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拄着龍頭拐杖。緩緩走出屋子，德隆小跑着過來。
“老祖宗，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我想到相思崖再看看。”
“老祖宗，少主離世已經有些年頭了，您對少主的思念卻是越來越深了，我扶您過去吧。”
“這不是思念，這是悔過，悔過呀。”
“老祖宗不要自責了，您也是爲了咱們這一大家子着想，您深明大義不是普通人能比得，我看呢，也隻有當年的孝莊文皇後可以與您相提并論了。”
“不可胡說。”
“是是。”
“他們怎麽說。”
“他們不同意，那個小丫頭還打了我一嘴巴，說叫我把這個嘴巴給您帶過來，還說……”
老太把龍頭拐猛地往地上一頓。
“還說什麽？”
“還說，咱們要是再威脅她主子，她就要先下手爲強了。”
“哈！”老太太仰面冷笑了一聲，“咱們白家真是落寞了，連個小丫頭都敢威脅咱們了，都敢打咱們的臉，你就沒有教訓教訓他嗎？”
德隆搖搖頭：“我打不過他們。再說隻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何必跟她掰扯個沒完呢，争不出來什麽的。”
老太太歎息一聲：“你的涵養倒是越來越好了，你确定他們都是修真者？”
“确定無疑，除了修真者沒人可以這麽快治好雲娘，這個時候老祖宗可不能心慈手軟，大少爺要趁早送出去，還有那個雲娘也活的太久了。”
老太太眼角流出一滴淚，說道：“他們要是肯聽就送他們出去，讓他們在外面無痛無災的死，如果他們不肯，你就叫紅衫隊來處置吧。”
……
肖強對白小軍說：“這事宜早不宜遲。你要是能決定，咱們立即就走，帶上雲阿姨，你放心隻要我在身邊雲阿姨的病就不是問題。”
白小軍一咬牙道：“走就走，這個家也沒什麽留戀的，我隻是……有點擔心我奶奶受不了，她……年紀大了。”
肖強心道白小軍對老太太有感情就不會防備她，将來終究是個隐患，合聯芳有句話說的是對的，不要等到被逼到沒有退路再反抗，那時候可能就晚了。
肖強說：“白小軍，如果我告訴你你父母的悲劇其實是你奶奶一手導演的，你會信嗎？”
白小軍猛地瞪大眼睛：“怎麽可能，我奶奶對我爸爸和我都很好，她隻是有點老封建而已。”
“當初綁匪把你和你母親一起綁架，卻隻給你母親注射病毒，而你安然無事，你想過爲什麽嗎？”
白小軍道：“那是爸爸的競争對手的報複，可能因爲……”
“因爲敵人仁慈嗎？能對雲阿姨做出這種事的人，你相信他會是個仁慈的人嗎？如果真是像你爸爸說的，一個對你爸爸恨之入骨的敵人幹的，那麽讓你爸爸絕後，這個敵人應該會更願意見到吧。”
“這……”白小軍有些慌張，顯得六神無主。
“你在綁匪手中能夠安然無事，隻可能是綁架事件的幕後指使者不讓綁匪傷害你。你想想這世界上，視雲阿姨爲眼中釘，又舍不得對你下手的人有幾個？”
“可能……可能是大娘幹的？”
“如果是你爸的大老婆指使的話，第一個要殺的應該就是你這個能跟白小國争奪繼承權的大兒子吧，如果是她你的命早就沒了。
隻有你那個在乎血統比什麽都重要的奶奶。
爲了讓血統純正的白小國獲得繼承權。他要打擊你們母子在父親心中的地位。于是用性病，惡疾讓雲阿姨成爲恥辱，她以爲會斷了你爸爸對她的愛，結果适得其反。他又不能無視你身上那一部分白家的血脈，留下你一命。除了她會這麽做，你還能想到第二個人嗎？”
“可……”
“你再想想，你爸爸爲什麽編造一個競争對手綁架你媽媽的謊言。爲什麽不告訴你真正的仇人是誰？”
“爲……爲什麽？”
“因爲你父親無法對自己的母親報仇呀，他更不想你去報仇，因爲一旦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可能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白小軍是個聰明人，之所以一直沒有想到這些，是因爲從沒想過父親會騙他，奶奶會害他。
被肖強一番話，點出了事件的幾個疑點。白小軍立即就想通了整件事情，多年來許許多多解釋不清的事，全都清晰起來。
一直以來白小軍都懷疑是大娘也就是白小國的母親暗中指使了這件事。可是正如肖強說的，如果是大娘幹的，他根本沒有機會從綁匪手中活下來。
當所有可能的答案都被排除，那麽最後留下的那個答案，不管多麽令人難以接受它都是唯一的真相。
白小軍心裏登時愛恨交加，複雜的情感如怒海波濤一樣洶湧翻滾。
“爲什麽會這樣啊？奶奶是我對這個敗家唯一的留念了啊，爲什麽，爲什麽！！我要去問清楚！我要她當面告訴我！”
白小軍瘋跑出去。
“小軍，回來！等等我！”
肖強急忙跟上去。
肖強知道老太太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一旦矛盾激化白小軍就有生命危險，肖強無論如何都要保證白小軍的安全。
肖強一邊追一邊苦笑，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到了無路可退的牆角。
不由得産生了一個疑惑，爲什麽每次都會退無可退，難道這世界真正的玩法其實是合聯芳說的那樣？
不問事情難與不難，隻問本心對與不對？不特娘的權衡利弊，隻要覺得對就隻管幹特娘的？”
忽然腦中金光閃現，一篇名爲《天演經》的經文從腦海裏跳出來。
燙金的文字閃着金光。
天地之始，萬物皆虛。
大道虛無演化爲一。 一又生二，二又生三，三生萬物……
萬事萬物皆從虛而來，皆由一而生……故而有因必有果。
事物皆逃不開這因果，人不能，天地亦不能……
一篇《天演經》每一個字都如重錘敲在肖強心頭。
既然有因必有果，又何必躲來躲去被逼到牆角？
堵塞心間的猶豫、顧忌登時煙消雲散了。
合聯芳的話緩緩從心間流淌。
“一輩子這麽長，退來退去總會被逼到退無可退沒有辦法的時候，我不想到了那個時候再反抗，如果是我，不管是誰要對主人不利，我都跟他拼命，大不了就是死呗，反正主人那麽好，我死了還是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照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