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等一下，請不要開槍
即使氣血翻騰，也不能拿剩下還活着的人質冒險，畢竟，在緝拿罪犯之前，拯救每一條無辜生命是他們的最高職責。
“看來，隻得放棄本市抓捕了。”盧志遠歎了口氣，凝眉望着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着就要到約定的時間，每個人心情都極爲沉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夜枭擡手看了一眼手表。
槍口指向人群，面罩下的半張臉露出詭異的微笑，一字一頓道：“時間到。”
又是“砰！”的一聲槍響，一名白發老太太倒在了地上。
還好槍打的是她的大腿，目前并沒有危及生命，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痛呼着。
孟初語心裏狠狠一抽，淚花在眼裏打轉，拳頭緊緊地捏出，掌心被指甲掐出血來。
此刻，她是如此的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她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甚至連站出來阻止的勇氣都沒有。
“我看看，一分鍾又快到了……”
夜枭再次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人群中來回巡視，仿佛一隻怨毒的惡鬼。
人群之中再次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尖叫，人們哀求着，啜泣着。
夜枭陶醉地閉上眼，仿佛聽見了人世間最美的音樂，他輕聲呢喃道：“下一個會是誰呢？會不會還這麽好運？真是令人期待啊……”
瘋子！這個瘋子！
他不止是以人質威脅警方，他是以主宰别人的生命爲樂！
孟初語定定地盯着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心中無限的怒火燃燒着，竟然要戰勝過了恐懼。
夜枭閉着眼，正要将食指緩緩扣下——
“請等一下！”
一道稚嫩清甜的聲音響起，在一片哀号中顯得格外突兀。
夜枭停下動作，睜開眼，有些意外地望向那些人質，恰好對上了少女明淨而堅定的眼神。
“等一下，請不要開槍。”孟初語深吸一口氣，狠狠掐了一把吓軟的大腿，才總算有點力氣站起來，用盡全部勇氣和夜枭對視着。
“初語！快蹲下！”察覺到她竟在做這麽可怕的事，季蕊吓得臉都白了，生怕孟初語成了夜枭的活靶子。
孟初語袖子裏的手抖得厲害，站起來直面夜枭這一刻，她知道自己确實沒有預計的勇敢。
即使已經經曆過一次死亡，可她這一世過得這麽幸福，她終于修複了跟爸爸的感情，又怎麽可以在這時候死去？
但是，她總得做點什麽，來阻止，或者說至少是推遲這場慘無人道的殺戮。
“請您不要再開槍了，畢竟……如果沒了人質，您要靠什麽逃脫警方的重重包圍呢？”
季蕊扯了扯孟初語的袖子，幾乎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她，搖了搖頭：“初語，不要……”
夜枭看向孟初語，見到她的臉時，微微一怔。
沒想到現場竟然有人敢跟自己對話，而且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這令夜枭來了興趣。
“有點兒道理，不過我覺得……”他頗有興緻地跟她探讨了起來，“人質需要一兩個就好，死幾個沒什麽大不了，你說呢？”
他語氣并不兇惡，甚至稱得上溫和。
但孟初語并沒有因此松口氣。所有默默望着她的人質也都屏住了呼吸，感覺心吊到嗓子眼了。
因爲，說話時，他把槍口對準了孟初語。
“您說得對，人質需要一兩個就夠了。”孟初語狠狠咬了口嘴唇，迫使自己說下去，“可是，您殺了那麽多無辜百姓，隻會激起警方和民衆的憤怒。您知道，人一旦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或許就會做出過激行爲，到時候，您和您的兄弟們可能會有麻煩。”
“哦？”夜枭示意她說下去。
“所以，爲了大家的安全……也爲了您的安全，”她嘗到了自己嘴裏濃濃的血腥味，咬牙繼續說：“請您，釋放多餘的人質，我……我願意留下來，直到您安全離開。”
“小女人，”夜枭這樣叫她，沉聲問道：“你不怕嗎？”
孟初語一怔，她怕嗎？不怕嗎？
她張了張嘴：“我……”
“叮鈴鈴……”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會是誰呢？
是爸爸嗎？還是小草，或者席江城？孟初語不禁猜想着。
幾人的面孔在她腦海裏不斷交替閃現着，心裏酸澀得厲害，她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此生最後一通電話。
孟初語總算明白了，她并不是害怕死亡，反正已經死過了一次。
可她是那麽地珍惜如今的生活，太多不舍，太多眷戀。
她之前一直努力維持鎮靜，但眼下，一通電話顯然讓她情緒逐漸失守。
夜枭饒有興緻地觀察着她眼神的變化，或許是想看她的反應會不會更有趣，他揚了揚下巴，施舍般地說道：“接。”
于是，孟初語慌忙地掏出手機，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鍵，放在耳邊。
“初語，别怕。”席江城的聲音順着電流傳來，沉穩中透着一絲異樣，“記住，沒有什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聽着他的聲音，孟初語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沒去想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處境的，隻覺得，能在這時候聽見他的聲音，真好。
挂掉電話，孟初語再一次迎上了夜枭的目光。
她沒有過分掩飾眼裏的不安。
因爲她知道，夜枭這一類人，你不能不怕他，也不能太怕他。隻有恰到好處的一點害怕，恰到好處的一點勇敢，才不至于過早激起他的殺欲。
“我怕，”她深吸一口氣，“但是，怕有用嗎？”
她握成拳的手在微微發顫，但腰背挺得很直；聲音也有些顫抖，但每句話都說得清晰、不猶豫；眼裏明明淚光閃爍，但眼神卻又無比堅定。
夜枭默默地看着她，打量着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不禁緩緩勾起了嘴角。
“有點兒意思。”他放下槍，轉過身道，“看在你讓我心情很好的份上……再多等一分鍾。”
孟初語微微松了一口氣，雙腿癱軟着蹲了下去。
季蕊抱着她，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哽咽地說：“初語，你怎麽那麽傻……”
她将頭埋在膝蓋上，嘴角露出絲苦澀的笑。
剛剛望着那個槍口，她感覺自己靈魂都出竅了一半，随時等着舍離身體而去，每分每秒都難捱得要命。
可她鼓足勇氣換來的，也不過一分鍾。
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她在心裏默念，隻祈求這一分鍾能夠過得慢一些。
七、六、五……
“來了。”夜枭終于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