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嗤！
面巾掉，黑袍落。
那黑影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可是，蕭然卻愣住了。
也驚呆了。
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才知道原來有心理準備也沒用。
這黑影，居然是這家夥！
“怎麽會是你？”
蕭然深深吸了口氣，難以置信地問道。
他想過其他人，但終究沒想到會是它。
小猴子！
那隻擁有殘魂之力，并且有了返祖血脈的黃金猿。
曾經，他一手開啓了它的靈智，一手将其養大，更是一手教導了它修煉，教導它人言，明事理。
更是對待親子一般，将其教訓長大。
爲避免他卷入更大的旋渦，他甚至遮掩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曾經，這隻小猴子是多麽的意氣風發？
雖是妖，但他待其如子，而其也待他爲父。
可是，當千萬年的時間過去。
當那無盡的歲月流逝而去時，竟會是這樣的結局。
“都說人心善變，現在看來這妖心，其實也是善變的！”
蕭然淡淡說着，露出了一絲苦澀。
同時，也眉頭緊皺，有點哭笑不得。
真相，往往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一抹悲切，洋溢于面皮上。
他知道，小猴子變了。
以前的那隻精明，總是喜歡待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小猴子，已經沒了。
當四千多萬年後，它明顯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思想。
曾經的那一絲絲高興之情，那剪不斷的糾葛，仿佛都随風而去，最後啥也沒有剩下。
搞到如今，都還來算計他了。
這就是我一手養大的猴子嗎？
這就是從小就親近我的小猴子嗎？
未免，太陌生了點。
哪怕是蕭然再怎麽難以置信，最終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動手之人，還真就是這隻小猴子。
在被蕭然揭穿的一瞬間，它其實就停止了進攻。
一雙顯得有些神異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好似很平淡。
“爲什麽？”
好一會，他才收攝心神，對小猴子問道。
他想過可能會是趙飛，也有可能是孫日昊。
甚至可能是其他人。
但從不敢想會是它。
幾百萬年的相處，難道都是假的嗎？
一切都是假象不成嗎？
是不是那幾百萬年對于幾千萬年的歲月而言，其實不過是浮雲遮眼？
少得可憐？
“曾經，我爲你開靈智，教你修行，踏正道，也當作義子一般，可現在你給我的又是什麽？”
蕭然很不解。
人心難測，難道這妖心，也難測嗎？
億萬萬的歲月，他大部分是在修行中度過。
偶爾出去逛逛，也不過是一人一行。
單騎而過。
本想四千多萬年前能留下一些特别。
誰道這也不過是虛妄。
“主人！”
那一旁，小猴子黯然神傷，悲切一笑。
一抹苦澀，一絲無奈、心疼、不甘，紛紛湧來。
這個局面，它已經預料到。
但是這個結果，不是它想要的。
悲涼萬分，苦楚無限。
卻，無人說。
“别叫我主人！自你背叛的那一刻開始，自你算計我的那一時起，我們之間就不是什麽主不主人的了。”
搖搖頭，拒絕了小猴的話。
“我本欲爲你賜蕭姓，但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
事已至此，情已斷，心已滅。
一切往事轉，便已成空了。
風雲起，也落寞，往事不堪，回首去。
悲也好，切也罷，全然于無。
“對不起！”
它深深一口氣，吸入肺腑。
卻如此道了一聲來。
一抹悲涼，一道寒意。
也是一份無言。
“但是，如果可以重來，我依舊會這樣選擇，我從不曾後悔！
幾百萬年的教養，無數個日夜的陪伴，傳道授業之恩，我更沒有忘記。
可是……”
說到這兒，它心裏一悲。
那是一種無法言表的痛心。
“可是什麽？”
蕭然疑惑不解，便如此一問。
有難言之隐？
還是有深仇大恨？
亦或者是有過不去的坎？
“不是我無情，而是我不得不這樣做！
四千萬年前，你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獨自修行，你可知道我過的是什麽生活嗎？
茹毛飲血！
每天要面對妖、人、魔三者的殺戮，過得是戰戰兢兢。
這也就罷了，可是當我調查到你中央帝國神帝時，你知道我是多麽震驚嗎？
我去找你，結果被那些護衛打了個半死，僥幸撿回一條命。
我也不怪誰。
當黑暗動亂來臨時，黑暗病毒爆發，無數的人、魔、妖全都瘋狂，我又是如何戰戰兢兢過來？
如果這些都不算什麽，隻是生活裏的一部分，那麽當我苦修幾千萬年，結果卻換來壽元枯竭，不得不舍去肉身，躲在那不見天日的塑像中苟延殘喘至今日，你又是否想象過？
而那黑暗動亂的緣由，我隐隐聽說過與你有關，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如果說這些都不夠，那加上另外一條呢？
隻要奪舍了你，我就可以重活一世！
你可能想不到，自黑暗動亂以後，哪怕是奪舍也是逃不過宿命的。
但是你是個例外！
本來，我都準備好了一切！
卻想不到，依舊功虧一篑了。”
恨恨的聲音，帶着一絲哭腔，一絲不滿。
要不是蕭然，它的日子可能會更加好過。
“我現在，也是沒有辦法了，隻有奪舍了你，我才能重生，才能再活一世！
否則，就隻有煙消雲散這一條路可走。”
最後，它爆出了自己的目的。
就是想奪舍的。
它還不想死。
這就是緣由，就是根源。
仇恨很大，但是也無奈。
必須奪舍，才可活。
而奪舍别人都不行，甚至是妖、魔都不行。
依舊逃不過那宿命。
唯獨蕭然是例外。
爲此，它曾專門研究過。
蕭然是最最特别的那個。
加上這麽多年的積怨，一下子就化作仇恨。
或者說，化爲它奪舍的動力和理由。
蕭然：“……”
他張大嘴巴，滿臉訝異地看着，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小猴子不說，他還不知道這家夥心裏積怨這麽深。
這是幾千萬年來的仇恨啊。
可是，他扪心自問自己并不虧欠什麽。
“我隻是把你當成養子一般教養，是走是留也是我的自願，哪怕是我再也不出現，那也是我的自由。
你記住，我不欠你什麽！
至于黑暗動亂一事，我根本不知曉。
帝主、神王不生，那也是你之前告訴我的。
壽元有盡頭，也是你在跟我說。
但是，這些事情與我有什麽幹系？
我可惜去搞清楚，但卻不是必須的！
說句大不爲的話，哪怕是天下人都受到制約，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你欲奪舍我，便是背叛，便是抛棄所有的情誼。
枉費我對你的教養、教導，更浪費了我對你的看法。”
待小猴子說完，蕭然也忍不住反駁起來。
你是很有理由。
但是那些理由都不是他想要的理由。
也不是他願意要的理由。
他根本不欠你，更加不欠天下人什麽。
黑暗動亂的事情，關他何事？
找他麻煩，又是幾個意思？
這些，都是狗屁嗎？
冷眸之下，那是無盡寒光。
欲奪舍他，那就是犯了衆怒。
就是背叛，就是欺師滅祖。
“背叛的标簽，将永遠地貼在你的身上！”
這，是不可更改的。
冷言冷語下，顯得很淡漠。
小猴子覺得自己和蕭然之間有着深仇大恨，無盡恩怨。
但是蕭然卻覺得，這些純粹都是污蔑。
他沒有義務要對誰好，也沒有想法要對誰不好。
這一切都是本身就有的。
做了，是情分。
不做，也是本分。
“小猴，你已經入魔了，醒醒吧！”
看到小猴子這個樣子，他其實是很痛心的。
如果早點發現，可能就不是這個結果了。
如今，卻已經沒了以前的那種淳樸。
入魔，俨然已深。
他欲救之，奈何救之不得。
一輩背叛的家夥，救了又有何用？
“魔？我不過是想活着，不過是想延續自己的生命而已，這就算魔了？”
如果說這也算是魔，那天下間的魔，豈不是太多了點？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它爲自己還能活着，這有錯嗎？
絕對沒有絲毫的錯。
“主人，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其實，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麽！”
搖搖頭，小猴已經知道，在這結界裏，它逃不了了。
蕭然的手段，它也不知道。
但是奪舍，已無望。
蕭然：“……”
他不懂？
輕輕搖頭，一陣無奈。
“剛剛你猶豫了！”
突然，蕭然沖其道。
幾次三番，他都感覺到小猴子猶豫了。
“但是我終究還是動手了！”
這結果，無法避免，也無法挽回了。
它想追回點什麽，但是已經很無奈。
做都做了，哪怕是收手，也會失去味道。
這就沒有辦法了。
索性，不再掙紮，也不再反抗。
一副坦然面對的樣子。
你要怎樣就怎樣，我都不反抗。
索性是殘魂一隻，一身力量也所剩無幾。
奪舍不成功，遲早得完蛋。
神魂的透支，已經足夠了。
“能死在你手裏，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我自誕生出靈智的那一刻開始，便是因你而起，從此踏上了一條修行的大道。
而我的結束，應該由你來結束！”
這，也算是對此畫上一個完美的句号。
它從不奢求什麽。
隻想求得一線生機。
它也曾懊惱、糾結、徘徊過。
但是最終它還是動手了。
按照蕭然的說法，是已經背叛了。
背叛者，不可原諒，也不可饒恕。
“動手吧！”
緩緩閉上了眼睛。
它，等待着死亡的到來。
蕭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