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熱,自從步入七月之後,就再也沒有下過一場雨。
天空不美,導緻周遭的許多地方農作物幹掉不少,鬧起了災荒。近來康熙頻繁與大臣一起商議國事,百姓受苦後宮自然也要帶頭作表率。
德妃的生辰就在七月中旬,恰好撞到這件事,萬歲爺忙于國事内務府不敢去打擾,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一切從簡。
風風火火的準備着,德妃的生辰也要到了。
養心殿,太子爺站在門口等着進去禀告的小太監,下午的太陽沒有大中午那麽毒辣,站在通風處偶爾還有一陣微風吹過來。
胤礽捏着手心,緊抿着的嘴唇有一絲緊張。之前因爲災荒的事他不敢提,現如今災民的情況也好上不少,他尋思着今日皇阿瑪的心情最好,才敢過來。
若是他此刻爲的是别的,他倒是沒有那麽束手束腳,甚至于長袍下的身子骨都有些手足無措。
平日裏溫和的臉此時一片緊繃,若不是掩飾的好,站在兩邊的侍衛都能瞧的見他在緊張。
太子想到這,微微走神了片刻,辛好小太監走了出來,一臉笑意道:“太子殿下,萬歲爺叫您進去呢。”胤礽驟然間猛的松了一口氣。
緊抿的嘴唇也放松了片刻。
康熙在養心殿的冬暖閣看折子,胤礽進去之後行了禮,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萬歲爺坐在最上方的龍椅上,等手裏的那本折子看完才擡起頭,悠悠的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回皇阿瑪。”站的筆直的人身形高大,就算是夏日這人也能如玉般雅緻,他擡起頭,崇敬的眼神看向上方道:“兒臣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捏着折子的手緊了緊,輕撩起的眼神有片刻的安定,随後重新看着自己的手:“哦?說來朕聽聽。”
太子先是輕笑了一聲,之後随意的語氣淡淡道:“兒臣後院多年一直無所出,太子妃石氏與兩個側福晉雖是跟了多年,但到底還是膝下無人,兒臣今日來便想求皇阿瑪賞賜兒臣一件婚事。”
“也好與兒臣一起延綿子嗣,共享天倫。”
這句話剛落下,坐在龍椅上的人瞬間就擡起了頭,半眯着眼睛微微的往他臉上看去,那黑白色的眼珠明亮通透,可眼神之間卻含着一絲戾氣,隻一閃,随後又很快消失不見。
胤礽的眼神一片平淡,可湖藍色的長袍下,那雙手卻是微微顫抖。
“納蘭家的女兒聽說賢惠端莊很是不錯,如今你既要人賞給你做側妃正好。”康熙笑了一聲,垂下去的眼神确是耐人尋味。
長袍下的手緊了緊,随後胤礽擡起頭,依舊是一臉平淡道:“若說納蘭家的女兒合适的話,兒臣倒是覺得溫家女兒也不錯,聽說秀外慧中還能吟詩作對,若是納側妃的話兒臣覺得她更加合适些。”
高高在上的人總算是有了反應,眉心一挑撩下眼睛道:“不行。”
“爲什麽?”太子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皇阿瑪,兒臣如今……”
康熙扔了手中的折子,眼神第一次打在他身上,直言道:“你要的人,可是溫雲舒家的女兒?”太子擡起頭,眼神沒有一絲驚訝,從小到大他都明白,這皇宮上下隻要是皇阿瑪想,就沒有什麽事瞞不過他。
堅定的點點頭,清潤的嗓音直接道:“正是。”想了想,不放心又強調了一句,他生怕皇阿瑪聽出他掩飾的情緒,盡量自然道:“如今的新科探花郎就是溫家的,兒臣想要的是他家那位未出閣的庶姐,雖是庶出但是家世過的去,兒臣……”
“沒什麽好說的了。”康熙低下頭:“退下去吧。”
“皇阿瑪!”太子砰的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皇阿瑪,兒臣從小到大很少求您,今日隻求皇阿瑪允了兒臣,答應将溫氏賜給兒臣。”
“啪——”從上方扔下一個筆洗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腳邊。
康熙手撐着桌面站起來,語氣冰冷:“朕再說一次,退下去。”
皇阿瑪的聲音就像是含了整整一塊冰刀,胤礽的嘴邊都是苦澀的,屋子裏除了兩人就隻有李德全,見狀隻能先過去将太子扶起,低聲道:“太子殿下,先出去吧,萬歲爺如今正在氣頭上。”
胤礽輕輕佛開李德全的手,自己站了起來,眼神盯着康熙道:“今日皇阿瑪不答應,兒臣就不走。”深吸一口氣,胸腔之間還在微微顫抖。
嘴唇顫抖:“除非皇阿瑪給兒臣一個解釋。”
“啪——”的又一聲,折子從他的額角擦過去,堅硬的書尖對着他的額頭砸過,瞬間就紅了,可大殿中央的人卻是動都不動。
“好!”沒過一會,康熙咬這牙:“你要理由是吧,朕說給你聽。”雙手掐在扶手上,人又重新坐了回去:“你想要誰?”
“溫家庶女。”
康熙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才道:“你可知,這溫家的嫡子是瓜爾佳氏生的,這庶出的長女是十幾年前溫雲舒從外面帶回來的。”
太子眼神一閃:“依稀是知道一點。”
“那你又可知,這原配夫人瓜爾佳氏是因他從外間帶來的女子才郁郁寡歡,導緻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
胤礽眉心皺了皺,他不喜歡寵妾滅妻之人,就算是他不喜歡石氏但是也會給她體面和尊重:“兒臣不知。”
“溫雲舒之後十幾年一直未娶,身側也無一人伺候,府中别說是妾,就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康熙擡起頭,目光對上胤礽的眼睛:“這樣一個人,你認爲他會在外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
皇阿瑪半眯着眼睛,雙眸之間耐人尋味。
不知怎的,接下來的話胤礽忽然不像再聽下去。
可康熙的聲音還在繼續:“因爲那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肚子裏的孩子并不是他溫雲舒的。”
“什……什麽?”
躺在龍椅上的人捏了捏眉心:“她雖是庶出,但是家世不錯,如今該有十七八了,可爲何三年選秀她從來進過宮一次?溫雲舒是三品大臣,位高權重,你覺得這世間有幾個人能命令他,白白替他人養孩子。”
擡起來的手又放了下來,康熙手撐着扶手,人跟着往前探:“你覺得這是爲何?”
“不——”太子搖搖頭,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腳步往後退,直到身子碰到那尊八角金龍大香爐才停了下來,擡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那女子……是……是皇阿瑪的?”
龍椅上的人發出一聲嗤笑,垂下滿是不屑的眼神。
沒回答,也沒否認,随後擡起頭道:“下去吧。”
“兒臣……”他往下腰,身子骨忍不住的開始打顫:“兒臣遵旨。”湖藍色的長袍随着動作垂下來。胤礽頭垂着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站起來。
起身的時候腳步踉跄了一下,站在身後的李德全下意識的伸出手。
太子閉上眼睛,垂在兩邊的手指反複的顫抖,僵硬的轉過身拖着腳步往外走,李德全放下自己懸空的手,一臉擔憂的看着大殿門口。
隻見太子爺往日的溫和全部消失不見,如同行屍走肉那般一步一步門口挪過去。
快出門口的時候,一隻腳才剛踏出去,另一隻腳卻被門欄一絆,李德全張大一張嘴,眼睜睜的看着太子爺往前一倒。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肯定要罵我瘦,罵我小,罵我短(躺平任嘲)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