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醒的比秦朗要早。此時, 乍然近距離看着對方的睡顔，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對方的手還搭在他的腰上，扣得有些用力。

崔雪頓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好死不死, 對于一個正常的成年男性而言, 早上偶爾會出現一些特殊的需求。但由于往日他們都自動分頭起床，所以并不會出現類似的沖突。

尤其這時候他還沒穿睡衣。

他在裝睡和起身解決的兩個選項裏選擇了後者, 努力從秦朗的懷抱裏逃脫出來，卷了床邊的毛巾撞進浴室, 快速解決起了自己的生理問題。

十分鍾後, 秦朗蘇醒, 立刻發現了身邊的異樣。擡頭一看, 崔雪已經披了件薄浴袍，對着鏡子洗漱。

秦朗下意識松了口氣, 轉身換衣服。一邊換，一邊不可控地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場景。

他這位隊長……好像是沒穿睡衣？！

秦朗看了一眼行李箱, 看見疊好放在裏頭的睡衣，發現自己沒有記錯，這才後知後覺地苦惱起來。

果然生活标準是在不斷的妥協中逐漸變差的。

他想起自己兩個月前剛來網吧，完全沒有辦法接受和另一個男人同睡, 更别說是裸睡——哪怕對方是他崇拜了好幾年的偶像。

後來在對方多次的靠近後，他實在也狠不下心去把人推開，隻得勉強地默默接受了下來。如此過了半個月後, 倒也習慣了身旁多個人的感覺。

嗯……很多年後和人結婚, 床上多個人也不賴。

隻是, 他總還覺得兩個男人抱一起睡覺有些奇怪。

秦朗走進浴室，站到崔雪隔壁，用涼水洗了洗臉，伸手擠了一些舒羽帶來的洗顔慕斯。

“早啊崔隊。”

“早。”崔雪和他簡單打了照面，轉身出去。

看着對方出去的背影，秦朗又想起昨晚的接觸。

那響起的震動鈴，還有隻用額頭貼在他背後，并沒有拉被子蓋上的男人。

當時他困得有些不清醒，隻下意識地關了鬧鈴，把人抱進被窩。

但現在想來，這情況有點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秦朗皺眉，搖了搖頭，把多餘的思考從腦袋中抛出。

崔雪對他的感情好像有點親近得不合常理。

上個月，齊林生曾專門找他談過話。

說完崔雪的精神狀況之後，對方沉默了一陣，說：“另一件事，作爲崔隊的朋友，我本來應該自私地對你隐瞞。”

秦朗連忙追問：“什麽事？”

“是這樣，”齊林生撫平自己的衣角，“醫生說過，如果不是專業醫護人員的話，不要24小時都跟在對方身邊，否則很容易受到負面情緒的影響。”

“我和小奕是輪流換班，再加上崔隊本人的克制，才沒有出什麽事情。但說實話，小奕在那段時間受他影響，精神也相當萎靡，到後面才是我全程陪護。”

“現在崔隊看起來有些對你信任過度——作爲你的朋友，我認爲你也不要事事都慣着他。免得讓他潛意識裏得寸進尺。”

秦朗記得自己當時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滿口答應，表示自己一定會認真處理。

到了這時候，他卻發覺，這件事情可能沒有他設想的那麽簡單。

“崔隊，”他走到床邊，見崔雪把上衣套上，問，“我突然想問個問題。”

“什麽？”

“唔，我是說，”秦朗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自然一些，“對于崔隊來說，我是怎樣的存在？”

“如果不隻是粉絲的話，算是……朋友了嗎？”

他看見崔雪斂了臉上慵懶的神色，嚴肅地望了他一眼。

“當然，”崔雪把音量提高了一段，試圖讓自己也再次确認這個事實，“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至少現在是。”

秦朗松了口氣，笑了笑：“能和崔隊做朋友，我這粉絲做得也算很成功了。”

還好。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卷進對方的負面情緒，隻是希望對方能真正從過往的陰霾裏走出來——不能把希望隻寄托在一個事物身上。

在預定時間來到樓下大堂，秦朗發現坐在那兒等待的隻有張嘉弈一人。

“奕哥早。”二人朝對方打招呼。

張嘉弈看了他們一眼，笑道：“早。”

“齊哥呢？”秦朗問。

“不用說，肯定還在上面收拾，”崔雪頗感無語，“奕哥住酒店就是場災難，每次從進門的一刻就開始無法呼吸，也不肯睡酒店的枕頭被子，隻用自己的睡袋。走的時候，一卷鋪蓋就能關門，簡直方便極了。”

張嘉弈倒也不反駁。

見兩人都沒話說，秦朗順口問道：“大家昨晚都是幾點睡的？我們是十點半躺下。”

“我們四個玩飛行棋玩到十二點，”張嘉弈道，“舒隊說，誰輸的次數最多，誰就得和蔣小婉同一個房間。”

“小婉說了句‘放心，你一定可以全勝的’。然後舒隊連輸了六局。”

“其中三局，他連飛機都沒有起飛過。”

槽點太多，一時無從開口。

秦朗差點笑出了聲：“……小婉的毒奶能力真是，太強悍了。”

“舒隊怎麽回事，”崔雪皺眉，“和女孩同房居然是輸家的懲罰？對你們幾條母胎單身的單身狗來說，這不應該是勝者的福利麽。”

“說得你好像不是母胎單身至今似的，”張嘉弈攤手，“況且，一共才玩了六局，小婉一個人就赢了三局，作爲獎品的話，難道要讓她獨享雙床房？”

說着，電梯上下來三個人。

秦朗一眼就看見了帶着黑眼圈的舒羽，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蔣小婉倒是精神抖擻，一見到他們，就熱情地蹦了過來：“秦哥！老闆！奕哥！早上好！”

“好，”崔雪淡定地回答，“小婉，你對我舒隊做了什麽？”

蔣小婉嘴角抽搐：“别提了，舒隊說自個兒失眠了一晚上，等我早上起來了洗漱，他才癱下去睡一會。理由是空氣裏有其他人的味道，讓他很不适應。”

“還其他人的味道，”崔雪看了舒羽一眼，“舒隊，你該不會回了一趟英國之後，發現自己是個基佬吧？”

舒羽瞪他一眼：“胡扯，我他媽能有你基佬？你天天粘着小秦睡覺，我還沒說你是基佬，你反過來倒打我一耙？”

秦朗還沒開口，崔雪就已經眼角一挑，換了個極其欠揍的語氣，在惹怒對方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和小秦那可是純友誼，純的一批。哪像你……”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崔雪忽然想起，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和舒羽很親密的男性出來調侃，那隻能是早就離世的鍾銘涵。

那兩人曾經關系親密得能讓全隊的人都側目——幾乎24小時都待在一塊談天說地，隻到了舒羽去青訓營的時候，才會偶爾分開一陣。

“……哪像你，連和妹子同個房間，都跟受刑一樣委屈。”

他最後轉了個内容。

舒羽沒聽出那停頓的異樣，隻是怒道：“反正今晚必須得換人，随便誰都行，我實在是頂不住了！”

“我本來不想說實話，可這蔣小婉作爲一個女孩子，睡覺居然打鼾！？還打得震天響！？”

“是，是這樣嗎？”秦朗看了眼蔣小婉。

蔣小婉撓了撓頭：“嗯……好像我媽确實這麽說過我。”

在場的男性集體沉默了。

崔雪長歎一聲：“走吧，去吃早飯。”

“小婉，你之前說自己沒有男朋友，我看你臉是不太信的——但和你徹底相識之後，我确實明白了原因。”

“對，”張嘉弈也忍不住道，“真的，連給你介紹對象的欲望都沒有。怕丢人。”

蔣小婉：“……我記住了！”

她在心裏的小本本記上一道，決定今晚就去論壇把張嘉弈和舒羽相關的所有cp樓都頂一遍，并寫個上千字的小黃文同人。

在早餐店裏，幾人很意外地又一次遇見了兩位粉絲——蔣小婉和齊林生去拿飯的時候，一對年輕的小情侶認出了剩下的幾人。

男生當場激動得語無倫次，和幾人要起了簽名。

女生倒相對淡定一些，沒有和對象一樣當場跳起來，而是略帶小心翼翼地找了崔雪求合影。

崔雪愣了愣，他倒是頭一回露全臉和粉絲拍照。稍微糾結了幾秒之後，倒也就點頭同意了。

女生興奮地捧着手機和他道謝，嘴裏不斷誇他真人比照片更帥，轉身又看了看秦朗，小聲問：“請問你就是sunny嗎？”

秦朗有些窘迫，但也還是笑道：“嗯。”

“嗚哇，”妹子瞬間撲了過去，“可以也和我合照一張嘛！”

秦朗頓時怔住了。

旁邊的崔雪看了看他，笑道：“不錯啊，小秦也有粉絲了。還是女粉。”

“您可别擡舉我了。”秦朗看着那女孩拿着手機湊過來，面上一下子有些挂不住，表情很是僵硬。但萬幸的是，對方沒有發現這點。

“啊啊啊，一本滿足，”女孩幸福地捧着手機笑，朝他們鞠了一個躬，又請求道，“我可以拍一張兩位大神的合影嗎？”

秦朗連忙擺手：“我不是大神，我隻是個半路出家的新手……”

“三年路人王在這兒瞎謙虛，”崔雪笑道，“過來。”

秦朗坐過去，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而面上的緊張之情還是有些揮之不去。

崔雪倒是比他淡定得多，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冷靜點，拿出點職業選手的風範。”

結果，秦朗看見妹子的神情迅速變得詭異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有些異常的笑容。

這時候，蔣小婉和齊林生從遠處回來。

“哇，大家真有排面，”蔣小婉一見這粉絲見面的架勢，吃了一驚，“我也想要粉絲！”

“努力努力，”齊林生安撫她，“你也會有的。”

下一秒，妹子看到蔣小婉，瞪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嘴，擋住狂喜的尖叫：

“天啊！是daisy教主嗎？！593解解我愛你啊！”

……蛤？

幾個男性沉默地轉過頭去，齊齊看向了蔣小婉。

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