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林晗雪已是昏迷了一天一夜。

因着失血過多的緣故，她的嘴唇幹裂的厲害，昏昏沉沉中，她不知是誰抱起了自己的身子，将一碗清甜的水送到了自己唇邊，她如饑似渴般的喝着，許是喝的快了些，她咳嗽起來，從昏睡中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顧遠霆。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裏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不過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卻已煎熬的不成樣子。

他放下碗，拍着她的後背，看見她睜開眼睛，男人烏黑的眼瞳頓時一震，他看着她的眼睫，和林晗雪啞聲言了句：“你醒了？”

“是你。”林晗雪的聲音很輕，她曉得自己沒有死，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就見那上面的傷口已是讓人包紮了起來。

“是我。”顧遠霆握緊了她的手。

“你不是，去滇南了嗎？”林晗雪望着面前的丈夫，微弱的吐出了一句話來。

“沒什麽能比你重要。”顧遠霆聲音低沉而暗啞，直到此刻，失去的她的恐懼仍是緊緊的攥着他，令他的聲音也變得艱澀起來。

林晗雪聽着他的話，便是輕輕轉過了臉龐，她閉上了眼睛，有一小滴淚從她的眼眶中落了下來，滑到了雲鬓中去。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顧遠霆爲她拭去了那一顆淚，他的眼睛一動不動的凝視着她的面容，與她低聲說道：“你不想要孩子，咱們就不要孩子，你想出國讀書，我也答允你，我什麽都依你。但你，千萬不要再做這種傻事。”

聽着顧遠霆這番話，林晗雪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她睜開了眼眸，向着丈夫看去，“你真的，什麽都依我？”

“是，我什麽都依你。”顧遠霆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仿似眼前的妻子如剛出岫的輕雲般嬌弱，讓他聲音大些，都會吓着她。

“顧遠霆，”林晗雪的眸心清亮，她迎上男人的目光，和他輕聲道：“我們離婚吧，你放我回家，我會感激你一輩子。”

顧遠霆的臉色頓時變了。

“我一輩子，都不會再嫁人了，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林晗雪眼底含淚，蒼白而纖細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攥住了顧遠霆軍裝上的一角，她微微仰起身子，近乎祈求的看着他。

“林晗雪，我恨不得把我的命都給你，可你甯願死，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顧遠霆微微笑了，他的笑意蒼涼，蘊滿了苦澀，他看着她，一顆心卻仿佛已是千瘡百孔。

“你答應了？”林晗雪的眼睛中透出一股希冀。

顧遠霆黑眸雪亮，他微微俯下身，和她一字字的開口：“除了這件事，别的我都能答應你。”

林晗雪眼中的光頓時熄滅了，她躺在那裏，她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隻覺無盡的心酸與悲涼，她沒有出聲，唯有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看着她的那些淚，顧遠霆心如針紮，他伸出手，爲她逐一将那些淚水拭去，他穩了穩心神，終是說道：“等你将身子養好，我會送你回嶽父那裏，但我，不會和你離婚。”

林晗雪的心涼了下去，她轉過身，再不曾去看顧遠霆，她微微蜷起了身子，讓淚水打濕了枕巾。

主樓。天色微亮，一夜已是過去。

“遠霆還在那守着？”顧老太太開了口，問着一旁的江媽，她身上的衣裳整齊，顯然也是一夜未曾歇息。

“是啊老太太，少帥一直在少夫人身邊守着，趙副官請他去歇息，他聽也不聽，這鐵打的身子，怕也吃不消啊。”江媽說起來，便是憂心忡忡。

“冤孽。”顧老太太的臉色發青，隻緩緩閉上眸子，吐出了兩個字來。

江媽曉得她想起了什麽，當下隻不敢出聲。

“爲了個女人，抛下了戰事，和他父親一個樣。”顧老太太睜開了眼睛，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見老太太自己提起了此事， 江媽方才一歎，跟着說道：“老奴見少帥這般對少奶奶，倒和司令當年對白姨娘一個樣。”

聽得“白姨娘”那三個字，顧老太太變了變臉色，方才徐徐出聲，道了句：“這父子兩，都是一樣着了魔。我是真的擔心，以後遠霆……會和他父親一個樣。”

聽着這一句，江媽心神一震，隻勸道：“老太太，您别多想，少夫人乖巧聽話，她會和少帥好好過日子的。”

“這還沒到哪，她就敢自殺，來威脅遠霆。”顧老太太臉色如霜，不屑道：“若真想死，我倒不信死不成。”

聽着顧老太太的話，江媽默了默，才道：“老太太，您别怨老奴多嘴，您就對少奶奶好一些吧，您對她好，便等于是對少帥好了。”

“你也這麽認爲？”顧老太太微怔。

“老奴明白，老太太是擔心少帥對少夫人用情太深，會傷着自己，所以不想讓少夫人留在少帥身邊，這一回少夫人險些沒了性命，老奴去東苑看了一眼，少帥的心都快要疼碎了，老太太，您想一想，若是少奶奶這一回真沒救回來，少帥……還不要和司令當年一樣，瘋了不成？”

顧老太太心中一顫。

“司令和少帥，都是征戰天下的一方霸主，他們是最不能動情的人，可他們這樣的男人，一旦動情，那就是一輩子，老太太，司令和白姨娘的悲劇，可千萬不要再來一次了，您就對少奶奶好一些吧。”

顧老太太聽着江媽的話，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