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 137 章


大雨過後,次日就迎來了炙熱的驕陽。

七月正是暑氣最旺的時候,各個宮殿内都靠放着冰塊,宮女們輪番拿着扇子在通風口處,将那帶着冰冷的霧氣散出去,令人心煩的燥熱感才算是好上許多。

延禧宮内,牆角的樹影斜躺着穿過窗戶,斑駁的影子零星的打在門縫上。

溫知許頭靠着軟枕,聽着外面那一聲聲的蟬鳴。

“夏日裏總是這般不好,主子躺下還沒一盞茶的的功夫就被吵醒了。”棉霧站在冰盆旁邊,搖着手中的扇子輕輕地歎了一聲。

溫知許沒說話,如玉般纖細的手往上伸,揉了揉發疼的腦袋。

“主子,要不就讓小太監們過去将那些蟬給捕下來?省的老吵到主子睡覺。”說話的是那個叫做杏雨的宮女,模樣讨喜人也瞧着十分機靈。

溫知許還沒表态,倒是棉霧聽聞眼睛一亮:“奴婢這就去叫那些小太監過去,天氣熱主子這段時間吃沒吃好,睡也沒睡好,眼見的身子都消瘦不少。”

她興緻沖沖的說到這就要出去:“罷了——”溫知許放下手搖了搖頭:“既然睡不好那便起來走走,你跟我一塊去看看章姐姐。”

章嫔的身子養好之後便搬了回去,她是嫔位自然是要住一宮主位的,何況她膝下阿哥公主的也不少,之前的宮殿不幹淨,萬歲爺憐惜便讓她挪去了儲秀宮。

靜貴人大概還打着升位份做一宮主位的主意,聽說章嫔搬過去那日靜貴人臉色可是難看的緊。

溫知許才不在乎靜貴人臉色如何,照樣興緻頗高的去了儲秀宮。

一來,她是被那蟬鳴吵得睡不着,二來是因爲派出去的人有了消息,符合章嫔說的那些條件的卻有好幾個人。

儲秀宮内,章嫔原本正低着頭在那繡帕子,一聽說溫知許來了立馬從軟榻上走了下來:“這夏日炎炎的,你是如何過來了?”

她說罷滿臉笑意的上前拉住溫知許的手,随後想到什麽又連忙福下了身子:“瞧我這記性,忘了妹妹已經是宸妃娘娘了。”

她動作雖恭敬卻一點都不谄媚,舉手投足自然的讓人一點都挑不出錯。

“姐姐就莫要再多禮了。”溫知許笑着看了她一眼,兩人一前一後的往軟榻那走去。

隻剛坐下,溫知許的眉心就皺了起來,撩起眼皮往大殿中央一掃,卻見隻在那拐角處放了一盆冰,盆内的冰塊都融的差不多了。

那眼神隻飄忽了一瞬間,随即立馬扭過來:“這儲秀宮靠着大樹是要比我那好些,我那延禧宮若是不放上三四盆冰塊,怕是進不了人。”

“忘了你最怕熱了。”章嫔的嘴唇扯了扯,随後讓人搬冰塊上來:“之前怕身子沒好全,不敢放太多涼的。”說話之間搬冰塊的宮女已經上來了,偌大的盆冰塊隻占了中間的一半。

溫知許眼神閃了閃,沒說話,隻問:“若是上次那行兇的嬷嬷還站在你面前,你可還認得。”

章嫔咬着牙:“隻怕她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她。”

“那好。”溫知許站起來:“人已經查到了,隻需你認出再問出背後指使,這件事便能查出個水落石出。”溫知許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去。

快到拐角的時候瞧見那塊融化了的冰:“待會我便讓人給你送冰塊過來。”

站在她身後一臉笑意的章嫔臉色僵了僵,随後趕緊解釋道:“不是,我這是身子不好,怕受不住。”她憋紅着一張臉,揮着手有些語無倫次。

背對着她的溫知許轉過頭來:“内務府下次若還敢克扣你的東西,你隻需隻會我一聲。”

張着嘴準備繼續解釋的章嫔聽聞後眼睛一紅:“能在這後宮得妹妹這一知己,章佳氏這一生足以。”

***

溫知許是闆着臉回到延禧宮的,德妃這人睚眦必報,不敢欺在她頭上就盡數的折磨章嫔。

這麽熱的天,打着傘出去人都要曬化了,她倒是好直接斷了章嫔的冰。

溫知許咬咬牙:“先在我冰庫拉一車冰給章嫔送過去。”棉霧聽了立馬就要出去吩咐,還沒走遠又聽見溫知許道:“慢着——”

她站起來:“先不慌過去。”溫知許眼睛一閃,慢慢思索着:“你親自去一趟内務府,就說我說的給儲秀宮送冰,看他們如何回。”

棉霧點頭,立馬過去了。

沒一會又一臉汗水的回來了,搖頭道:“不給——”

“不給?”溫知許皺着眉,随後勾起嘴角笑了起來:“有本事命令内務府的,自然隻有咱們的德妃娘娘了。”她掀開茶蓋喝了一口:“你再去一趟,就說内務府的總管得罪了本宮,押去慎刑司打二十大闆。”

棉霧雖不知主子打的什麽主意,卻還是去了。

如今整個後宮封号最大的是宸妃娘娘,内務府的就算是求到了德妃娘娘那也于事無補,當日,因内務府主管得罪了宸妃娘娘被打二十大闆的事就傳了出去。

先是盛寵,後是封号,溫知許原本就處在風尖浪口上,此事一出立馬傳出了軒然大波。

德妃收到消息最早,卻在這事傳的沸沸揚揚的時候才慢悠悠的趕到乾清宮。

***

乾清宮内,空蕩蕩的屋子一臉安靜,正大光明匾額後康熙正坐在龍椅上,低頭看着手中的折子。

守在門口的小太監悄聲兒的走進來,放低了聲音輕聲道:“萬歲爺,德妃娘娘在門口求見。”

龍椅上的人聽聞筆頓了頓,随後低頭将原本打斷的字重新寫上去,一邊漫不經心道:“讓人進來吧。”

“嗻——”小太監點了點頭,縮着身子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守在門口的德妃踩着花盆底進來了,她先是瞧了眼萬歲爺,随後底下頭行禮:“嫔妾叩見萬歲爺。”

“起來吧——”龍椅上的人頭都不擡,揮着手淡淡道。

德妃擡起頭,站在原地過了好久,面前的人卻還是一股勁兒的看着折子,一聲不吭,屋子裏空蕩蕩的,除了幾個值守的宮女并無旁人。

但不知爲何,德妃忽然感覺有兩分尴尬。

在一邊低頭含胸的李德全見狀上前:“娘娘,折子堆積如山……”他還沒說完,就見德妃自己笑着走上前,花盆底踩在地上,細碎的一陣嘎吱聲。

一直低頭看折子的康熙見狀擡起頭來,放下筆,伸手揉了揉眉心:“你怎麽來了?”

德妃動作輕柔的走上前,捏着康熙的肩膀溫聲細語道:“多日不見萬歲爺,嫔妾心中有些想念。”話一說出口,德妃就後悔了,以往的時候這些話她不是沒說過,但是那時她基本上是随口一語。

她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在萬歲爺的心中還是占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滿口的抱怨與說出口後,她才察覺失去帝王的恩寵她并不是那麽的無動于衷。德妃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沒一會又恢複正常。

寬大的手掌伸出去,往身後肩膀上的手拍了拍:“朕這段時間有些忙,等這陣子忙完了再過去看你。”随意的語氣,敷衍的态度,這種話她之前見萬歲爺不知做過多少。

都是對那些已經失了寵愛,卻還不甘願從而死纏爛打纏上來的妃子做的。

“萬歲——”德妃張了張嘴,随後立馬意思到自己若是當真哀求的話便與那些失寵的妃子當真沒有兩樣了,她深吸一口氣牽起嘴角勉強道:“嫔妾今日來是有正事禀報。”

拿着折子的康熙頭也不回:“哦?”

“内務府不知是不是辦事不利,還是惹了咱們的宸妃娘娘,今日宸妃在内務府發了好大一通火。”德妃笑了笑,語氣随意道。

“她那性子就是那樣,驕橫吃不了一點虧。”康熙聞言笑了笑,語氣一點都沒當一回事。

德妃咬了咬牙,盡量用自然的語氣開口:“可是内務府總管好歹也是宮内的老人了,熬了十幾年才爬上去的,做奴才們的也辛苦,平白無故的就被打了二十大闆,實在是冤枉。”

說到這,康熙的眉心折了折。

放下手裏的毛筆,轉頭。

敢準備開口,卻傳來一道腳步聲,緊接着溫知許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今日太陽這般熱,嫔妾一猜萬歲爺就不好好用膳……”

話說到這,人也已經走了進來,見到站在龍椅後的德妃倒是一臉驚訝:“原本姐姐也在?”溫知許說着,往下福了福身。

德妃跟着行了個禮,又立馬站了起來。不愧是盛寵的宸妃娘娘,出入乾清宮都不用太監通報,随時随地都能進。

這般特權,就算是當初她恩寵最極緻的時候也沒這般過。

德妃想到這,垂下來的嘴唇勾起一抹輕蔑。

康熙已經走了下去,牽起溫知許的手一邊往軟榻那邊帶,一邊溫聲細語道:“你最是怕熱的,怎麽大中午的過來了?”

溫知許笑了笑,握在康熙的手在他掌心抓了抓,康熙随即一把将她握住,狀若随口道:“對了,剛剛德妃還在說你呢。”

“今日怎麽了?内務府的管事怎麽惹你生氣了,發這麽大的火。”

溫知許被康熙牽到軟榻邊,直到與康熙一左一右的坐下來才擡起頭往德妃那看去:“姐姐是這般說的嗎?”

“說是因爲惹我生氣才打他二十大闆?”

宮女搬了個繡墩上前,德妃一臉僵硬的坐下,勾起嘴角笑道:“妹妹大概是因爲儲秀宮章嫔用冰的事生氣。”

“用冰?”康熙看向溫知許:“這又是什麽?”

“章嫔的身子不好,嫔妾掌管後宮這才命令内務府少送點冰去儲秀宮。”德妃垂下眼,歎了口氣一臉爲難:“沒想到讓妹妹誤解了,倒是遷怒了内務府管事,可憐了奴才們。”

“是因爲這樣?”康熙捧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說不上是不是生氣。

德妃低下頭沉默,溫知許眨了眨眼睛,歪着頭問:“姐姐如何知道章嫔的身子不好?是問過太醫院了嗎?”

“自然……”德妃下意思的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看着面前的溫知許剛想解釋,溫知許卻打斷她:“可是姐姐口中身體不好不能見諒的章嫔,今日卻因中暑熱暈倒在宮中。”

德妃聽聞立馬擡起頭來,連忙跪在地上一臉驚訝:“萬歲爺,章嫔的事是嫔妾好心做了壞事,嫔妾以爲她身子不好不能用冰,沒想到反倒事害的章嫔妹妹中了暑熱,嫔妾實在是……”

康熙垂下眼睛不說話,溫知許又道:“姐姐管理着後宮大小事,做不到事事盡心那是人之常情,但姐姐也該知道以訛傳爲,流言傷人。”

她扭過頭,上挑的桃花眼往康熙那看去:“才兩個時辰不到的事後宮傳遍不說,現如今就連乾清宮都知道了,外面一直說嫔妾交橫跋扈,嫔妾從未辯解過一句。”

“可一來萬歲爺就質問我是因爲發脾氣才處置的内務府,嫔妾這才受不了,不想白白遭受了冤枉。”她俏麗的臉高高擡起,漂亮的桃花眼角泛着微微的紅暈,驕橫又讓人憐愛極了。

“朕怎麽是質問。”康熙心都軟了,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及時解釋。

“可萬歲爺一開始還是相信了。”桃花眼往下一瞥,漂亮的雙眼璀璨的像是琉璃般耀眼。康熙看着那雙眼睛張了張嘴,沒辯解,轉頭問李德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李德全及時就讓人去查了,聽聞之後笑着上前答:“奴才去打聽過了,章嫔娘娘那從半個月起确實就斷了冰供,今日宸妃娘娘發現便讓内務府送,沒成想……”幹笑了兩聲,其餘的話不用說萬歲爺已經明白了。

德妃掌管後宮内務府聽信的是她的命令,她不開口,自然沒去人敢去送,這才惹了溫知許,賜了他二十大闆。

主子有令,奴才卻敢不從。

這般以下犯上後宮上下卻直道宸妃蠻橫。

康熙轉過頭,深深的往地上的德妃看了一眼:“你今日來乾清宮,如往常那般體貼溫和,說話卻在模糊概念三分真三分假。”

他眯着眼睛想起之前的德妃,發現與今日沒什麽不同,再琢磨她今日說的這些話,雖不嚴重能字裏行間讓一件事換了個意思。

康熙想到這,歎了口氣看着底下的人目光透着微微的失望:“雖是小事,但你确實處置不當。”頓了頓,站起來:“既然管不好這後宮,就歇一歇,暫時别管了吧。”

等溫知許出了乾清宮,已經是傍晚了。

太陽已經下山,隻有絢麗的彩霞還高高挂着,宮殿前的八角琉璃燈已經點亮了,一路走來看見的都是昏黃的燈光。

棉霧扶着溫知許往前走:“沒想到小小一件事萬歲爺居然會有這般大的反應。”

“事是小但是性質大。”溫知許踩着花盆底往前走:“萬歲爺信任才讓德妃管理後宮,這份信任出現了偏差他自然要重新考慮。”

“那……”棉霧猶豫道:“這後宮會不會讓主子管?”

“不會。”溫知許便走便堅定的搖着頭:“至少現在不會。”

她現如今已經是盛寵,若是再管理後宮的話等于是将整個後宮都掌握在她一個人手裏。寵和愛萬歲爺都可以給她,但是管理後宮……

“本宮也不想管。”溫知許嗤笑了一聲,眼神一彎繼續道:“走快些罷,趁她現在沒了權,先将那嬷嬷找到。”

“隻需撬開那嚒嚒的嘴,日後她便再也折騰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稿子放在存稿箱設置時間錯了,設置成中午十二點多了,半夜醒來上廁所,刷手機發現沒發出去,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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