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瑜重新回到安璃的帳篷裏,看到林雅芸給她的一堆藥品時,突然怔了怔。
末世之後,藥品難尋,但是他們這個小隊裏因爲有林雅芸這麽個空間異能者的存在,江城裏的藥房很多都被他搜刮過,所以根本就不缺藥品供應。
所以即便是新來的隊友,林雅芸也并不吝啬,直接給了她一堆抗生素。
這一堆抗生素中,頭孢藥物尤爲顯眼。
一看到裏面的兩個先鋒黴素的藥水瓶子,方瑜就有些發愣。
在她的記憶裏,安璃對頭孢是過敏的,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昏厥,所以過去的十幾年裏,安璃就算哪裏發炎不舒服了,也不會打頭孢,隻會用青黴素那些抗生素。
方瑜看着這些藥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是不是林雅芸的試探?
她也許不相信她,所以自己親自來試探。
如果王麗真的是安璃的話,頭孢是不能打的。
但是轉頭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安璃很早就知道自己頭孢過敏,後來打針輸液也都規避着這藥,林雅芸和安璃不過認識了一年多,關系又不是特别的親密,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
所以,是她多想了嗎?
方瑜搖搖頭,甩開腦子裏的紛亂思緒,動作娴熟的給安璃上藥,打針。
雖說不是什麽專業的醫生,但是末世之後,基本的注射和包紮,大家都或多或少會學一些。
做完這一切,方瑜從帳篷裏走了出來。
天色已經黑了,杜涔走了過來,“怎麽樣?她好些了嗎?”
“打了藥已經睡了,她弟弟在旁邊照顧她。”方瑜說道,然後又轉頭看着杜涔,“涔哥,你這麽關系做什麽,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對别的女生關心太過不好吧。”
杜涔被她說的一滞,無言以對。
他艱澀的爲自己辯駁,“我隻是普通關心,畢竟她是二級異能者,可遇不可求。”
“是嗎?”方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但不可否認,二級異能者确實是稀缺的奇人,其重要性大概就相當于是末世前畢業季人普通人才招聘市場裏的清華大學博士後吧。
等她走了,杜涔心頭一片煩亂。
剛才對方瑜說的話,也是對他自己說的話,大概是想把自己心裏偶爾升起來的荒誕的想法給壓下去。
但是扪心自問,他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
深夜,除了幾個放崗的夜哨外,伴随着籠子裏偶爾幾聲喪屍的嘶吼聲,和林子裏變異了的蟲鳴鳥叫聲,其他人都陷入了夢鄉。
這個夜晚,如往常一樣平靜。
連放哨的人,都昏昏欲睡。
黑暗中,有個人循着冥冥之中的感應而慢慢的到來,他如一縷鬼影,在黑暗中飄移,沒有人發現他。
突然某一刻,昏昏欲睡的夜哨一個激靈,發現了站在黑暗裏的人,他猛地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正準備示警時,那黑暗中的人突然消失了。
他驚得嘴皮子哆嗦,然而下一刻,一隻手便扣上了他們的脖頸。
幾乎是瞬間,兩人便軟軟的倒了下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響動。
月光下,那人的身形顯露出來。
黑色的衛衣,黑色的褲子,颀長的身材,有着一張精緻中帶着幾分少年氣的臉,但是這份少年氣又生生的被他臉上的絲冷漠和疏離氣質給壓了下去,剩下的,便隻餘屬于成年男人的矜貴。
解決掉兩個放哨的人,男人擡腳朝着其中一個帳篷走過去。
他臉色正常,沒有一絲小心翼翼之感,更别說鬼鬼祟祟,一點都不擔心驚動隊伍的樣子,給人一種他幹掉兩個崗哨,隻是不喜聒噪,避免麻煩的感覺。
他目标明确的朝着最中間的那個帳篷走去,雙手插在兜裏,身上萦繞着的,是絲絲縷縷外散的殺氣。
此時此刻,帳篷中的兩人,正相擁而眠,睡得十分香甜,完全不知道危險将近。
黑衣黑褲的男人走到了帳篷邊,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投射在帳篷幔布上,眼看着他就要掀開帳篷,突然夜色之中,一道隐隐約約的悶哼聲傳了過來。
那聲呻吟極低,如蚊子嚷嚷似的,夜裏的涼風一吹,就散了個幹淨。
但是男人五感敏銳,他耳朵動了動,那一聲聽的真切,也熟悉的很。
他躊躇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帳篷,又看了看另一個方向,想了想,最終擡腳朝那邊走去了。
他甫一靠近,裏面的人就發現了,對方戒備的低喝道:“誰?”
聲音警惕有餘,力氣不足,聲音的主人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種痛苦。
男人想了想,出聲道:“我。”
他話音落下,帳篷裏沉默了一會兒,那道聲音才又響了起來,隻是沒有了剛才的敵意,“君淩?”
“嗯。”
男人點點頭,又問道,“你怎麽了?”
裏面又沉默了一陣,“沒事,你走吧。”
君淩聽到她咬着牙的喘息聲,直接掀開了幔布走了進去。
安璃被他吓了一跳,“你……”
看見她的樣子,君淩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換了一張臉,但是君淩還是認得她,她不知道怎麽了,似乎很難受,但是臉色卻還是那個臉色,隻是身上冷汗直冒,額頭上的頭發都緊緊的貼在皮膚上,那狀态看上去絕對算不上好。
而她身旁,之前被她救下來的少年正安安穩穩的睡在旁邊,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嘴角還微微翹着,對夢外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君淩蹲下來,想問你怎麽在這裏,想問你不是應該和葉秦他們會合了嗎?但看她的樣子,最後隻問道:“你怎麽了?”
安璃強忍着,看了他半晌,最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藥物過敏。”
君淩挑了挑眉,看着她這副慘樣,又不敢聲張的樣子,再看看周圍的環境,心裏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測。
但是,藥物過敏?
能撐這麽久嗎?
如果是普通人自然是不能撐那麽久的,但是安璃是防禦異能,之前又吃了晶核,再加上意志堅定,本來早就發作了的過敏症狀,愣是讓她拖到了現在。
“你怎麽樣?要不要緊?”君淩問。
安璃喘着氣,不想說話。
她已經很久沒接觸過頭孢藥物了,萬萬沒想到今天栽在上面了,然後一細想,就明白這恐怕是林雅芸的手筆,是爲了試探她。
如果她不是安璃,那就最好,如果她是安璃,那現在的情況就如她所願,如果她隻是一個同樣對頭孢過敏的别人,那隻能算她倒黴。
安璃不想這麽快掉馬,而且生病後的狀态實在算不上好,她沒把握,掉馬的後果她承擔不起,所以就這麽一個人忍着,實際上除了一張假臉,身上已經到處長滿了紅疹子。
她不知道自己熬不熬的下去,畢竟過敏這種反應,輕則起疹子,發癢,重則休克,此時的安璃還處于前階段,她身上癢的不行。
君淩進來之前,她就到處撓着,下手完全沒輕重,身上不知道撓出了多少血痕,君淩進來了,她不好意思再當着一個男人的面撓,便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小幅度的蹭。
可實在是難受,她快瘋了,恨不得眼前的男人趕緊出去。
君淩看着她霧蒙蒙的雙眼,不自在的轉過頭,輕輕的咳了一聲,然後又逼近了一步。
安璃驚得坐起來,壓低聲音喝到:“你幹什麽!”
“别怕,我幫你。”說着,他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藥。
安璃現在看見藥品心裏就不舒服,但是她還是注意到那些都是抗過敏的速效藥。
君淩另一隻手一番,一枚晶瑩剔透的東西落在他手上,又是一枚晶核。
他兩根手指捏住那枚晶核,十分自然的塞到了安璃的口中。
安璃有點迷迷瞪瞪的,下意識的含住了那枚晶核,也無意識的舔了一下君淩的手指。
君淩收回手指,神色如常,隻是耳後慢慢的爬上了一絲绯色。
現在的安璃反應有些遲鈍,所以她沒有發現君淩的動作有哪裏不對,如果她此刻意識清醒,一定會覺得奇怪,給她晶核吃什麽的,完全可以遞給她,不必塞到她嘴裏的……
晶核在吞下之後便瞬間融化于腹中,安璃感覺升起了一股熱流,雖然沒有緩解過敏反應,但是過敏之後帶來的副作用卻大大消減了,她感覺自己靈台都清明了許多。
這時,君淩已經弄好了一管藥。
他擺弄這些東西的時候,可比傍晚時方瑜的動作熟練多了。
但是到了此刻,卻又有些犯難了。
注射器啊……打針什麽的,當然是肌肉注射啊……
那不就是打屁股針嘛……
安璃後知後覺的臉紅了起來,然後一擡頭,君淩的臉比她紅的更徹底。
但,安璃覺得他可能是臉上缺少神經,臉紅成這樣,他臉上愣是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安璃看着他,偏過頭揪住自己的被子,輕咳道:“吃了晶核,我覺得我好很多了,針就不用……啊。”
安璃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一隻胳膊撈了過去,她猝不及防的低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