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開了對方因爲剛睡醒而出現的略帶濕潤的目光, 起身去開房門。

門外站着的，是拿着兩盒外賣，笑得一臉意味深長的蔣小婉：“喲嚯, 老闆！”

崔雪一見是她, 假意關門，被對方迅速縮在門邊擋住。

“老闆老闆, 不生氣不生氣，”蔣小婉撲閃着自己的那雙大眼睛, “給你買吃的賠罪！”

“不讓你進去, ”崔雪冷冷道, “免得你進去又要偷拍。”

“别這樣嘛, ”蔣小婉扮出悲痛欲絕的模樣，“我昨晚通宵給你報仇了！看我還是愛你的！”

“你的愛太可怕了, 我承受不起，”崔雪面無表情, “你秦哥還在睡覺，不要吵到他。”

他說這句話本來是借口，結果床上的秦朗當了真，下意識道：“沒事, 我醒了。”

崔雪：……

看着蔣小婉一臉委屈，直接開口來了句“老闆你就是個騙鬼的大豬蹄子”，他實在沒有别的辦法, 隻能應允對方進門。

蔣小婉一蹦一跳地進來, 把飯盒放到桌上, 說：“吃吧！”

崔雪坐在一邊，掰開筷子，拿了一盒飯，開始吃。秦朗這時也起了身，直接去了浴室刷牙洗臉。而後才出來吃飯。

蔣小婉就坐在秦朗的床邊晃着腿，道：“秦哥。”

“嗯？”

“你咋和老闆分床睡？”

崔雪雖然在吃飯，但也不經意地豎起了耳朵，想聽聽秦朗的回答。

秦朗倒是很詫異：“因爲有兩張床啊。”

有理有據。

崔雪在心中隐約松了口氣。

“這樣啊，還以爲你們倆鬧掰了呢，”蔣小婉道，“我還想來負荊請罪，看來是不必了。”

崔雪不動聲色道：“你剛剛說怎麽給我報了仇？”

蔣小婉嘿嘿一笑，湊到他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崔雪瞪大了眼睛，差點把竹筷子弄掉。

“……玩大了啊，你。”

……

淩晨一點的PUBG職業選手群，其中一人突然冒了泡，道：“有人還醒着嗎？哈哈哈，我大半夜刷論壇，看見了一個今日的歡樂源泉。”

“什麽什麽，”有人迅速回了他，是蜂鳥戰隊的隊長甘書榮，“快發來看看！”

而第一個說話的那人，正是黑鏡戰隊的副隊長兼突擊手時轲。

時轲反手複制了一條鏈接，配上了一百多個“哈”字。

幾分鍾後，一排又一排的“哈哈哈”刷滿了整一個屏幕。鐵劍戰隊的副突擊手桓卓更是直接艾特了自家隊長牧南天：

“隊長，看戲了！”

牧南天淡定地在後面回“已閱”，并高冷地艾特了另外兩人：

許音和褚珞。

時轲道：“不愧是堡主，太有魄力了，一上來就圈兩位主人公。可惜我們隊長十點半就準時睡了，錯過一場史詩大戲。”

“小嶽向來都睡得這麽早，這樣也是好事，”周昀回複道，“看完了，寫得挺有感情的，文筆不錯，除開有些不太科學的部分，其他都還挺好。就是主角的名字總讓我十分出戲。”

“哈哈哈哈哈，老周你這人居然還一本正經的分析文筆，”童雯忍俊不禁，“我看到名字就已經扛不住開始笑了。”

“噗，”周昀也沒忍住，輕笑一聲，“我隻是覺得，這年頭，敢頂風作案的小作者也是挺有膽量的。”

他們在讨論的，正是一篇八卦闆塊上15分鍾前發出，名叫《我與我的甜心小副隊》，長達一萬字的b/d/s/m題材小黃文。

内容露骨，用詞卻很是含蓄，倒也容易讓人遐想連篇。講述了兩個電競選手的一眼萬年，轉眼419，毫無邏輯的搞來搞去小故事。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兩個主角，正是許音和褚珞。

童雯直接大半夜地開了群語音，和二十多個夜貓子選手一邊讀一邊笑。杭璐月甚至笑得直接打嗝了。

兩分鍾後，楓橋戰隊的金雅妍發了一個問号，并用語法并不準确的中文詢問這是什麽情況。

群裏會韓語的選手數量還算挺多的——比如周昀、童雯這種老選手，基本在口語方面的溝通能力都沒有太大問題。

當然，周昀并不好意思主動站出來給她轉述，這個大任就又落到了童雯的身上。

童雯強忍着笑，用語音給她大緻地翻譯了一遍。金雅妍當即發了一大串“”（韓語裏的哈哈），并積極地拿出去找自家的正副隊長了。

五分鍾後。

【管理員楓橋-lamy開啓了全群禁言】

【管理員冰火-bolt取消了全群禁言】

【管理員楓橋-lamy開啓了全群禁言】

【管理員鐵劍-castle取消了全群禁言】

周昀哈哈一笑，道：“許音，算了吧。管理員都是我們的人，群主不在，你沒戲。”

“就當你和褚珞犧牲一下，讓大家樂呵樂呵。”

“靠，這個他娘的到底是誰寫的，”許音萬分絕望，“我們青訓營的群也炸翻天了。現在我們珞副隊不敢進房間跟我睡覺了。”

“嘩！”杭璐月跳了出來，“lamy大大，原來cho真的跟你有一腿？！”

“沒有吧，”周昀倒是很冷靜地幫忙解釋，“楓橋的宿舍也是兩人一間的，正副隊長同房很正常。商議要事之類的都方便。”

“肯定不會有啊，”許音很是頭痛，“怎麽辦，我們後天就要上場了。我們珞副隊向來比較古闆，他要是想不開了，影響比賽怎麽辦？！”

“真是個冷酷無情的渣男，這時候擔心的居然是影不影響比賽，”童雯吐槽道，“你就好好休息吧。出了這種小岔子，褚珞估計就把現在的情緒給換掉了。說不準比賽的時候就不緊張呢？”

許音心頭大石一松：“好像也很有道理。”

“嗯，加油，”周昀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包，“好好整頓，好好發揮。我今天和封琰過去看了現場比賽，第二局還算是正常的。希望你們能拿個好成績。”

“感謝感謝，承你吉言，”許音連連感謝，笑道，“不愧是走魚，說話就是舒服。不像牧南天這個老逼，在私聊框那裏嘲諷我半天了。”

周昀：“噗，畢竟你們兩個關系比較親密啊。”

“這算哪門子的親啊！？”

許音下線之後，群裏的另外十多人還在聊天。

金雅妍好奇地問了另一個問題：“剛才看到說refer大神又是十點半睡覺，他每天的作息都這麽規律嗎？”

“是啊，”時轲道，“那個魔鬼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打48式太極拳，還專門站在我的床頭打。每天都能把我給吓一跳。”

周昀倒是發了幾個問号：“小嶽現在不打永春了？”

“嗯，”時轲點頭，“上個月還網購了一把太極劍，每天早上練。”

真是……好養生啊。

圍觀大神聊天的小透明們瑟瑟發抖。

當然，後邊的内容就比較無關了。

崔雪翻着聊天記錄，嘴角抽搐地看着蔣小婉這個罪魁禍首，大氣不敢出一口。

“……厲害啊。”

蔣小婉攤手：“義薄雲天蔣小婉，說寫就寫，答應老闆你的事，我絕對不食言！”

崔雪：“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老闆，你這話不是真心的吧，”蔣小婉皺眉，嚴肅道，“你有什麽困難就大膽地說出來，我幫你報警啊。”

秦朗眯着眼睛看了幾行，臉上瞬間染了一層紅暈，沒敢繼續往下看。

“小婉……想象力挺好的。”

“謝謝秦哥誇獎，”蔣小婉很是淡定，“老闆你就别發呆了，趕緊把飯吃了，下午還要出門逛呢。”

……

接下來的兩天裏倒還算風平浪靜。

曆經了前一天的奇妙心境，就是再多給崔雪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偷偷往秦朗床上爬了。

于是他幾乎是半失眠了好久，隻能在坐車的時候靠着椅背小睡一會。

可惜，哪怕帶着全部人期盼的目光，複賽第一輪上，楓橋還是又一次吃了癟，成績比起第一輪隻有更難看。

業内人士倒都能看出來，楓橋這是轉變了打法——尤其是吳霜和佟迅，幾乎是第一局結束之後，就完全發現了這一點。

二人各執一詞。吳霜認爲這是一招很大膽的險棋，而佟迅則認爲這是一場勝率極小的博弈。前者表示以楓橋成員的水平，要調整過來應該速度還是很快的；後者則是覺得，楓橋突然變換打法，在意識上是很難同步跟進的。

最後，楓橋的戰績停留在了總分第五。勉強卡在保送席上，不用去半決賽輪位，直接進入決賽。

座位上的紅塵幾人倒是松了口氣。

作爲一早了解内幕的他們，對于這個結果本身是很忐忑的。但他們發現，即使面對難度如此巨大的更改，許音依然還是穩住了整體的陣型。

今天發揮比較優秀的是汪可，在突擊這一面的細節做得相當不錯，不比褚珞差太多，沒給敵人留下什麽破綻。

“需要時間沉澱，”舒羽緊皺着眉頭，道，“僅僅三天就能換到這種地步，褚珞已經很不容易了。”

“崔雪，你的膽量也是很大，居然給他提出這種難度的根本性修整……就不怕結果不行，被反咬一口，直接拉下水麽？”

他的話一語中的。

從複賽到總決賽之間隔了一整周。網上的輿論終究是難以控制，支持派和反對派各站一方，瘋狂地進行了争論。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距離比賽結束24小時後，一個圈内出名的營銷号突然爆了一條猛料：

“楓橋戰隊忽然轉變戰術的幕後助推手，竟然是他……”

紅塵的幾人看得皆是神色一沉。

崔雪的手機很快地響起，正是焦急的許音打過來的：

“雪神！那條消息不是我們傳出去的，我們上層也不清楚有這一回事，直接把向澄抓過去問責，可能要停職處分……”

“嗯，”崔雪輕歎一口氣，道，“我知道和你們無關，不必解釋。畢竟我們私下見面這事曝光的話，于你們，于我，都沒有任何益處。”

他看着營銷号上爆出的幾張照片，陷入沉思。

那正是當天晚上他們在麥當勞接頭時的畫面。

崔雪，許音和褚珞的臉都被打上了紅圈，标出人名身份。

按理來講，在那個時間點，他們選的又是比較偏僻的位置，麥當勞裏往來的客流也基本隻能是其他運動員和工作人員，斷沒有竊聽他們交談内容的道理。

隻能證明，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惡意抹黑。

然而，禍不單行，随着這個消息的爆出，一串又一串的新黑料緊跟其後，徹底擴散到了整個網絡——

“楓橋跟這種打過假賽，做過營銷的污點選手關系甚密，到底是爲何故？”

“點進來就看飛雪打假賽的證據。”

衆人擔憂的視線中，崔雪長出一口氣，閉着眼睛癱在了酒店房間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