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心向上, 人性向下。
隻要是人, 那就有弱點，就有可以攻略的地方。在政治方面, 有黨派, 有政敵，有可以合作的同路人，也有可以墊腳的踏路石。
帶着腦子和眼睛出門，很多事情都是一目了然。當然，看得明白和攪得起風雨來是兩碼事，這得看悟性和手段。
很明顯, 晏季天生就适合吃這碗飯。選擇一個強勢的隊伍站進去, 然後出謀劃策打壓另一派系的人馬。
東風壓倒西風，連根拔起一片甘蔗......
有上次來市裏開會打的底, 晏季這一次謀劃的事情還算順利。
晏季出謀劃策攪動整個瓦房市乃至整個吉省的官場，而他所求的，現階段不過一小鎮的鎮長罷了。
直接将人弄到鄉下去那不符合國情和實際情況, 但換個理由将人折騰到更偏遠的地方, 那就不一樣了。
所以晏季想到的缺德主意就是‘重走二萬五千裏，再入延州憶往昔’。
當年你們黨是怎麽走來走去的，你們這些幹部們就怎麽走去再走回來吧。當年你們黨是怎麽再延州發展壯大的，你們也應該去一一體會和回憶一番。
口号喊的響亮，事前又做了周密布署, 等到文件跟着下放, 哦不, 是回憶名單一出爐，整個吉省官場都動蕩了。
我的個媽诶~
消息傳到萬寶鎮時，鎮長和鎮政府的領導班子齊齊默了。
他們整個鎮政府的領導班子都在這一次的學習回憶的大名單中，而且他們也不用擔心離開後的工作問題，因爲新的鎮長已經在路上了。
至于他們這些人，文件上隻有一個詞，那就是——另有重用。
新的鎮長還是老熟人，就是那位‘另有重用’已經回鄉探親的前戶籍科科長晏季。
這時，包括鎮長在内的人都開始後悔了。
當初鎮長會任由二貨書記将人擠兌走，何嘗不是出于某種私心。黃料後面站着的人，可比光杆司令的晏季更讓人重視。
然而讓鎮長沒想到的是黃料一來萬寶鎮就犯了重大失誤，現在仍是那起走水案的重大嫌疑人。
這讓鎮長有些意興闌珊。
戶籍科已經搬到了鎮長辦公室隔壁的會議室，戶籍科的人隻從後勤領了幾個檔案櫃和三套桌椅。
現在這裏已經全部由林琳接管，戶籍的謄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相信假以時日就會恢複如初。
當然了，林琳謄錄的戶籍檔案回頭也是要拿到村裏進行進一步确認找誤的。這項工作沒有幾個月怕是完成不了。
晏季離開萬寶鎮的這些日子，林琳就帶着陳大姐和姚威重新建檔。因着新辦公室的地理位置，陳大姐和姚威自是不敢再在辦公室裏偷懶。
将尚未毀掉的檔案從舊辦公室裏取出來，倆人一邊整理舊檔案，一邊配合林琳的默寫工作，時間一長，倒是在這樣的忙碌中漸漸的将林琳當成了主心骨。
補檔案這活，在外人看來難弄得很。可對于林琳和陳大姐二人來說，卻并不非沒有頭緒。
林琳是從最靠近黃科長辦公桌那邊的檔案櫃開始補起，一個村，一個村的補，有那完好的，就妥善保存起來，有殘缺不全的，就将殘缺不全的補起來。
林琳控制着工作質量和速度，再加上林琳習慣了做面上活，自從開始被戶籍檔案開始，林琳就暗示陳大姐和姚威，辦公室可以亂一下。
讓人看起來忙叨叨，亂糊糊的。
姚威一臉崇拜的看着林琳，就是陳大姐都覺得自己比人别白活了十幾歲。
林琳會偷懶，也會用人。她更提倡松弛有度的生活方式。
抽空給科裏的這兩人開了個小會，随後又制定了一個工作計劃。
每天要完成多少，每周是什麽進度，每個月是多少任務，規劃的很是有條理。
不但如此，像是姚威家不是鎮上的，林琳不給他準備了假期。
他們戶籍科怕是全國第一個實行雙休日和法定假日的地方呢。
等到晏季回來了，執掌一鎮大權後，林琳的戶籍科日子就更好過了。
尤其是晏季有了獨立的辦公室後......
此爲後話，暫且不表。
晏季以驚破衆人眼球的方式重新殺回來，林琳做爲戶籍科現在的負責人，雖然還沒有得到正式任命，可卻已經有了跟其他科室負責人一起參加會議的權利和資格。她仍就用歡迎黃料時的熱情态度歡迎晏季這位老領導又一次成爲她領導。
晏季不知道爲什麽看着他媳婦這副裝模做樣的小模樣就稀罕的不行。
果然，辦公室戀情什麽的，着實促進夫妻恩愛。
(→_→)
市裏的物資比鎮上要豐富很多，晏季在鎮裏可沒少活動。
都是從幾十年後過來的，晏季比誰都清楚大陸的房價一天比一天高，還有文化教育時期有多少古董不需要花錢買。
他在市裏攪風攪雨，難道就隻收獲一個小鎮長？
不是的，晏四哥不做賠本買賣。
市裏一座二層小洋樓已經正式歸入了晏季的名下。
爲了将來沒有糾紛，晏季選擇的還是那種原房主過逝以及沒有任何直系親屬的。
二層小洋樓裏還有個地下室，晏季抽空在市裏好幾家廢品收購站裏掃了所有他覺得不錯的‘廢品’裝飾房子。等差不多将整個地下室都裝滿後，晏季才滿意的收走。
對于古董鑒定，晏季自認沒有林琳有眼光，不過晏季覺得哪怕他找回來的這些東西裏有假貨，但架不住量在那裏呢。
隻要有三分之一是真的，他就賺了。
用心的将地下室掩了起來，晏季這才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
晏季比任職書上的報到時間提前了幾天回鎮裏，他回來的時候林琳還在上班，于是便先将他在市裏給林琳帶回來的東西都先放到正房去。
天冷了，林琳在晏季走的這幾天已經搬到正房去住了。
其實也沒那麽冷，隻是以前天熱倆人還天天抱在一起睡，現在天微微涼了下來，卻隻剩下她一個人了，于是自然而然的便覺得冷清了。
晏季在家收拾了一圈，在正式去鎮政府報到前先晃悠到了紅袖子辦公室。
也不知道他在那裏怎麽忽悠人家的，紅袖子裏一幫熱血上頭的小青年們都積極報名參加了‘重走兩萬五千裏’的活動。
晏季笑眯眯的離開，心忖着有這些人監督，相信那些思想覺悟比天高的鎮領導們應該會更加幸福了。
曾經幾十年的長官當着，晏季還是個比林琳辦事還‘敞亮’的主，他去供銷社，以他新鎮長的身份定了一批綠膠鞋，然後在那裏辦了特殊購物劵，先是自己花錢給這些紅袖子們每人定了一雙膠鞋，回頭讓他們自己拿着購物劵過來領鞋就可以了。
然後又以鎮政府的名義定了幾雙鞋，這筆鞋錢回頭是找财會室直接報銷的。
于此同時，晏季還定了些紅綢，用來給每個參加‘重走兩萬五千裏’的人做大紅花的......
晏季提倡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學習先輩一步一步走上革命大路。所以膠鞋什麽的非常有必要。至于胸前大紅花...那純粹是膈應人的舉措。
對于這些被晏季恭送走的鎮領導幹部，晏季對着他們笑得溫和又羨慕。
好羨慕你們有這樣的經曆哇，說不定這将來都是你們的政治資本。
對每個人都是熱情的說一句‘放心去吧，工作的事情不用擔心。将來一定另有重用。’
将‘另有重用’這個詞咬得極重，鎮領導們感覺眼前一片漆黑。
這波報複來得又猛又狠，好多人都措手不及。連要向上疏通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一波騷操作套牢了。
說什麽另有重用，這句話比當初對晏季說時還要空泛。
那麽一大批人尚未離開工作崗位，接替他們工作和職務的人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個蘿蔔一個坑，等他們回來還能讓人家給他們挪地方？
說什麽做爲第一批‘重走兩萬五千裏’的幹部，你們一定要積極努力的給後來人做好榜樣。
當初咱們的隊伍什麽都沒有，現在你們也要繼續按着這個主題去創造生活條件，所以這一次黨和政府就不給你們安排生活食宿了。
等到了延州，開荒地，重現大生産，這段時間，會給你們提供種子和工具，其他的也要自己想辦法渡過難關。
黨和人民是相信你們的。
想想以前的，想想在大封鎖的時候，日子多艱苦。所以同志們，不要懈怠的沖吧。
黨的兒女，無所畏懼。
晏季，我草你十八輩祖宗呀！
尚不知道這些事就是晏季搞出來的，但隻聽到晏季這個直接收益人用一種詠歎調說着這次的活動細節時，鎮政府的人就指不住在心裏咒罵。
“大家夥放心，你們雖然都不在了，但留在鎮裏的家屬，鎮政府一定會照顧的。”
鎮長：......
書/記：......
其他人：......
這句‘你們雖然都不在了’有多讓人火大，那麽後面那句照顧家屬的話就有多讓人透心涼。
臨了，臨了，他們連擺個臉色，說句難聽的話都不行。一時間特别的讓人覺得蒼涼。
早知道黃料是這種扶不起的阿鬥，當初...何至于此呢。
╮(╯▽╰)╭
在一片鑼鼓喧天中，晏季帶着鎮政府所有職員送走了背着行李徒步去縣市裏跟大部隊彙合的先政府官員和紅袖子後，便積極的開始履行他鎮長的職責。
他從市裏回來，還特意給鎮裏的百姓們謀了福利回來。
他申請了一輛客車。
原來萬寶鎮隻有一輛客車通縣裏，還是下午的。現在晏季重新申請了一輛新的，直接增加了行駛的次數。
一輛客車每天早上七點從客車站出發去縣政府前面那條街，中午的時候開回來。下午再去縣裏，晚上五點半的時候再開回鎮上。
舊的客車留在鎮裏使用，每天往返萬寶鎮和下面幾個村子。
爲此，晏季還下了他成爲鎮長後的第一個文件，那就是修路以及各個村子口修停車站台。
站台要可以擋雨的那種。
不但如此，晏季還讓人将鎮裏的客車站往鎮政府大院這邊移動。将原來隻有兩間房，一個半大院子的客車站暫借紅袖子辦公室使用。
反正...過幾年紅袖子都沒了，辦公室什麽的就都收回來了。
現在送出去，還能賣個人情。
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紅袖子裏面的同志都是一把好槍。雖然走了一批最熱血的，但剩下的力量也不能忽視了。
心腸黑透了的晏季，每天都在暗搓搓的搞事。
可因爲有了汽車這事，他上任的第一炮卻是實打實的打響了。
之後晏季還上上下下的聯絡一番，弄了一大批秋菜和高溫肉回來，這些東西先可着鎮政府的工作人員購買，多餘的會由食堂收購。
對内采取籠絡，對外猛刷百姓好感度，對上又積極的搞各種工作業務大比拼。
總之等到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林琳已經拿到了晏季爲她舉報的幾項比賽的獎狀。
又過了半個月，林琳終于對外宣布戶籍檔案全部整理完成，現在進入最後的核查階段。
因鎮政府門口就有直通各村的汽車，天冷後林琳他們就選擇坐汽車下鄉普查。
早上去，晚上回。路上不冷也不遭罪。
晏季會做人，政府大院和紅袖子辦公室以及供銷社的工作人員，會發放免費乘車的憑證。一證一人，不限使用次數。
當然了，這個憑證的發放也要分親疏遠近，政府大院的人是每人一證，紅袖子辦公室和供銷社的人隻有一定數額。
十二月初，林琳拿着各種獎狀低調而又順理成章的升任了戶籍科主任一職。
倆口子慶祝了一番，轉天休息林琳就收拾東西回榮華村報喜去了。
不到半年就成了科長，這種事非常有必要炫耀一番。
當然，林琳還不至于那麽沒出息，可王淑麗卻覺得非常有重要。
王淑麗現在是越看晏季越滿意，就跟丈母娘看女婿式的滿意。
旁的不提，隻說方便村民進鎮子的汽車，以及方便她兒女從縣裏回來的汽車，都讓王淑麗對‘一心一意爲民辦實事’的晏季捧上天。
更何況這人還是個鎮長，又跟自家外甥女互有好感。
說起這個，王淑麗又想起夏天時林琳的豪情壯語，“你們倆那事咋想的？”
林琳輕輕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一抹羞澀，“明年我才十八，等我哥回來，讓我哥看了再說。”
王淑麗聽了，一邊說林琳這麽想也對，一邊又讓林琳将人抓緊了。
這對象無論哪個方面，條件都不錯了。
錯過了這個村，怕是真沒這樣的店呢。
林琳笑着點頭，并不說什麽。
另一邊，晏季也開始琢磨着怎麽跟晏家人說他升職成鎮長的事呢。
這幾個月一直忙，再加上晏季也知道他名義上的那兩個哥哥是什麽性情的人，所以這升職鎮長的事，他便一直沒說。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晏季便寫了一封鎮領導們都積極上路，他級别不夠留在縣裏了，後來撿漏撿了一個鎮長當了。
又将他喜歡上一個本地姑娘告訴了哥哥們。花了兩千多字簡單的述說了一回這姑娘多聰明，多能幹，多漂亮。
看着不到三千字的家信，晏季最後還不太含蓄的問了兩個哥哥一聲，咱家有沒有弟弟必須在哥哥成親後才能成親的規矩？
要是有，那你們别耽誤事，趕緊解決個人問題哈。
至于晏老爺子的事，因爲送到部隊的信都不太保密，所以晏季隻字未提。
而與此同時，晏季的後大舅哥已經在省親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