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靜這心裏憋笑憋得還挺辛苦。
尤其是瞧見剛才被她冷嘲熱諷的那老太太臉上的表情時，就忍得更難受了。
看來，這老太太也不是不知道他們今兒個來的目的。
“林大媽，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麽壞這麽不要臉的人啊，可事實上就是有，而且還叫我家給遇上了。”方文靜苦笑一聲，指着坐在她家門口，背朝她坐在地上那老太太說，“就這位，前幾天我公公出門遛彎，見她摔了，就給人扶起來送醫院了。結果呢？她在醫院就揪着我公公不放，非說是我公公把她給推倒了。”
“啥？還真有這種事兒？這是不是中間有啥誤會啊？這年紀大了有時候犯糊塗認錯人也是可能的，指不定就是認錯人了。”林大媽眼睛瞪得老大了，還是不相信這事兒會真的發生。
“誤會？”方文靜苦笑，搖頭說，“這真要是誤會就好了，當時都有人看着我公公過去幫忙把人扶起來的，這事兒都報警了，人警察同志也查清楚了，還嚴厲的批評了這位老人家。可有啥用？”
“咋了？事情不都查清楚了，這又是在鬧啥？”聽方文靜說這事兒鬧得警察同志都知道了，林大媽就是再不相信也隻能相信了。
可這又是在鬧啥？這事情不都查清楚了嗎？
這老太太還想幹啥？
林大媽就不明白了，這老太太到底還在折騰啥？
“本來吧，這種事我都不想鬧出來，畢竟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可架不住别人不消停啊。正好，趁着這會兒林大媽跟左右鄰居大家都在，我就把事情給大家好好說說。”方文靜輕咳了兩聲，潤了潤嗓子就開始說了。
“這件事的開始我剛才說了，是這老人家想訛我公公沒訛成，這事按說就這樣完了就得了。可偏偏這件事啊，就還沒完。”
“我公公做好事把她送醫院是前幾天的事，今天，這老太太忽然來我家鬧，說我公公扶她的時候碰了她的身子，她這清清白白一輩子沒被外人碰過，非讓我公公給負責。這真要按她的說法，這每天去菜場買菜的時候，找零錢啥的碰到人就得讓人家負責了呗？這平時出門尤其是坐公交車的時候，還不能被人挨着碰着了呗？這都要負責的話，誰負責得過來？”
“要按這麽算，那些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小孩，豈不是家裏得供着十幾二十個老奶奶在家裏？這怎麽負責？是讓那些學生多幾個爺爺奶奶領回家給養老呢，還是讓學校那些學生幾歲十幾歲的就全部别讀書了回家負責去？”
……
方文靜這番話是嘲諷連篇，一下子就把事情給上升到社會層面這個高度去了。
這年頭，誰家還沒個老人，沒個孩子是吧？
真要是按方文靜的這個說法，以後誰家的老人孩子還敢出門？這不都亂了套了。
“放屁！”林大媽這還沒說話，就聽到一個年紀大些的老太太直接開口罵人了。
“可不就是放屁咋地，可别拿這種不要臉的老貨出來說事兒，她不要臉别人還要臉。”
“呸！都一把年紀了還幹出這種事兒來，真是把那張老臉都丢在地上踩。”
“不要臉的老貨是多缺男人？幾輩子沒見着男人還是咋了？見着個男人就走不動道了？真下賤。”
……
附近那些大媽罵起人來可不管好不好聽，尤其是罵這種不要臉的下賤貨。
尤其是那些個剛才不知道發生了啥事，還同情這老太太的人，這會兒更是氣瘋了。
覺得自己被騙了的大媽們，指着那老太太罵得那叫一個難聽啊！
“你們别聽她亂說，我沒做，那都是她亂說……”眼見形勢忽然變成這樣，那老太太也着急了。
她開始是見那男人老實巴交的樣子，想訛他點錢，誰知道那男人不上當，還把警察都給找來了。
這沒辦法她就隻能作罷，這不，昨天她嫂子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找那男人讓他負責。
她男人死的早，兒子又嗜賭如命，現在壓根就不管她，她想想覺得嫂子這個法子還可以。
先前她注意過，那男人不光老實巴交，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那種很差的，家裏條件應該還不錯。
兩人這一拍即合，這不，今天一早就來鬧騰了。
她們想得很好，不管怎麽樣，就是要一口咬定是那男人碰了她身子讓他負責。這要是實在不行，就讓他給錢。
這計劃挺成功的，上午鬧那一回也讓很多人都同情她站在她這邊。
可誰知道下午這趟事情就忽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等等，你轉個身讓我看看。”那個聲音……好耳熟。
方文靜走過去，那老太太就轉個身，故意避着她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她越是這樣，方文靜就越是覺得有鬼。
這不，方文靜忽然一個後退轉身，看見了那訛人老太太的臉。
這一看，方文靜跟那老太太兩個人都愣住了。
方文靜愣住，是因爲她沒想到這個看着五六十歲的老太太，竟然是熟人。
那老太太愣住，顯然也是因爲她沒想到會被方文靜看到了臉，還被認出來。
“你是……韓舟的媽媽？”方文靜這話問得很不确定。
爲什麽不确定呢？
因爲方文靜印象中的韓母，是個四十來歲，尖酸刻薄但是對自己很好，很愛打扮很講究的一個中年婦人。
方文靜記得自己第一回見到她的時候，她看着也就三十幾歲不到四十的樣子，這會兒看着跟那會兒比起來老了起碼二十歲。
算算時間，這也沒隔多長時間啊！
“不是我不是，你認錯人了，認錯人了。”見方文靜真的認出自己的身份，韓母趕緊捂着臉一個勁的躲着方文靜的目光。
“好，你說不是就不是。你剛才說我是胡說，那行，我讓你說，你來說說那所謂的事情‘真相’大家都等着聽你說呢！”韓舟的媽媽竟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方文靜真的很驚訝。
但驚訝歸驚訝，跟這件事還是得區分開來，不能混爲一談。
“我……”韓母張張嘴，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支吾出個名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