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後悔了?
這聲音,林雪茶很熟悉。
她聞聲而動,順着剛剛傳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是第一輛馬車裏的人。
也是她的仇家之一,那人是――
東宮太子蘇堇。
他那雙與後宮之主南宮寂語分外相似的鳳目,異常平靜的看着,五王蘇安和林雪玉。
隻是,他的眸底之下,卻多了幾分嚴厲與薄怒,氣勢逼人。
“還不快上馬車?”
此話落下,林雪茶望向五王蘇安,正想瞧瞧他的神情如何。
偏在此時,車上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忽然間開了口。
“怎麽,你後悔了?”
林雪茶不明所以的回眸。
馬車也在此刻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漸行,車簾外的景色亦發生了變化。
她瞧不見那幫人的好戲,也聽不到那些人,在還說些什麽話。
林雪茶困惑的視線,落在男人的身上,手上掀起的車簾,亦緩緩放了下來。
她不解的問,“殿下這是何意?”
隻見視線中的男人,早已放下了手中書籍。
他取過一個杯子,爲自己斟好了半杯茶水,聲音悠悠然然的,異常漫不經心。
“你一直看外邊,難道不是在看五王?”
林雪茶莫名一愣。
她是有看五王蘇安,但這與後悔二字,有何牽扯?
她的疑惑十分了然。
男人輕輕地,将手中的茶杯,置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他又問了一句,“既然舍不得他,當初又爲何,要與他解除婚約?”
聞言,林雪茶不由抽了抽唇角。
她自是知曉,她與五王蘇安之間的婚約,若是她不願解除,五王蘇安就必須娶她爲妻。
這是一道,在聖旨上下過的婚約,代表着天子的承諾。
所謂,一諾千金,便是如此。
五王蘇安,若是不願娶她,便等于抗旨不尊。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爺皇孫也不例外。
五王蘇安,若還想保住自己王爺的尊貴身份,娶了她林雪茶,是最該做的事情。
他是決計決計,奈何不了她的!
可……
她已經解除了婚約,不是麽?
當初他當着太子的面,不也問過她,之于退婚一事,可曾後悔。
她當時回答的,已經很清楚了,不是麽?
如今,他這番問話,是爲了什麽?
試探麽。
還是什麽。
畢竟,蘇南星也是皇室中人。
五王蘇安雖說,不是什麽重要的角色,但到底,也是宮中出來的王爺。
是他手足。
現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指不定哪日便駕鶴西去。
屆時皇位一空,帝京自然混亂。
他與太子,還有五王爺,十一皇子,都有可能會爲了那個位置,互相殘殺,相互謀害。
思及此,她稍稍斟酌了幾瞬,謹慎開口道,“殿下所說,雪茶并不贊同。
其一,雪茶看出去,不過是端着看戲的心态,殿下卻當雪茶是在看五王爺,雪茶并不贊同,其二……”
她的眸光微微擡起,定定的盯着他的眼。
“雪茶沒有舍不得那段姻緣,本來就不會有将來的兩人,勉強在一起,根本不會有幸福。
況且,雪茶當初便已經說過,成人之美,利益互惠的事情,雪茶,不需要去後悔,亦不會去後悔。”
這世上,有多少人,會因爲追求自身的幸福,而去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
她這一番回應,算是她的心裏話。
她認爲,嫁與五王蘇安,他們的确,不會有幸福,但……
這不是她要解除婚約的,最關鍵的因素,而是――
她不會,不會甘願活在皇後的眼裏,活在太子的世界中。
她不願,嫁與皇家人。
她的将來,亦不會與皇家,有什麽幹系。
且,她一旦成爲婦人,有些東西,便會無形的束縛住,她的手腳。
更甚之,會使她寸步難行。
那她娘親的仇……
誰來報?
蘇南星也似是有點意外于,她的言辭。
“聽你這般說,本王卻是想問你,”
鳳眸側移,他的視線鎖視着她,眸色深沉。
“在你心裏,何爲勉強,何爲沒有将來?”
林雪茶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殿下非要雪茶回答麽?”
蘇南星凝着她,唇角上的弧度不深不淺,似笑非笑,“你很難回答,嗯?”
他這一個不輕不重的反問,倒是衍生出另一種說法。
是問題,令她難以回答,還是她,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前者說明,她有可能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故而,彼時一問,有些爲難住了她。
後者,則說明了,她有想過這個問題,卻是不便,抑或不願告知他人。
故而,是她,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林雪茶仔細瞧了一眼眼中的男人。
見他面色寡淡如子夜,眼中隐隐掩着點,漫不經心。
顯然就是那麽随口一問。
她微微垂了垂眼眸,蘇南星待她不錯,甚至可以說很好。
她雖不會告訴他,與五王蘇安解除婚約的,真正實情是什麽。
卻也不介意告與他知,這背後的真相。
“不相愛的兩個人,強行扯在一起,稱之爲勉強,嫁與皇室中人,視之爲不會有将來。”
她擡起腦袋看他,上車後第一次開口笑了,“這就是,我的回答。”
……
前往大觀音寺的路程,近乎要一個白天的時間。
好在蘇南星的馬車舒适,趕路的時候,不會覺得特别難受。
林雪茶背靠在馬車的一側,她的雙手相扣着,随意搭在自己的雙,腿處。
她的眼眸緊閉着,就打算這麽睡過去。
剛剛,她本來以爲,當她說出她的回答時,蘇南星會一直糾纏着,那個問題不放。
又或者,會重新提一些問題,去問她。
卻是她沒想到,蘇南星的神色似是怔了怔,随後便一陣幹咳起來。
她起身,弓着身子給他的杯子,倒上熱水,遞與他喝。
他卻輕輕推開,朝她揮了揮袖。
待平緩了氣息之後,他道,“路還長着,你先睡一會,等到了午時,本王再喚你起來用午膳。”
她當然沒有拒絕。
是他病着,又不是她病着。
她又不能暴露自己的本事。
除卻能給他遞杯熱水,潤潤喉嚨之外,也不能做什麽。
于是,她靠着馬車,閉上了眼睛。
昨夜她睡的沉,眼下又還沒有到午睡的時辰,她真的是沒多少睡意。
過了老半天,大腦依舊活躍的很。
林雪茶撇了撇嘴巴,緩緩睜開了眼眸。
車上兩側的簾子,都放了下來。
許是外面的陽光猛烈,灑在車簾上,使得馬車内的視線,昏暗的光線,有些微的偏黃。
她微微轉了頭,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蘇南星沒有睡。
他坐在裏處。
手肘撐在小桌上,手指貼在他俊美的面頰上,另一隻手則搗弄着,置在小桌子角落的,小小的爐子。
林雪茶掃過去一看,爐子的上方,不知蓋着什麽東西。
差不多像是一個橢圓形,蓋子的上面,有很多的孔,皆很規律的,環成一個圓。
僅憑外形來看,挺精緻的。
有淡淡的青色煙霧,從蓋子上面的孔冒出。
蘇南星白皙修長的手,持着一根小木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着那些個孔。
林雪茶知。
那些青色的煙霧,是熏香。
熏香,素來隻有王公貴族,權臣富商才用得起的一種東西。
平常人家,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熏香的味道是怎樣的。
而眼中的男人,卻是如此奢豪的,在這小小的馬車上,亦燃起了熏香。
啧,果真是高貴的子弟。
不食人間疾苦。
不過,她對熏香,沒有過多的深入了解。
不知此刻,蘇南星燃的熏香,是哪一種。
卻是挺好聞的。
她打算此次回府之後,就從安平侯夫人哪兒,坑一些回來。
在這靜寂如夜的氣氛中,她視線裏的男人,卻冷不防的開口問道。
“喜歡這種味道?”
林雪茶怔愣了一瞬。
從閉眼欲睡,到他開口說話的前一秒,她都沒有一絲動作。
就隻是睜開了眼睛而已。
蘇南星亦沒有回過頭來看,怎就知道她沒睡?
她心中詫異的打緊,卻是立即反應過來,随口打個哈哈道,“挺好聞的,雪茶哪有不喜之理?”
男人的面色,清淡的一如往常,淡淡的嗯了一聲。
空氣中,又恢複了寂靜。
馬車内的氣氛,好像不大好。
這是林雪茶的直覺,所推斷出來的結論。
她又瞧了瞧蘇南星。
見他的眸光凝在香爐之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他的眸中,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看起來就是淡淡的,既沒有不悅,亦沒有愉悅。
這就奇了怪了。
她的直覺素來很準的。
林雪茶擰了擰眉頭,認真想着,會不會是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影響了他的情緒。
可……
細細想來,又覺着自己沒幹過什麽。
倘若是她做了夢。
說了夢話,還偏生就是說了什麽,不好的夢話,惹惱了蘇南星的話,那還說的過去。
問題在于,她沒有啊。
她又沒有睡下,自然也就沒有做夢……
林雪茶默了片刻。
覺着不論是怎麽一回事,隻要她沒有做錯什麽,就可以了。
這長路漫漫,反正她也睡不着,拉一個人來聊聊,也是極好的。
思及此,林雪茶站起身來,把倒給蘇南星的那杯水,拿了過來喝。
然後,又坐在了蘇南星的身旁,她狀似很順口的問,“殿下,也喜歡熏香麽?”
男人面容清冷,淡淡的回了兩個字。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