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有緣分


此爲防盜章

曲悅出門之前, 先解決住處問題,從客舍搬到了浮空島上。

覆霜學院是個多層空間, 底座呈八角形, 是學院弟子的地盤。

在距離地面八十丈至一百二十丈之間的位置,遍布着近百個浮空島,住着各位師尊。

浮空島再往上, 則是居于學院正中、一枝獨秀的天上城。

居不屈分給曲悅的浮空島位于西北角,已經荒廢許多年了, 據說以前住過一個超出上三品步入渡劫期的劍道大佬,莫名其妙突然失蹤,懷疑是合道失敗遁入了歸虛。

這座島爲他保留千年, 随着他本人設下的門禁徹底消失, 學院将遺物收好以後, 又爲他保留數百年至今。

曲悅住進去時, 島上的屋舍已是煥然一新,找不到任何那位前輩留下的一絲痕迹。

屋舍有着主院和偏院,她帶着江善唯住在主院, 将逐東流安頓在偏院。

逐東流來的時候除了背上的劍, 隻提個小包袱, 裏頭裝着兩件替換衣裳。

在覆霜國, 儲物法器是很昂貴的, 貴族才用的起儲物戒, 尋常人能有個儲物袋已經很不錯了。

故而, 當曲悅從镯子裏取出個戒子送給他時, 他猶豫許久才雙手接過:“多謝先生。”

曲悅問:“你就這麽點兒東西?”

逐東流道:“劍修隻需一柄劍,旁的都是身外物。”

曲悅點點頭,看他将戒子帶在手指上,眼神時不時瞄過去,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欣喜的很,卻非要強迫自己裝作不在乎的模樣,不由微微抿了抿唇。

少年老成,但總歸是少年。

曲悅安頓好他,從偏院裏走出來,忽有琴音飄進耳朵裏,流轉舒緩,似是海棠春睡醒,帶着幾分醉意朦胧。

彈琴之人造詣極高,曲悅聽的癡醉,但琴音中突然響起雲劍萍的聲音。

“小姨,您說那個女人安的到底什麽心,先前一直拉踩着您,現在還住來了您附近!”

曲悅這才知道,西北角挨着的兩個島,另一個島上竟住着妲媞。

想來居掌院是覺得他們兩人都是女子,住的近方便些?

曲悅捏捏眉心,有點兒頭疼。

她自幼不曾見過母親,十歲前都在罩子裏,家裏來來去去全是些大老爺們,如何與女子相處是她的短闆。

“掌院和君執叔叔是被迷了心竅吧,看不出這女人是個騙子,根本沒什麽本事,隻會故弄玄虛去凸顯自己特立獨行!”

“挑來挑去,挑了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魔火後代,還一副世人皆醉她獨醒的嘴臉!”

雲劍萍的聲音中氣十足,兩島相距幾十丈遠,依然聽的清楚,擺明着就是說給曲悅聽的。

江善唯正在收拾自己的小窩,聞言氣沖沖的跑出來,撸袖子準備罵回去。他長這麽大從未與人紅過臉,獨獨這個雲劍萍特别讨厭。

曲悅好笑着勸阻他:“行了,你沒經驗,罵不過她,待會兒更要氣了。”

江善唯尴尬,鼓動着曲悅:“那師姐你快罵回去!”

曲悅擺擺手:“我也不行,而且沒必要與她一般見識。”

“不行。”江善唯從沒受過這氣,“實在太聒噪了,聽着心煩。”

“這倒是。”曲悅摸了摸下巴,面朝那座島鞠了一禮,催動丹田真氣,以法力将聲音傳過去,“妲媞前輩,您的琴下有一片花瓣很是調皮。”

……

附近島上。

妲媞聽罷曲悅的話,琴音戛然而止。她将碧玉台上的古琴擡起來,看到古琴一處墊腳,壓到了一片桃花瓣。

雲劍萍怒目:“她偷窺咱們?”

妲媞将那片花瓣拾起來,擱在手心裏:“你當島上的禁制是鬧着玩的?”

雲劍萍一讷:“那她……”

妲媞輕輕笑道:“她聽出來的,區區一片花瓣也可以影響音準,但這點細微差别,連我這個撫琴之人都不曾聽出來。”

雲劍萍瞪大了眼睛,旋即皺眉:“她在挑釁您!”

“不,她是讓你閉嘴。”妲媞朝手心吹了口氣,桃花瓣悠悠飄飛,“你吵着她聽曲子了。”

雲劍萍的臉色驟然黑沉,嘴唇掀動半響,最終還是沉默了。

*

安頓好以後,曲悅離開覆霜學院,去往邊境幻波所在的盤龍海域。

她把江善唯留在了學院裏,因爲平民沒有資格禦寶飛行,她去求居掌院派個十二姓貴族送她前去。

萬萬沒想到,被派來的“轎夫”竟是君舒。

君舒将劍伸長幾倍,站在前端控劍,轉身微微欠身:“曲先生,請。”

曲悅去往劍的尾端坐下:“多謝。”

不太清楚怎樣稱呼這位覆霜君主,索性不稱呼了。

君舒控劍升高,穿破學院穹頂屏障,在萬丈高空上停頓了下,以劍氣在兩人外圍凝結出一層透明的保護罩,随後按照曲悅“全速前進”的指示朝着南面邊境飛馳而去。

曲悅從盤龍海來時騎鹿走了十來天,飛行隻需要三天。

白天在天上沒下來過,傍晚時便去附近的城裏休息。

第三日準備出城時,卻見城門半邊封鎖,隻準出不準進。

曲悅狐疑着走出城門,瞧見門外五六十個百姓被守城兵士們團團圍住。

那些百姓手無寸鐵,統統是些普通人,但兵士們手中拿着的卻是閃着金光的降魔鞭。

“這是出什麽事情了?”曲悅停下步子,看向君執。

“應是他們排隊進城時觀魔鏡發出了預警,說明他們中有魔人存在。”君舒回頭看一眼城門樓上懸挂的銅鏡,“現在魔人越來越狡猾,層出不窮的新手段,然後前來試驗。”

曲悅懂了,城門上的觀魔鏡從前能直接辨别魔種,爾後二話不說一道法力劈過去,道行不高的魔人甚至會被當場劈死。

可這麽些年過去,觀魔鏡還是以前的觀魔鏡,魔人的手段卻在不斷升級。有很多時候觀魔鏡隻起個警示作用,無法具體分辨。

“沒事的曲先生。”君舒指了下銅鏡,“預警之後全扣下來,一個個分開照,終究還是逃不過。”

同樣在旁看熱鬧的一位修道者搖搖頭:“小兄弟,此次不簡單,觀魔鏡示警過後像是壞掉了,已經一個個單獨照過,沒有動靜。讓他們集體再通過一次,也沒動靜。所以隻能拿降魔鞭抽一抽,哎,就怕沒把魔人抽出來,凡人被抽成重傷,故而一直僵持着。”

君舒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對曲悅道:“咱們走吧。”

曲悅倒是微微一個愣神,身爲國君他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太正常吧。

她試探着問:“不幫着看一看?”

君舒淡淡道:“城主會處理的。”

他這幅漠然的态度,令曲悅覺得他是刻意做給别人看的。

自從他們離開王都,就有人一直尾随。

曲悅起初并不在意,畢竟君主外出,有人尾随着保護是非常正常的程序。

如今看來是保護還是監視很難說。

曲悅背着手朝人群走:“我還不曾見過天魔火魔人。”

一邊走,一邊稍稍側耳,略放一些耳識。

周圍各種複雜的聲音湧入,她将範圍固定在被圍起來的人群裏。男女老少都有,三三兩兩的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走到兵士的包圍圈後,她被攔了下來:“裏面有魔人,退後!”

曲悅老實停下來,一伸手祭出琵琶,小指勾在弦上,拉弓一般拉出一個微彎的弧度。

“嗖!”

當她松手那一刻,弦波射出一道光刃,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火紅烈光。

那光似正午驕陽,刺的場中衆人紛紛閉目。

等再睜開時,場中瞬時一陣驚叫!

隻見一位正被兒子攙扶着的老妪隻剩下身子,血淋淋的腦袋滾出一丈遠。

兵士驚愕過後,紛紛轉身以手中降魔鞭抽向曲悅,駭然道:“她才是魔人!”

“退下!”君舒人未動,背後劍匣一陣嗡鳴,三道劍光飛出,噼裏啪啦環繞在曲悅周身。

兵士們的鞭子非但沒有打在曲悅身上,反被劍氣絞斷大半。

“啊!”

背後又是一疊尖叫。

兵士們回頭,手中剩下的半截鞭子險些吓掉。

那被砍了頭的老妪,身體竟然迅速幹癟,宛如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整張人皮脫落在地。

衆人驚悚的目光中,曲悅走上前,彎腰提起那塊兒沾着血的人皮,“啪嗒”,自人皮裏滾出一個木制的小人。

“偃術?”曲悅的目光微微透出些冷意,“怪不得觀魔鏡窺探不出來。”

偃術是一種操控機關的法術,本身算是正道,但這位偃師竟剝了人皮來給木偶做衣裳,俨然已成一門邪術。

曲悅将那塊兒木頭塞進了儲物镯裏,回去謝過君舒剛才出手相助:“走吧。”

君舒從驚駭中回神,控劍升空,帶着曲悅繼續南行。

行了十數裏後,他忍不住問:“先生是如何判斷的?”

“用耳朵聽出來的,那老妪的血液流動速度與人族不同。”曲悅将木偶取出來,拿在手裏反複的看,很感興趣的模樣。

……

日暮時分,兩人最終抵達了邊境盤龍海。

曲悅尋思着該怎樣找到幻波,要不要和海裏的魚類溝通溝通,讓魚類去給幻波報個信,說自己在海岸上等他。

可她才将耳識放出去,竟聽見附近海域有“人”的聲音。

曲悅指着東北方,示意君舒禦劍渡海。

君舒放出神識一瞧,不遠處一座小小的海島上竟圍着密密麻麻的蝦蟹蚌精。

鉗子裏還夾着夜明珠在有節奏的左右揮舞。

再飛近一些,君舒聽見有“人”吟詩——

風滿雲盈

我是九重天上孤傲的星

孤帆月影

我是滄海裏看透塵世的冰



詩人幻波是我

莫要迷戀我

也莫要問我是誰

我不過是天與海之外一抹清冷背影

是人與妖之間的第三種類型

幻波正陶醉在一衆蝦兵蟹将奉承的眼神兒裏,突聽頭頂上曲悅好奇着問:“人與妖之間的第三種類型?你是人妖?”

聽罷韋三絕的話,拿着六色骰的劍修好一會兒愣神:“是!”

觀戰的衆弟子們鴉雀無聲,但内心都被這個消息震了一震:原來韋師尊分辨不出顔色!

怪不得呢。

“這老東西是不要臉皮了呀。”居不屈也微微驚訝,但旋即摸着小胡子笑眯眯,很難得看到他這幅認真有鬥志的模樣了呢。

韋三絕在指揮着弟子轉動六色骰子時,曲悅來到第五關。

“猜一猜,這最後一關會是個什麽鬼物?”輕輕松松走到這裏,君舒禁不住開起玩笑。

在經曆了豔鬼、餓鬼、食氣鬼、欲色鬼之後,第五關八成也是鬼物。

“不要了吧。”雲劍萍長這麽大見過的鬼物,加起來也沒有今日多。

逐東流在心裏想,韋師尊是将他們當小孩子看麽,專拿鬼物來吓唬他們。

曲悅沒有參與他們的聊天,她在認真觀察眼前的場景。

這是一座沐浴在晚霞下的村莊,阡陌縱橫,炊煙袅袅,婦人們在竈屋忙碌,籬笆小院裏擺放着不少木盆,盛放着曬了一天的谷類。

老人們聚在村中大樹下聊天,身畔不遠處是一些孩童玩着捉迷藏。

時不時有扛着鋤頭的壯年男子從田間歸來:“婆娘,飯煮好了沒?”

放下鋤頭時,孩童撲奔過去:“爹爹。”

男子便喜笑顔開着将孩童抱起來,進屋去了。

曲悅遠遠看着,瞧不出任何異常,周圍并沒有什麽适合鬼物盤踞附身的五行物。

場景中出現的人物也不像鬼附身,此鬼若非不常見,便是有些道行。

最後一關的難度明顯提高,看來韋師尊還是稍稍重視了一下,以示對她的尊重。

“走吧。”曲悅不再多想,飄回雲劍萍手中。

“怎麽走?”君舒已經習慣她的不戰而勝,等着聽她的破解之法。

“直接走進去,見機行事呗。”曲悅暫時沒轍,“小心些,可能需要動手。”頓了頓,“時間不多了。”

韋三絕闖的陣,是她以神識砂凝結而成,闖陣時她感知不到,但當出門鎖被轉動時,她會有所感應,這是神造給她的提醒。

“走!”雲劍萍一手提燈,一手攥住劍柄,興奮,終于能夠出劍了。

三人從荒蕪之地邁進場景中,“啵”,明顯感受到一層無形的屏障。

剛進入場景沒多久,雲劍萍便被一個玩耍的孩童撞了一下。

孩童被撞倒在地,嚎啕大哭。

雲劍萍忙将手裏的燈扔給君舒,将孩童扶起,卻見一個年輕婦人匆匆跑來,一把将孩子奪走:“你們是什麽人?”

那婦人生的妖娆美麗,警覺的視線掃過他們,也不等他們回答,抱着孩子匆匆走了,回到自己的屋舍内。

“這女人有問題。”君舒低聲道,“瞧見那孩童的表情了麽,似乎很害怕,被自己的母親抱在懷裏,爲何會驚懼發抖?”

“莫非是食嬰鬼或者是那種……”逐東流一時想不起名字了,“那種被迫失去孩子後,産生怨念的女鬼?”

“一劍刺過去,就知是什麽鬼物了。”雲劍萍又要拔劍。

君舒制止她:“萬一她不是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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