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湛在船上聽副導演講了一路恐怖故事,由于表情過于平淡,一度導緻副導演懷疑他是不是在走神,沒有在聽。
“小薛,你在聽吧?”副導演問。
薛湛點頭:“嗯。”
副導演将信将疑,又問:“我剛講到哪裏了?”
薛湛:“您剛說到小道士下了山,在桃花樹下遇到一個漂亮女人。”
副導演盯着薛湛,沒想到他真的說上來,證明确實沒有走神。
副導演歎一口氣,看來這次依然要以失敗告終。這個薛湛,聽着這麽恐怖的故事還能面無波瀾,到底是何方神聖?!
薛湛一路有故事聽,倒也不悶,心中有時也爲故事的發展感到驚奇,可惜副導演後面講累了,就停了下來。
遠處陸地漸漸出現在視野中,随着船槳劃動,水波被推向身後,距離陸地越來越近,漸漸能看到停靠在岸邊的小漁船、晾曬的漁網,以及伶仃幾個人影。
等船駛得更近了些,薛湛看清岸上幾個人,居然是莫矜一、陸羽和厲欽。
踩着船闆上岸,那三人也早目光鎖定了他,看着他向這邊走來。
“你們怎麽來了?”薛湛走到三人面前,這才發現貓也在,伏在莫矜一腳邊咬一條小魚。
“貓又想你了。”莫矜一說。
還是熟悉的借口。
“我也想你了。”陸羽擡頭,烏黑圓溜的眼睛看他,嘴巴向下一撇,不太高興似的,“你走了都不和我說一聲。”
這段時間他給薛湛打電話,總是不在信号範圍内;去他家找他,也是大門緊鎖,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
還是後來遇到莫矜一,才知道他到海島來拍戲,這天得知他要回來,就跟着莫矜一一起來接他。
陸羽委屈極了,聲音中帶着哽咽:“大哥哥,我們不是朋友嗎?”
薛湛愣一下,柔聲道:“我們是朋友。”
陸羽用手背抹抹眼:“那你、那你怎麽可以一聲不響地消失呢?”
薛湛沉默一下,揉揉他腦袋:“下次不會了。下次走的時候,我一定會提前告訴你。”
陸羽:“什麽?還有下次?”
薛湛笑笑。
現在是十月,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半年多,等到這部電影殺青,距離他真正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也不遠了。
嚴邢不知是什麽時候站到薛湛身旁來的,目光直直越過陸羽看向莫矜一。
來者不善。感受到敵視視線,莫矜一擡眼與嚴邢對上,互不相讓。對視了約五分鍾後,嚴邢先有所動作,他挑一挑眉,右手食指點一點自己嘴唇,又向着薛湛指指,領先一般揚起嘴角。
莫矜一眸色蓦地陰沉。
莫矜一、陸羽、嚴邢都和薛湛有關系,隻有厲欽……
厲欽在離他們約兩步遠的地方,看四人之間往來互動,而他像被隔絕在某種圈外,無法融入。
他也不明白自己跟來這裏做什麽。
這段時間裏,于小蘇給他打過幾個電話,有時向他哭訴腳受了傷,住了院,有時哭角色被搶。厲欽接到他電話,倘若卻放以前,一定會因爲接到他主動打來的電話而心情愉悅,也一定會因他受傷心疼,爲他被人搶了角色怒而封殺對方……但現在,一丁點那樣的想法都沒在他腦中冒出來過,反而在聽到對方故作委屈的聲音時感到煩躁,隻想三言兩句應付掉。
現在他對于小蘇沒了那層濾鏡,知道他是因爲自己踢樹傷了大腳趾,也知道那個角色并不是被人用什麽手段搶走,同行公平競争,技不如人而已。
不過他身上最大的變化并非關于于小蘇,而是關于另外一人。
厲欽原先就知道有個人在陸羽離家出走時幫過他,陸羽經常去找他玩,說是看貓,其實厲欽看得出來,陸羽更是想去找那個“大哥哥”玩。陸羽從小被他嬌慣,在他的威壓下,周圍的人包括學校的老師同學,都不敢惹他,事事順着陸羽,捧着陸羽。
以前厲欽從來沒有想過,或許在陸羽心中,想要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待他正常的朋友。
後來厲欽聽司機老王說,陸羽買一車貓糧貓玩具去找人家,貓不理,被那人說是被貓當做奴仆,十分吃癟。然而還是沒事就過去玩,興沖沖帶着小魚幹,高高興興捧回一個木雕恐龍,還要放在家裏展架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還有每天吃飯的時候,以前陸羽總是挑食,這也不吃那也不要,胡亂塞兩口就要去看動畫片。現在陸羽端着手機在桌上架好,邊看邊吃兩大碗,也不那麽挑食了。
厲欽奇怪,到底是什麽視頻這麽下飯,也跟着看看。主要是些日常視頻,沒事逛逛超市種種花鋸鋸木頭造個秋千雕個恐龍之類的……确實令人心情放松舒暢,很下飯。
後來厲欽才得知,這是曾經被他封殺雪藏過的、名爲“薛湛”的藝人做的視頻,霸王龍也是薛湛送給陸羽的,陸羽每次開開心心期待去找的人也是薛湛。
原來被他封殺的藝人還能過着這種生活?
據他所知,被封殺的藝人大多過得落魄,有些在飯館、地鐵被人偶遇到,拍了照片傳到網上,大多身材走形面露疲憊,沒了往日神采。
這個薛湛卻不是這樣,從他的視頻可以看出,他不但沒有因爲被雪藏而受影響,反而找到了新樂趣般,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厲欽内心極度複雜,尤其這個人是他當初爲了于小蘇,遷怒之下随手封殺。現在他摘掉了于小蘇濾鏡,再去看對方當時,根本沒有做錯過什麽,就被自己一個雪藏令砸到頭頂,白白蒙受苦難。
前段時間,陸羽忽然摔手機說找不到薛湛,厲欽知道薛湛跟着張導拍戲,就給張導打電話詢問,結果連張導也聯系不上。後來他載着陸羽去薛湛家找過幾次,都沒有人在,直到最近一次遇到莫矜一,才了解到情況。包括在劇組裏爲非作歹的張劇務的事情,莫矜一想起來,也和他說了,厲欽心裏一陣不是滋味。
明明娛樂圈裏的事,他比較在行,張劇務這種東西,他一聲令下,就能掐斷他在圈裏的一切道路,讓他無處可逃,更有殘忍手段讓他生不如死。然而根本沒有人想過向他求助,最後莫矜一的辦法又顯然比他那樣的處理方法更妙更好……
短短數月,厲欽就受到數次極大的打擊。
張劇務這時也跟着劇組衆人下船登岸,見到莫矜一也在,雙腿吓得一彎,差點兒直接跪到地上。好不容易撐住了身體,再看旁邊,那位厲總也在,不知爲何往自己這邊瞪過來,殺氣騰騰怒目而視。吓得張劇務雙腿又是一軟。
從無人島歸來,張導給劇組衆人放了個小假。
劇組在島上沒有信号過了那麽些日子,沒有辦法聯系家人,也是該給大家放個假,給時間和家人聚聚。
露娜在一旁吃光一條小魚,舔舔爪子,沖薛湛喵喵叫。
薛湛蹲身把它抱起來。
“回家。”莫矜一眼中如同蒙一層冷霧,幽黑陰寒,伸手去攬薛湛手臂,将他從嚴邢身邊拉開。
“我們也一起。”陸羽拽上他舅舅厲欽,四人一起往回走。
走至遠處,莫矜一回過頭,似乎是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嚴邢。
嚴邢回望過去,分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依然感受得到那道斥滿冰冷寒意的目光。
誰怕誰。
他同樣将戰意傳遞過去,莫矜一接收到,回身繼續走路。
……
回到城市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薛湛和莫矜一在一處路口告别了陸羽厲欽,轉彎回家。
車上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薛湛察覺到莫矜一今天氛圍不對,身周散發着低沉氣壓,眉頭緊鎖着,心事重重。
“莫矜一。”
“嗯?”音調比平時更低,隻有尾音稍稍上揚,聽得出是疑問。
“你心情不好。”
“嗯。”這一聲尾音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