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被蘇轍這麽一問，史淩汐才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看向他關切的目光，搖了搖頭。

“抱歉。”蘇轍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悶悶道。

史淩汐正疑惑他爲什麽道歉，又聽到他說：“我聽城中百姓說史府本不想将你嫁過來的。”

原來他知道。史淩汐心中暗自思忖，想起了白天在史府的場景，自嘲的撇了撇嘴角。他們何止原本不想嫁，即便是現在不也是她來頂替史府千金出嫁嗎？

隻是史淩汐不懂，既然史府看不上蘇府，又爲何要應了這門親事呢？

“史家一直都是眉山的大戶人家，蘇家的祖母便是你們史家人。作爲同裏鄉親，史蘇兩家原本十分要好。”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蘇轍開口解釋道，“後來到了我們這一輩，關系漸漸有些疏遠了，所以這次……”

他不必繼續說下去，史淩汐也大體明白了。

說白了史蘇兩家這次聯姻原本是要讓兩家恢複如前，在古代這樣的事情倒是也不稀奇。

不過史家會不樂意，大概是覺得蘇家如今都是一些文人，上不得台面吧？

現下不過是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如果沒記錯的話，再過一年蘇洵便會帶着蘇轼和蘇轍兩兄弟去汴京，等他們見過歐陽修之後，父子三人便會轟動京師的。

到那個時候，怕是史家高攀蘇家了。

這麽想着史淩汐勾了勾唇角，她倒是想看看到時候史家人會是什麽反應。

“婚姻之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的。”雖然将兩個原本不認識的人硬生生湊在一起，是有一些尴尬。但隻要一想到原主在史家的待遇，史淩汐就十分慶幸她嫁了過來。

更何況雖然剛認識蘇轍沒多久，但從談吐舉止間便能看出他确确實實是位正人君子，也值得她放下防備。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蘇轍一愣，直直盯着她看。

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史淩汐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出來。

紫紅色的液體倒在杯中，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史淩汐低頭看了眼杯中酒，酒呈紫紅色，混合着果香和米香的味道。

之前她在圖書館的書籍裏曾經看見過，宋朝時期已有葡萄酒，将葡萄和米混合釀制而成，蘇轼還曾經寫過歌頌葡萄酒的詩詞文賦。

謂之曰：“引南海之玻璃，酌涼州之葡萄。”

“姑娘家還是少些飲酒的好。”史淩汐剛将酒杯遞到嘴邊卻被蘇轍一把按住，她低頭看了眼被他緊緊捉住的手，臉不禁紅了。

畢竟她在現代隻是剛剛高中畢業，上學期間也沒有跟男生有過什麽過分的肢體接觸，如今被一個男人緊緊抓着手，又是一個這麽俊朗的男人，自然是有些害羞了。

“是我唐突了。”察覺到她身子的僵硬，蘇轍趕忙松開了手。

隻是剛才他握着她手的時候，似乎感覺到掌心有厚厚的繭子。

這麽想着，他不禁皺了皺眉頭。不是說史家對這唯一的女兒百般呵護，捧在手心的嗎？

“蘇轍，你怎麽了？”見他突然不說話，史淩汐有些慌了。畢竟現在這個房間内隻有他們兩個人，總不能一直沉默的站着吧。

太尴尬了。

“你……”蘇轍擡眼看她，猶豫着該怎麽開口問她，又覺得這麽貿然不好，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史淩汐有些疑惑的瞥了他一眼，聽到他問道：“從白天到現在你好像都沒吃什麽東西，應該餓了吧？”

“我在路上已經吃過了。”史淩汐脫口而出，見蘇轍有些驚訝的望着她，趕忙改口道：“呵呵，我是說我在家裏來之前吃過了，現在不餓。”

“……”

******

他們這樣面對面的站了許久，窗外天早已黑了。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休息了。”還是蘇轍最先打破了沉默。

“休息？！”被他這麽一提醒，史淩汐才想到今晚是洞房花燭夜的日子，不會真的要那啥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蘇轍低頭一笑，溫潤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促狹：“娘子想到哪裏去了？”

娘子……

史淩汐哪還有心思在意他是不是在逗她，滿腦子都是他剛才對她的稱呼了。

爲什麽這稱謂從他口中說出來，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反感，反而有些悸動呢？

難道是因爲他長得好看的關系？

在史淩汐怔愣間，蘇轍早已經走到了床邊。

床上原本已經整齊鋪好的兩條被子被他抱了一條在懷裏，他就那樣站在床邊望着她笑。

“今晚我睡地下。”

******

清晨天朦朦亮的時候，史淩汐已經醒了。

不是她不想睡懶覺，實在是一想到床邊睡着一個男人，她就淡定不了。

“醒了？”剛這麽想着，耳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問話，她擡眼望去，一張放大的俊臉出現在面前。

“啊！”史淩汐一把拉起胸前的被子将頭蒙了起來。

“是我啊。”蘇轍被她的舉動逗笑了，雙手輕輕拉下她的被子，坐在床邊道。

她當然知道是他，這個房間裏不就隻有他們兩個人嗎？

隻是因爲他突然出現，她吓了一跳，心髒都差點兒驟停了好嗎？

“一會兒要去見父親和兄長，床邊的櫃子裏已經放好了替你準備的衣服，你先梳洗打扮一下吧，我去門外等你。”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門去。

看着他小心翼翼将門關好之後，史淩汐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氣，急速的心跳這才慢了下來。

蘇轍站在門外，看着庭院中正在打掃的仆從微微點點頭。

仆從都恭敬的鞠了個躬，随後才又繼續打掃。

“三少爺，少夫人起床了嗎？要不要我們進去伺候？”兩個丫環走到了蘇轍面前，微微作揖問道。

“不用、不用，你們别進來，我自己來就行了。”不等蘇轍回答他們，門内的史淩汐已經回答了。

兩個丫環有些疑惑的互看了一眼，聽到蘇轍說“你們下去吧”，這才又一拜離開了。

蘇轍站在房門外聽着房内悉悉索索的聲音，唇角不禁染上一絲笑意。

原本以爲史家的大小姐應該是一位十分任性的姑娘，畢竟從小到大被寵壞了的。

沒想到真見到之後，竟然意外有些可愛。

昨晚上的畫面在腦中閃現，蘇轍突然想到了他握住的那雙手。

那雙手滿是老繭，不像是從不幹活的千金小姐。

這件事情，他一定要弄個清楚。

******

房間内，銅鏡前。

史淩汐盯着鏡中的人發愣，不得不說這張臉長得很美。

蛾眉星目，白皙的臉龐，朱紅的嘴唇。

美中不足的是這張臉看上去十分憔悴。

如果好好保養，她一定是個驚世絕豔的美人才是啊。

史淩汐瞥了一眼銅鏡中的人兒，她的臉色蒼白，有種病怏怏的感覺。

一道金光閃過，她又一次到了密閉的空間之中。

空中依然漂浮着五顔六色的泡泡，泡泡中是各式各樣的種子。

一個泡泡飄到了她面前，她擡手去碰，種子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低頭去看，種子的名字是：美顔草。

她擡手碰了碰掌心的種子，一串文字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不等她行動，種子應聲落地，一瞬間便長成了。

瑩綠色的草像是蘭花卻又比蘭花要小，上面接着桔紅的果子。

史淩汐好奇的摘了一個果子放在手中，果子隻有豌豆那麽大小，但看上去卻十分誘人。

她将果子放在嘴中嚼了嚼，一股甘甜的味道萦繞在唇齒之間。

好吃。

這麽想着她忍不住又多吃了幾顆。

有敲門聲傳來，史淩汐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又一次看見了銅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人兒一襲粉色衣衫，眼波流轉，膚若凝脂，唇若朱砂，臉上的憔悴疲憊早已一掃而空，由内而外帶着一種光芒，讓人有些移不開視線。

這美顔草功能還真是強大。史淩汐對着鏡子吐了吐舌頭，鏡中人也對着她做着相同的動作。

她現在已經大概知道，這個随身空間的使用方法了。

應該是在她覺得她需要什麽的時候，這個空間便會出現吧。

這也太方便了。

簡直就是拉仇恨啊。

史淩汐有些激動的想着，果然物極必反，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她趕忙起了身，疾步走到門口。

剛開了門，就看見蘇轍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便低下頭去。

“一會兒見到父親和兄長的時候，記得叫我子由。”過了一會兒，蘇轍又重新擡起頭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史淩汐明白他的意思，再怎麽說他們昨天已經成了親，如果不表現的親昵一些，蘇洵和蘇轼肯定會擔心的。

“你也叫我淩汐就好了。”說完這句話，史淩汐看到蘇轍有些驚訝的目光，才自覺說錯了話。

他應該是早就想好了的，不用她來提醒他。

“嗯，我會的。”清朗的聲音，仿佛山間的泉水一般，讓人沉浸其中。

史淩汐擡眼看他，他眼中似乎有着淡淡的笑意。

“我們走吧。”他說罷牽起她的手往正廳走去。

看着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史淩汐想到了昨晚，那個時候他眼中分明有着疑惑，應該是發現了她手上的繭子才是。

隻是如今的他淡然自若，似乎沒有察覺的模樣。

難道他是故意假裝不知道，等她開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