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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貓/文
第一章母妃
威儀的士兵駐守城牆, 朝霞在天際蔓延, 沉悶的古鍾敲響。吉時吉日,新皇的登基大典正在舉行。
随着莊嚴的鍾聲,身穿黑色龍袍,金線祥雲, 華貴的長袍拖于身後的皇帝,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緩緩登上高台。
在最高處,皇帝轉過身來, 雙手張開, 文武百官紛紛低頭跪拜。
“——吾皇萬歲萬萬歲!”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注視着滿朝文武的跪拜, 新皇景淵的心中各種情緒翻滾不休。多少次死裏逃生, 如今, 這天下真是他的了。
登基大典終于接近尾聲,一直跟着他的小太監此時也升爲總管,低聲提醒他接下來的流程事項。可是景淵的心神早已不在此, 飛向了後宮。他想去拜見他的潇母妃,不,以後她便是地位最高貴尊崇的皇太後了。
想當初, 皇帝是後宮罪妃所生,也是先帝在衆多子嗣中最不喜歡的那個兒子。如果不是當初的潇嫔以失去聖寵爲代價一力庇護, 恐怕他早就在後宮那些妃嫔們的陰謀詭計中喪生了。
潇皇貴妃原名江時凝, 是南城知府江真的小女兒。從小生得膚如凝脂, 螓首蛾眉,一颦一笑如同畫卷中的美人般楚楚動人。先帝一眼便看上了她,十七歲入宮,聖眷恩寵,無微不至。幾年的時間就升爲嫔。隻不過可惜,潇嫔第一次懷孕,卻因爲其他妃子陷害導緻滑胎,錯失了母憑子貴的晉升爲妃的機會。
在那之後,潇嫔偶然遇到了最不受寵的七皇子景淵,那時他才四歲。潇嫔懇請皇帝将他賜予她撫養,氣得先皇一年未踏入潇嫔的殿内。
兩年後,潇嫔終于再得恩寵,生下九皇子景軒。
景淵曾經擔心過潇嫔在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後冷落他,可是潇嫔對他視如己出,将他當中自己的長子撫養,從不偏心,對他關愛有加。景軒那時還小,景淵卻親眼看着原本事事不争不搶的潇嫔爲了自己的兩個兒子的安全而不得不武裝自己堅強起來。景淵知道自己不最受父皇喜愛,他隻能子憑母貴,而潇嫔爲了他的未來也幾乎豁出一切,一路跌宕坎坷地終于将他們二人都撫養長大。
終于,在先皇逝世的前一年,潇嫔已經一路升爲潇皇貴妃,而景淵也已經長大成人。他天生的帝王命格與性子,步步爲營,終于讓病重的先皇意識到大勢已去,不得不将他立爲太子。景軒順理成章地成爲了親王——而且是衆多兄弟中,結局和待遇最好的一個。
随着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景淵在掐算時間,這時後宮後妃們應該也參拜完皇太後了吧?他在想一會他去面見母妃的時候,母妃該多麽驕傲自豪啊。他們終于挺過了那些艱難險阻、小人算計,成爲了最後真正的赢家。
典禮一結束,景淵便命太監快點爲他更衣,他簡直一刻都無法等待。
就在這時,景淵看到潇母妃身邊的蘇葉姑姑神情蒼白地闖了進來,幾個侍衛硬是沒有攔住已經有些癫狂的女人。
“蘇葉姑姑,怎麽了?”景淵皺起眉毛讓其他人放她進來,“可是母妃有什麽吩咐?”
蘇葉姑姑腿部酸軟地跪在了景淵的面前。
“皇、皇上……”她尖銳地哭泣道,“皇太後薨逝了——!”
一道驚雷猛地在景淵的腦中炸開,周圍人的聲音頓時消失不見。在大腦的一片空白中,他趕向後宮宮殿。
來到江時凝的景和宮内,隻見從正門到殿内跪了一排又一排哭泣顫抖的宮女和太監,景淵來到殿内,他看到江氏身穿皇太後的華貴長袍躺卧于床榻之上,皮膚仍然和十數年前那樣緊緻白皙,可是那雙奪人神魄的漂亮眼睛卻再也無法睜開了。
“——母妃!”新皇悲怆地喚道。
他跪在床榻旁,跟随而來的太監們趕緊也跟着跪趴下來。皇帝顫抖着伸出手,握住江氏修長纖細的手指,隻覺得掌心裏冰涼一片。
皇帝顫抖着,将自己臉頰抵在江時凝的手背上,一時間竟然因爲巨大的震驚悲傷而失去了清明神智。這時才能夠隐約讓别人想起來,這個手段毒辣果敢的新皇其實還很年輕。
滿屋太監宮女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他們都怕得要命。就在這時,前殿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是太監的勸導聲。
“珝親王,使不得呀——”
皇帝身邊的下人聲音未落,身穿親王赤色長袍的景軒已經撩簾沖了進來。
“母妃、母妃!”
似是被景軒的聲音驚醒,景淵松開了江時凝的手,他站了起來,恢複了自己的高傲和平靜。那雙本來被悲傷覆蓋顯得有些蓄霧的眸子已經重回清明,仿佛剛剛那個在母親床邊難過的人不是他。
當景軒占據母親身前的位置跪在床邊的時候,景淵雙手背後,他微眯起眼睛,帶着威壓緩緩地掃向屋内衆人。
“貼身伺候太後的人呢?”他陰冷地說。
屋内抖成一團,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沖了進來,彎膝行禮,“皇上,奴才剛剛在後院抓到了一個可疑之人,經下人辨認,這人正是先皇身邊的宮女秋葵!”
皇帝未說話,身邊下跪的主管太監已經猛給眼神讓侍衛将人提過來。沒過一會,一個宮女便被撕扯着從門口擡着扔進殿内。
景淵自然認得先皇身邊的人,他那抿成薄線的嘴唇輕啓,“秋葵,你爲何在太後殿内?”
宮女秋葵因爲剛剛的掙紮已經散亂頭發,衣衫不整,她喘着氣,擡起眼,直視景淵,不僅不害怕,嘴角還有一絲亡命之徒的輕笑。
“皇上,您如此聰明,有些事情,您真的不覺得疑惑嗎?”此宮女已然知道自己活不過明天,她不哭不鬧,反而平靜異常,“先皇病重三年,一直不肯封您爲太子,您以爲,爲何他在半年前回心轉意?”
景淵的眉毛瞬間皺緊。見狀,宮女快活地哈哈大笑起來。
“先皇告知潇皇貴妃,想讓您登上太子之位,必須由她親自殉葬!”笑罷,她喃喃自語道,“從您冊封爲太子那日起,皇貴妃日日由先皇監督服毒,直到今日病發……難道,您一點都不知情嗎?”
皇帝的大腦嗡地一聲轟鳴,與此同時,床榻邊已經滿臉淚水的珝親王雙眸睜大,他不敢相信地緩緩轉過頭。
“……你說什麽?母妃她——!”
秋葵看向景軒,她的那雙眸子很明顯已經恨透了江時凝和她的兒子們。
“是的,親王殿下。”她輕輕地說,“要怪,就怪你的親娘更愛他這個養子罷!”說完這句誅心的話之後,秋葵仰起頭,她喚道,“皇上,奴婢這就來找您複命!”
侍衛們要攔已經來不及了,宮女已經咬碎藏在舌下的藥丸,服毒自盡。
秋葵死後,整個景和宮一片死寂。奴才下人們跪在地上深埋自己的頭,連吓得哽咽都不敢出聲。
所有人都見證過景淵是如何處理掉那一直與他敵對的另外三個皇子的,他的手段毒辣殘忍堪比先皇。人人都知唯有潇皇貴妃才能治他,可是現在人已經逝世,又是被如此毒死的,哪怕景淵現在讓整個宮殿所有的奴才陪葬洩憤,都極其有可能。
這時,景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皇家的兒子再早熟,他也隻有十七歲,此刻竟然直接揮拳揍向景淵,然後扯住他的龍袍領子怒吼道,“景淵,你還我母妃!還我母妃!”
景淵文武雙全,竟然也未遮擋,硬生生抗下這拳,白皙的臉頰已經微微泛紅。殿内的奴才都快吓昏過去了,先不說皇帝九五之尊,從古至今誰敢扯着龍袍這樣嘶吼?就說景淵爲人瑕疵必報,自尊心極強,被人這樣當衆羞辱,做出什麽事情都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