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能夠在京城見到白孟,又驚又喜。
“大哥,你怎麽來京城啦?”白薇沖進亭子裏,眉眼彎彎,上下打量白孟,穿着青色直綴,一根青色玉簪将一頭長發束起,氣宇軒昂,潇灑文雅,眼睛裏帶着光,令人瞧着十分精神有勁頭,與最初相見時,翻天覆地的轉變。“你不是在府學念書嗎?怎麽跟着太子了?”
“高老将我舉薦給太子,進京安頓好後給家中去信了,你來京城沒有看見信。”白孟擡手揉一揉白薇的腦袋,似乎發現她還長高了些許,“他們待你好嗎?”
“他們對我很好,沒有門第之見。”白薇讓白孟坐下說話,“太子好相處嗎?伴君如伴虎,你得小心謹慎。”
白孟坐在她對面,确定她在淩府過得好,方才說起一件事,“寶源府城的兩座玉礦,是當年朝廷發現的礦脈,歸寶源府城曆任知府管理。寶源府城玉器的沒落,随着溫姜兩家的崛起,先帝便将玉礦對半分,由溫姜兩家掌控,他們每年要上繳六成給朝廷。究竟給了多少,誰也不知道,賬面他們做平了,其中大部分都放在培育玉匠師的耗損裏。”
白薇瞬間懂了,溫姜兩家肯定不會老老實實的上繳六成。
每年大量栽培玉匠師,這其中的耗損沒底兒,正好可以給他們鑽了空子,中飽私囊!
“這些辛秘你怎麽知道?”白薇猜測道:“太子告訴你的?”
白孟搖頭,“這正是我要與你說的事情。國庫空虛,太子爲此事焦頭爛額,下面的人谏言,增加賦稅,這對太子當政并不利。我便提出讓太子将礦産管理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交給太子的心腹督查,能夠解決國庫空虛一事。”
白薇臉色驟變,“大哥,你這是觸犯大衆的利益,成爲衆之矢的!”
白孟失笑道:“各地方的礦産都是掌握在地方官手中,親太子黨派,不會将管理權收回,隻是讓人表面去查賬,并不會重懲,每一年的收入隻需上交一定比例給朝廷。水至清則無魚,太子有一個尺度,隻會令他們對太子更爲忠心耿耿。反太子黨派者,則可以借機肅清政敵,安插自己的人脈。不僅能夠鞏固太子的地位,國庫也能充盈些許,不會剝削百姓。除了太子的政敵之外,并未觸犯其他人的利益。”
“太子若是采用這個方案,我會爲你争取姜家的礦脈。”白孟心中有成算,他同樣是爲白薇樹立保障,“若是私人找到的礦脈,上報登記,每一年上繳朝廷兩成即可。小妹,我們無權無勢,你太過出色,光芒矚目,你若是自己找到礦脈,未免擔心旁人掠奪,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這兩成,相當于保護費。
實名登記,别人要染指,隻需去官府一查,礦脈歸屬者一清二楚。
太子很認同這個提議,這兩成相當于多得的。
隻不過這個提案,需要諸位大臣支撐,太子來淩府,也是與淩老商讨提案,能否順利通過實施。
白薇心中一動,“大哥,你是聽到一些風聲,才會向太子提出這個提議?”
姜家剽竊她的作品,态度很嚣狂。
白孟的能力不能扳倒姜家,隻能用迂回的方法。
姜家賴以生存的玉礦被剝奪,便會傷到根本,這是最直接的打擊。
白孟這一手,不會動搖衆人的根基,相反還會庇護弱者。
一個玉礦若是能夠産出上等玉料,單單其中一成的利,便能夠讓人豐衣足食。
白薇不貪心,她覺得讓出兩成,減少許多麻煩,很劃算!
不但能夠保障她的利益,重擊姜家,若是此事進展得順利,白孟同樣能夠得到太子的重用!
“你還要科考嗎?”
“姜家人睚眦必報,你與他們結怨,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白孟占據天時地利,一舉多得,他何樂而不爲?“科舉不會荒廢,太子引薦我去國子監。”
白薇見白孟心中有規劃,放下心來,“大哥,不管你多受太子器重,都需要有一個出處,如此才能受人真正的敬仰。”
說直白了,國子監大多都是官二代,白孟能進裏面念書,可以結交好友,開拓人脈。
“大哥心中有數。”白孟往亭外望去。
白薇側頭,看見沈新月鬼鬼祟祟靠近,又突然轉身往外跑去。
她皺緊眉心,又見一位錦衣玉帶的男子,賊眉鼠眼,東張西望,仿佛在找什麽人。
“你認識?”白孟問。
“那位姑娘是阿遇的繼妹。”
這位男子白薇不認識。
“大哥,我先去前院。”白薇站起身,一眼看見不遠處水榭裏,站着兩個人,正是沈遇與賀青岚。
她不禁看向那位男子,估摸着就是來找賀青岚的。
白薇手指敲了敲石桌,讓白孟先走。
——
賀青岚喚住沈遇,兩個人站在水榭。
她想請沈遇去廂房,忽而看見白薇進了涼亭,頓時改變主意。
“阿遇,六年未見,你過的好嗎?”賀青岚細白的手指,扯住沈遇的袖子,被他側身避開。賀青岚微微一怔,心中有一絲受傷,“我身在那樣的家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婚姻不能自主,當年辜負你,我心中愧疚難當,想尋個機會好好與你談一談。這一次兩家的親事,我很歡喜,能夠讓我有一個補償你的機會。知道你成親,我很傷心難過,可這怪不了誰,畢竟是我先負你。你這個年紀,許多人已經做爹爹,你成親在情理之中。”
“知道白姑娘的身份,威遠侯并不認同她,我心中有一絲僥幸,或許我們還有一線希望,我如願以償,成爲你的妻。昨日見到白姑娘之後,我之前的想法太過膚淺可笑,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賀青岚眼底泛着淚水,眼圈通紅,她強忍着淚水,輕聲說道:“我欠你一聲道歉,希望今後我們還能夠做朋友。”
沈遇爲人正直,她若是想要拆散他的姻緣,隻怕不會給她糾纏的機會。因此,賀青岚打算另辟蹊徑,從朋友開始尋找機會!
沈遇直言不諱道:“我們不存在誤會,你也不必要道歉,做朋友并不合适。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沒有必要再反複翻出來,我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因此有誤解。”
賀青岚緊緊揪着帕子,“我會成爲白姑娘的困擾的嗎?”
“不會。”
賀青岚一怔。
“她不會爲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心神。”
沈遇丢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賀青岚想去追。
“賀大姑娘。”
白薇清脆的聲音傳來。
沈遇的腳步停頓。
賀青岚轉頭望來,白薇燦爛的笑臉映入眼簾,“白姑娘。”
“沈夫人。”白薇糾正她。
賀青岚臉色一僵。
“宴會要開始了,賀大姑娘盡快回去吧。”白薇越過她,徑自走向沈遇,挽着他的手臂,“你跑這兒來了,舅舅一個人招待不過來,你過去幫忙吧!”
“好。”沈遇眼中漾起笑痕,與她相攜繞過水榭去前院。
賀青岚望着兩個人離開的身影,臉色鐵青。
良久,臉色恢複如常,她去找沈新月。
腰間一緊,一雙手從身後大力抱住她的腰肢,“岚兒,沈遇有什麽好?他對這村姑死心塌地,不會娶别人,你難道還能自降身份,給他做妾嗎?今時不同往日,他如今一清二白,一個正經的官職都沒有,隻是一個閑人,眼中、心裏都沒有你的男人,你何必就死心眼兒,非他不可呢?我哪點兒不如他?你嫁給我,我會好好疼愛你,不叫你受委屈。”
賀青岚吓懵了,她壓根不知道竟有人這般大膽,青天白日,敢這般抱住她!
“放開我!”賀青岚氣壞了,她用力掙紮,“你再不放,當心我喊人了!”
“你喊啊,這裏是後院,大家在前院參加宴會,誰會來救你?”賀青岚身子又柔又軟,常明軒舍不得撒手,她身上清雅的花香令他沉醉,忍不住舔了一下她的耳廓,“岚兒,我不嫌棄你嫁過人,我還沒有娶過媳婦兒呢!我會對你好的。”
賀青岚吓得尖叫,被他那一下舔的頭皮都要炸了。
她用力踩常明軒一腳。
常明軒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賀青岚淚水漣漣的往外跑。
常明軒反應過來,眼疾手快,扣住賀青岚的手腕,将她往柱子上一甩,“岚兒,我方才親了你,明天請我娘找媒人上你家去提親。”
賀青岚心中惶恐,對常明軒充滿厭惡,被他束縛住,即将要崩潰,可她不敢激怒常明軒,就怕這個瘋子做出其他的事情。
她強壓下心裏的恐慌,面上極力的保持鎮定,“常公子,我之前在門口說過,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你大可請媒人上門來。”
常家算什麽東西?賀家壓根不會答應,賀青岚才會這麽一說。
常明軒聽不懂賀青岚話中的意思,欣喜若狂,“岚兒,你這是答應嫁給我了?”
賀青岚看着眼前的常明軒,他相貌周正,或許是因爲心思不純,他的眼睛很猥瑣,被他盯着渾身不适。
賀青岚是天之驕女,未出閣時,被人衆星捧月。
即便和離回府,也有不少權貴迎娶她做續弦。
各個比常明軒強。
她實在無法與他虛與委蛇,“常公子……”
“岚兒,你叫我的名字就成,不必這般生疏。”常明軒美人在懷,後院又無人,賀青岚也應允要嫁給他,禁不住心猿意馬,湊過去親她的嘴唇。
“啪!”
賀青岚揚手打他一巴掌,眼底布滿怒火,“常明軒,你算什麽東西?敢輕薄我!”
她何時被人這般冒犯羞辱過?
賀青岚殺常明軒的心都有!
常明軒被賀青岚一巴掌打懵了,而後又被她的話給激怒,“你又是什麽東西?一隻破鞋而已,給你臉不要臉!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裝什麽貞潔烈女?你方才勾引沈遇,别以爲我沒看見!”他發了狠,摁住賀青岚,直接親上去。
“這裏!就是這裏!”
沈新月瞧見水榭裏一男一女在糾纏,心中激動不已,指着賀青岚與常明軒兩個人。
衆人快步過來,就聽見男子悶哼一聲,捂着胯部,蹲在地上。
常氏和賀夫人打頭陣,她倆看清裏面的人,臉色驟然大變。
“好啊!你們兩個人,青天白日,在我外祖父的後院裏的私通,這般不知廉恥,就該浸豬籠!”
沈新月得意洋洋,一邊跑過來,一邊大聲囔囔,恨不得昭告天下。
白薇和别的男人私通!
她一進水榭,看到地上的男人是她表哥,女人是賀青岚,頓時傻眼了。
“怎……怎麽是你們?我剛剛明明看見的是白薇……這是怎麽一回事?”
沈新月懵了,她看着氣紅雙眼,恨不得閹割常明軒的賀青岚,心驚膽寒。
常氏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腦子裏隻有兩個字——完了!
賀夫人看着賀青岚衣襟散亂,臉色發白,眼睛通紅,一副遭了欺負的模樣。
肝火往上蹿,捂着心髒,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岚兒,這是怎麽一回事?”
這一句話,從賀夫人齒縫中擠出來!
賀青岚驚怒交加,萬萬想不到被人撞破,恨不得将常明軒碎屍萬段!
她深吸一口氣,還未開口,常明軒搶先一步道:“怎麽回事?賀青岚妄想勾引沈遇,沈遇自己有一個美嬌娘,哪裏看得上被人玩剩的破鞋?不帶正眼看她。在沈遇跟前受挫,故技重施的勾引我,展現她自己的魅力。我還沒娶媳婦呢,自然抵死不從。她惱羞成怒,就想要踢斷我的子孫根,這女人太陰毒,正經未出閣的姑娘,哪裏幹得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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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還有一更,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