。

難道她也是?元鼎正思量間,方文君已靠了過來,玉臂環上他的脖子,俏臉貼上他的面頰,輕輕觸碰,呢喃道:“元公子,文君也想你……”

元鼎猛地将她擁入懷中,狂亂地吻住她,一隻手開始在她嬌軀上遊移起來……

“元鼎,你好粗暴!”另一個女聲在耳邊響起。

元鼎一激靈,猛睜開眼,推開懷中之人,定睛一看,竟是扶餘堯!

“小馬快,這次你跑不掉了!”扶餘堯猛撲上來,一把将他按倒在水中,朝他嘴唇狠狠咬下。

“啊!”元鼎慘叫一聲,從绮夢中驚醒,發現自己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趴在水池邊,上半身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按住,動彈不得。元鼎心下大驚,頓時想起軍營裏、教坊中的傳言,那些身強力壯的老兵可是兇殘的狠,不禁暗暗叫糟,自己怎地如此疏忽,竟在澡堂子裏被一個高手給制住了,真是太大意了,失策啊!

一個柔和的男聲響起:“元老弟,才一月不見,火氣很旺嘛,連我都敢上下其手。說說看,都夢到誰了,還笑出聲來,口水流了一地。”

元鼎心想這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不過來者似乎沒有惡意,于是就想換個雅觀些的姿勢,不想肩背上的那雙大手十分有力,正好鎖住了自己發力的經絡,隻好回頭望去,才發現來者竟是劍牟岑,立刻心思飛轉:居然是他,他跑到熊津來作甚,難不成是代表高句麗來幫助百濟王室?

劍牟岑松開手,抖了抖身上的水漬,道:“想把我撲倒的男人,你是頭一個。”

元鼎臉一紅,抓起浴巾裹在腰間,笑道:“劍先生的手法很不錯,捏得我渾身舒坦,百骸通暢啊!”

劍牟岑飛起一腳想把他踹進池子裏,不想元鼎早有準備,輕巧一讓,閃身躲開。

劍牟岑伸出左手,做出個捏碎雞蛋的動作,道:“再來試試?”

元鼎擺擺手,大大咧咧的摘了浴巾,又跳進池子裏,道:“先生不下來試試?”

劍牟岑道:“想讓我脫衣服一起洗澡的男人,你也是第一個。”

元鼎道:“先生放心,元某二十多年潔身自好,乃是有節操之人。”

劍牟岑卷起褲腳,蹲在池邊,道:“這麽一說,我對你倒有點興趣了。”

元鼎虎軀一震,腦海中浮現出八個字——引狼入室,作繭自縛。

劍牟岑道:“老弟爲大唐來回奔波,眼下唐軍将至,這潑天的功勞是跑不掉了。此番是爲勸降扶餘義慈而來的吧?”

元鼎心下一凜,這家夥倒看得通透,不過高句麗跟百濟之間隔着千裏漢江,中間有新羅把守,扶餘義慈想跑去高句麗也不容易;高句麗派劍牟岑來看看百濟的情況、跟扶餘義慈商量下對策倒是有可能,于是道:“元某确實肩負使命而來,不過元某的使命在唐軍南下的一刻就已完成了。後面的事,既非元某職責,也非區區幾人所能左右。我現在一身輕松,這才有空找個澡堂子美美泡上一泡,舒舒服服的睡一覺。用不了幾天,我就要動身返回大唐;他日先生來大唐一遊,元某定當盡地主之誼,讓先生領略我大唐風光。”

元鼎的話有真有假,劍牟岑也不屑一句句去細想,隻是意味深長一笑,道:“方才我聽你一個勁的在喊文君、文君,想必那位文君姑娘就是老弟的意中人吧?老弟眼光不錯啊,端的是廚藝佳妙、才貌無雙!想從扶餘義慈身邊把這等寶物帶走可不容易,老弟真得悠着點,切莫大功還沒到手,反倒搭上性命。”

元鼎又是一凜,這家夥居然連這都知道了,想來已經見過扶餘義慈,還見到了文君,于是憤憤道:“扶餘義慈那老東西拐走我家文君,居然把她當宮女使喚?!來日我若動手闖宮搶人,先生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劍牟岑啼笑皆非,這小子還真敢開口,不過這赤子心英雄膽的調調卻頗對自己脾氣,嘴上便道:“你若真搶,我必掠陣!”

元鼎大喜,盡管有祢植幫忙,見方文君未必要動武,可有劍牟岑這等高手助陣,心中便更有底氣了,連忙道謝。

劍牟岑道:“方才你說,二十多年潔身自好?”

元鼎心想不會吧,難不成……

劍牟岑長身而起,擊掌兩下,朝外走去。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現在水汽中,在水池邊停下,露出一雙赤足。

元鼎擡頭望去,一看之下,頓時頭大,怎麽又是她!

那女子這才看清池中之人,也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失聲道:“是你!”

元鼎“哈哈”大笑,在水中一個翻身,濺起無數水花,遊到水池邊上趴着,道:“方才沒捏完,繼續吧……”

那女子擡起赤足,一腳踏在元鼎肩膀上,用力踩了兩下。

“舒坦!”元鼎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泗沘城,文君樓。

劉仁軌第一眼便看見了正在櫃台上忙忙碌碌的大掌櫃,盡管大堂裏幾乎沒有什麽客人,文君樓的夥計依舊熱情的迎上前,見這位大官人帶着大隊武士到來,明顯不是一般人,極有可能是唐軍的某個大官,便很有眼力的将他往雅座引。劉仁軌擺了擺手,表示不急,他要四處走走看看,看看這處組織在百濟最大的據點——從進大門到大堂的這段距離看,老妖将此地經營得相當不錯,既有幾分隋唐氣韻,又不失百濟特色。

劉仁軌在大堂正中間的一張桌前坐下。夥計麻利的給他倒上一碗暗紅色的飲料。劉仁軌剛剛端起,身後的護衛隊長便小聲提醒了一句。劉仁軌擺擺手,表示無妨,輕啜一口,頓時眼中放光,道:“這是何物?”

大掌櫃在劉仁軌進來的一刻便留意上了他,斷定此人來頭不小,萬不可怠慢了,可又不能過于阿谀谄媚、失了身份又叫人看輕,便放下手中事物緩步上前,道:“此乃敝店秘制的冰鎮酸梅姜茶,消暑解乏、祛火除濕,喝一口生津止渴,喝一碗提神醒腦,大人不妨多試幾口,個中自有妙處。”

劉仁軌見大掌櫃談吐從容、氣定神閑,心想她不會就是那位組織成立以來唯一一個武功墊底、其它功課門門第一、破格畢業的奇葩,多年來不僅沒花組織一個銅錢,還成功打入百濟貴族高層的站長老妖吧?可看看那過于豐腴的身材,還有堪比自己的腰身,很難想象她就是資料中那位“雙十年華、姿容傾城”的絕代佳人。不過身在異邦,爲了獲取情報,易容整形之事也不是沒有,可見她爲了國家犧牲有多大……不過不管容貌怎麽變化,她身上那幾朵代表組織身份地位的梅花可不會變。想到這兒,劉仁軌便有意無意的朝大掌櫃的左臂處瞟去,不經意的掃過她高聳豐滿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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