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林生笑着說:“佟迅前輩也是相當有經驗的選手, 當年吳隊對他的印象也很不錯。不過……不知道爲什麽,佟迅前輩對我們表面上一直都不太友好。”
崔雪捏了捏喝空的可樂罐,道:“很正常。畢竟, 老隊長的職業生涯全程超神, 在役四年,國内的比賽就隻拿過兩回亞軍。佟迅被壓在他後邊這麽多年, 怨氣肯定很重。”
“也是,”張嘉弈點頭, “我們隊也算是相當有意思了。一共三任隊長, 從吳隊, 到舒隊, 再到崔隊你,都是出道即巅峰的選手。”
“牛逼, ”蔣小婉嚼着豬肉幹,“秦哥努力點吧, 說不準能繼承一下衣缽。”
秦朗大窘:“我……”
幾人哈哈笑了起來,紛紛拍了拍秦朗的肩(張嘉弈的手沒有拍上去),道:“确實啊,你可是全隊人的希望。”
“我就不一樣了, ”蔣小婉癟嘴,“大家覺得我隻要能活到後期就很了不起了。”
“真是的,菜鳥也會有carry的夢想呀。”
此人心中毫無逼數。
第一局小組賽就在這樣熱鬧的氛圍下開始了。
然而, 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并不如人意——
哪怕觀衆的呼聲再高, 但伴随着吳霜惋惜的感歎, 楓橋戰隊首輪的排行還是定格在了第五。
25個戰隊中排行第五,表面上看起來倒還好。如果是PCC賽區的比賽,楓橋拿了第五也都還勉強情有可原。
但這是亞運會。
理論上,亞洲賽區裏威脅比較大的賽隊就隻有韓國和日本的隊伍,PCC賽區的整體水平往年來說甚至比後者略高,與前者不分上下。
尤其是在Dash的統治時期,更是沒有敵手。
傳奇逝去了三年,但還沒有完全淡出老粉絲們的腦海。
中場休息時間,吳霜和佟迅分析着局勢裏的種種,二人的語氣都不如開頭那般輕松。
秦朗記了滿滿的兩三面,手速之快,字體之工整,令旁邊的崔雪側目而視。
“啧啧,真是不得了。我當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認真……”
“那你就不是崔雪了,”舒羽嘲諷道,“每次都抄你鍾副的筆記糊弄我,以爲我看不出來你隻是把他的打亂了順序?”
“咳咳,”崔雪連忙解釋,“舒隊,你知道我這人吧,腦子的記性比寫在紙上的記性好……”
舒羽也不理他,語氣中還是隐隐帶了對接下來戰局的擔憂:“小秦,你聽完吳隊他們的解說,加上自己的思考之後,覺得上一局的主要問題出在哪裏?”
“我想想,”秦朗低頭在本子上看了看,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遞過去,“戰略方面,從P城進場,到後面結束爲止,我認爲總體上沒有問題。”
“幾個選手的表現上,lamy和zeep(鄭禹平)幾乎沒有失誤,zeep這場的KD值甚至有超常發揮。不過cho(褚珞)和vanko(汪可)就有一定程度的操作問題,尤其是cho。”
“他可能是有些緊張,有幾次的行動都出現了猶豫不決的情況。導緻vanko的行動受到牽連,資源浪費。”
“嗯,褚珞怯場是老毛病了,”舒羽道,“幾年前,他發現正面硬扛扛不過我之後,出現了一定的自信缺失……”
他話音剛落,蔣小婉就皺着眉看了他一眼:“舒教練,這種自吹自擂的話,你怎麽好意思從自己的嘴裏講出來?”
齊林生噗一聲笑了:“雖然聽起來有點誇張,但事實上确實如此。褚珞前輩是個對自己嚴苛到近乎小心翼翼的人,發現某一個方面自己不能取勝之後,就會轉過去思考另一條出路。”
“好可憐,”蔣小婉同情道,“這是直接被舒教練這大魔王打到自閉了啊。”
“總之吧,褚珞運氣也不算好的,”舒羽道,“其實按照實力來講,他在國内的突擊手裏邊肯定是能進前五的。”
“他雖然比我晚一屆出道,但直到許音進了隊伍,他主動把隊長位置給讓出來,三年前才開始拿到第一個冠軍。”
秦朗搖頭,把話題掰回原處:“反正,cho這三次的猶豫裏邊,直接送掉了汪可的人頭。導緻後邊在面對兩隊夾擊的時候,十分被動。”
“舒隊之前給我分析過,說選手的戰略意識和個人的性格有關。cho本人比較溫吞,就應該避免自己落入那種被動的局面。”
“嗯,”崔雪同意道,“其實,一般人總是說許音那貨喜歡跳P城,但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P城的物資和人流密集程度,比較符合褚珞的習慣。”
“楓橋全隊上下挺團結的,”不知爲何,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會爲了一個優秀的選手,調整完善出全套的戰術思路。全隊上下齊心協力。”
“嗯,”張嘉弈也确認了這點,“褚珞熬了這麽多年,這兩年終于和隊友熬出頭了。不枉他當時不假思索地把隊長位置讓給許音。”
舒羽贊許地看了秦朗一眼:“不管怎麽說,能理解到這個層面,看出來小秦确實成長了。”
“謝謝,”秦朗腼腆一笑,“還是舒隊教得好。”
齊林生在旁邊打趣:“舒隊,怎麽沒聽小秦叫過你師父?”
舒羽白他一眼:“糾結表面的稱呼有意思麽?”
這時,秦朗立刻小聲地補上一句:“師父。”
舒羽下意識笑了笑:“欸。”
幾人看向了他。
“咳,”蔣小婉概括道,“秦哥這說話的直球習慣,專治各種口不對心。”
“呵呵,”崔雪嘴角動了動,“舒隊以前對我可沒這麽好的臉色。”
張嘉弈:“……那是因爲崔隊你确實很氣人。”
蔣小婉倒是思路刁鑽:“所以,老闆你這是在吃誰的醋啊?”
下場是被幾個薛定谔的直男徹底無視。
這頭分析了一輪,舒羽又點出了秦朗思維裏的幾個誤區,第二輪比賽又已經開始了。
這回,楓橋戰隊顯然改變了戰術思路——直接去了相對偏遠一些的Y城,進行節奏相對緩慢一些的發育。也算是給剛才有些緊張的隊員有了喘息的機會。
但到了最後,好景不長,圈子刷在了養老院附近。幾個強隊狹路相逢,瘋狂換彈。楓橋雖然技術上有所補救,但也因爲地理位置的劣勢,直接是被逼在了圈外。最後拿到了第三名。
“不太妙,”舒羽看了眼自己的筆記,“這種局勢下,我個人覺得最後一場不能再派褚珞上場。他這局前中期打得還算有回到正常狀态,但在關鍵的決賽圈節點出現了失誤,想必心理狀态已經徹底緊繃起來了。”
崔雪看着秦朗的本子,沉默地思考着。
“下褚珞的話,上場的替補就是emma(金雅妍),”齊林生想了想,“她是去年楓橋從韓服挖來的韓裔國人,還算挺有潛力,但經驗還是有些不足。水平略比鐵劍的helen(杭璐月)要好。”
蔣小婉這時也認真起來了:“爲什麽覺得會換人呢?難道不是由實力強的選手上場比較合适嗎?”
“這隻是猜測,但有六成以上的可能,”舒羽道,“心理狀态對于選手來講也是很重要的一項因素。因此,一般戰隊裏都會配有至少一名心理咨詢師。”
“我們以前是有兩位的,一男一女,”張嘉弈說,“後來出事之後,俱樂部虧損得比較厲害。舒隊退役之後,兩位老師就離職了。”
一旁的秦朗過去也不太了解,如今親眼見證了,才明白心理狀态确實對選手個人的發揮确實可能有毀滅性的影響。
如舒羽所言,BO3的最後一場比賽中,楓橋戰隊将褚珞換成了粉發韓裔美女金雅妍。
她的相貌風格和同爲美女的童雯不同——金雅妍生了一雙單眼皮的眼睛,柔美中帶着一絲靈動,配上小巧的五官和瓜子臉,倒也算絕配。
隻是,偶爾掃到的鏡頭能看出,她也還是有些緊張,全程死死盯着屏幕,幾乎沒怎麽敢眨眼。
結果,小組賽第一輪三場結束,楓橋以積分第四的水平進入了複賽。
這不算是個好消息。
蔣小婉幾乎是瞠目結舌地看見,網上出現了大片的辱罵和人身攻擊。
某些激進黑粉,甚至像是把褚珞當成了殺父仇人一般,在微博,論壇等地方發文質問那人的失誤,懷疑他在“演”。
在聚光燈下,褚珞的幾次小失誤被無限放大,甚至蓋過了隊友幾人的其他失誤。
關掉論壇,蔣小婉擡頭震驚道:“這是怎麽回事?才是小組賽呢,給他們增加這麽大的壓力,不是隻會有反效果嗎?”
“這就是典型的自以爲是,”張嘉弈攤手,“他們覺得自己比選手和教練還懂遊戲,也想當然地認爲自己上場就一定不會失誤和怯場。”
“就不說PUBG這頭了。許多年前,隔壁LOL的某個大神級人物,曾在比賽裏有過反向Q的失誤,被嘲諷了多少年才平息下來?”
“還好,還是能理解觀衆們迫切求勝的心态。畢竟這不是一個俱樂部的榮譽,而是關系到我們國家的榮譽,”齊林生面上倒很是平和,“作爲職業選手,早就該習慣這些波折。褚珞也不會因爲這種級别的沖擊就承受不住。”
“崔隊,你覺得呢?剛才你一直沒出聲,有沒有想到什麽法子?”
“别說話,”崔雪這時正在翻微信的聯系人列表,“我給他打個電話。”
“舒隊和小秦的操作都比較怪物,齊哥你和奕哥還算年輕,也看不出來也正常,”他說,“褚珞在這場比賽的某些失誤,是那人目前這種打法沒辦法避免的。”
“褚珞打太久了,是目前職業聯盟裏面在役時間最長的選手,他手部的損耗程度,一般人都想象不出來。”
“我想找他當面談談……看他能不能接受我這兩年自己摸索出來的‘節流打法’。”
話音剛落,那頭接了電話,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和驚訝:“……雪神?怎麽了嗎?”
“嗯,”崔雪道,“就今晚,你出來一趟。”
“你托我想的東西,看完你今天的發揮,我有了些眉目。”
蔣小婉在旁邊看着,戳了戳秦朗:“秦哥,老闆當着你的面大晚上約别的男人出去诶!”
秦朗正要反駁,崔雪卻指了指他,說:“小秦,你和我一起去。”
蔣小婉大驚:“見野男人還敢帶正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