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一個電話打到了顧言溪這邊,語氣着急,言溪一聽是顧長安那邊出了事兒也等不得,擱下碗就起身前往。
“億博城?”
言溪上車後才得知了要去的地方,當即表情一怔,出聲反問林叔,“你們去億博城幹什麽?”
億博城是慕時年的地盤,她爹這是要幹什麽?
而眼下林叔這慌裏慌張地也說不清楚,言溪隻好安慰了他幾句,讓他在那邊等她,她很快就到。
結束了通話,言溪問阿晚,“你剛才進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阿晚答,“是的!顧老先生去了億博城!”
言溪直起了身體靠前傾,略顯緊張,“慕時年把我爸怎麽了?”
億博城是荊城最大的博彩地帶,在三紅水灣被建成之前,億博城在荊城的繁華無人可及,顧言溪以前不知道那裏是慕時年的地盤,後來去過兩次,慕時年也沒對她隐瞞,也正因爲知道的内幕比其他人都多,顧言溪才在心裏慫他。
哪怕他現在被慕氏驅逐出門,沒了慕家二少富家子弟的光環,被豪門圈子裏的人唾棄,可顧言溪卻知道,小小一個慕氏算的了什麽?他慕時年擁有的東西十個慕家都比不上。
别人看着眼饞的東西,在他慕時年的眼裏恐怕連個P都算不上!
更何況連尹夫人和慕亦庭都不知道億博城身後真正的主人是慕時年,可見他隐藏得有多深?
而尹夫人将他踢出慕氏明顯是沒有摸清楚他的底細,自己的親生兒子有多大能耐都查不到,該說她是心大還是慕時年擅于僞裝?
這麽一想,言溪覺得力量懸殊更大了!
跟慕時年一比較,她怕是毫無勝算了!
言溪頹廢了。
阿晚一聽心裏一咯噔,忍不住要替自家主子喊冤了,不是二爺要把顧長安怎麽了吧?明明就是顧長安自己找上門去的啊。
一路心情忐忑,待車駛進億博城專屬電梯内,連人帶車直接上了頂樓,一路暢通無阻,下車時是蘇安來接的人,一看到言溪下來,蘇安那是喜不自勝,“哎喲,姑奶奶,您可算來了啊!”
跟阿晚不同,蘇安這人嘴皮子厲害,見人說人話見過說鬼話,他和阿晚兩人性格截然相反又互補,兩人在慕時年身邊就跟哼哈二将似得。
言溪跟在蘇安身後,她之前去過億博城的樓下,地下房間,樓上倒是第一次來。
跟樓下遊戲玩耍廳的格局不同,樓上十分安靜,言溪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滴答滴答的回聲,路過的過道兩邊皆有黑衣保镖,個個目不斜視。
言溪心道,難道慕時年在這裏見她父親?林叔呢?
走了一段路又見電梯,這次還是朝上,是樓頂!
電梯門一開,室外空氣湧了進來,初春,荊城夜間溫度不超過十度。
言溪被一股涼意襲來,來不及裹緊身上的大衣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因爲入眼的是不遠處擺設的擂台,四周有輻射燈,露天場地,有人正赤着上身穿着短褲,雙手戴着皮套,砰砰砰的撞擊聲随着揮拳的動作爆發而出。
言溪驚呆了!
台上人影閃動,矯健如龍,敏捷躲閃,進退有度,言溪聽着那拳頭揮霍的聲音一顆心就懸在了嗓子眼上,她看清楚了,上面正在對打的兩人一個是慕時年,一個是她爸!
顧言溪差點吐出一口血來,這叫什麽?
她大步過來,正好林叔在等她,見到她時如見了救星,撲過來,“大小姐啊,您快過去勸勸啊!”這兩人打起來了。
言溪頭皮發麻,且不說她父親年事已高,就算不服老但終究是五十來歲的老頭子了,而慕時年呢,人是年輕但他身上傷也才剛好。
半斤八兩!
這兩人是怎麽想的,居然來了個室外搏擊?
這有多想不開啊?
言溪一陣小跑奔到那邊,高跟鞋踩在地上砰砰直響,顧長安正躲避着,閃了一下腰露了破綻,眼看着慕時年一腳就能把老爺子給踹下台去,顧言溪一聲低呼,“爸!”
她一開口,慕時年就勢收了腿,朝顧言溪看了一眼,眼梢一挑,滿眼寫着,瞧,我這是因爲你才讓着他的!
論近身搏擊,别說是顧長安了,就蘇安和阿晚兩個人聯起手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當然,今天晚上是老頭子自己要求的,他可沒欺負他,反而是讓了他一次又一次!
慕時年赤着上身,露出結實臂膀,他那八塊腹肌的肌膚紋理在燈光下散發着男性的荷爾蒙,滿滿的攻擊性,額頭汗珠滑落,他粗狂地擡手一擦,看向顧言溪的神情變得狷狂邪肆。
顧長安躲避開時聽到了言溪的聲音,但他第一時間卻不是去看言溪而是去看慕時年,果然看到慕時年朝自己女兒擠眉弄眼,眼梢放電,當下氣得一拳頭揮了過去,“看什麽呢?”
個臭小子,眼睛長哪兒去了?
居然這個時候還不忘抛媚眼!
顧長安瞬間想到了顧言溪還很小的時候,讀幼兒園因爲長得漂亮,被不少小男孩圍着轉,顧長安那個時候就知道心裏不是滋味了,那些個臭小子眼睛珠子都不轉一下,整天就盯着他家的這顆小白菜。
就跟現在面前這頭圍在白菜院子外面的豬一樣!
看着好就想來拱!
那虎虎生威的一拳沒有什麽技巧,就是顧長安一時氣悶憑借蠻力扔出來的一拳。
慕時年本來能躲開的,但在這一刻卻沒躲,左臉硬生生挨了這一拳。
“啊……”言溪驚叫一聲,沒料到慕時年沒躲開,結實挨了個正着,吓得她直接翻過了圍欄。
慕時年挨了一拳被打得後退了幾步,言溪沖上前去他正靠在一邊喘着氣,臉上半邊臉青着,鼻血直流。
蘇安趕緊拿了熱毛巾過去,要遞給慕時年,慕時年歪着臉看他一眼,蹙眉。
蘇安:“……”好吧,你瞪我,我知道了!
蘇安便讨巧地把毛巾遞送到了言溪的手邊,言溪正被慕時年一臉鼻血的模樣給吓得手足失措,看到有毛巾直接取了毛巾過來給慕時年擦拭。
慕時年爲了能讓她順手,還刻意抵着頭讓她擦,低眉順眼的樣子看得周邊的人那叫一個驚悚。
剛才揮拳頭的野性去哪兒了?
鮮血滴滴暈染在毛巾上,言溪越擦越是心驚膽戰的,大腦也是嗡嗡嗡的,她對慕時年暈血,之前在榕城看到他傷口裂開時,鮮血湧出止不住,她就被刺激到了。
看她捏着毛巾的手緊得骨節發白,慕時年擡眸看到她臉色也是白的,反應過來,連手帶毛巾地直接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甕聲甕氣,“好了!”
他說着好了,但抓着言溪的手還沒松開。
“慕時年!”他不抓毛巾抓手幹啥?
來自顧長安的一聲爆喝,老爺子在砸出那一拳頭之後确實有那麽一丢丢的心虛,打了這麽久,說不清楚對方實力是假的,慕時年是在讓着他,陪着他玩呢,雖然自尊心讓他覺得這樣很受辱,若是年輕個二十幾歲,慕時年可不是他對手。
加上這些年他也沒怎麽鍛煉搏擊術,身手都生疏了,打不過也不丢臉。
雖然技不如人,但這般酣暢淋漓地對決還是讓他心生澎湃的。
但是,剛才那一拳,他明明可以躲開的!
顧長安砸出那一拳頭之後才後知後覺,不好,這小子在耍滑頭!
之前一直沒受傷,言溪一來他就掉鏈子了,還正好被打得鼻血直流!
這是在玩苦肉計?
看顧言溪還在替他擦拭,顧長安心裏那叫一個堵啊,心塞塞的,一張臉陰沉沉的,偏生自己沒挨揍,又不能不要臉地往地上一癱,頭一次發現如果臉皮厚一點或許會好一點。
實在看不下去了。
“男人流點血算什麽?嬌氣!”
言溪聽到父親的聲音才回過神來,把毛巾往慕時年手裏一塞,走過去,“爸,你沒事吧?”
顧長安臉都抽搐到要變形了,你才想起來還有個爸啊!
看顧長安一臉陰沉,别過臉去不搭理人,賭氣了,顧言溪也猜到了他心裏的想法,蹲在他旁邊低聲,“你怎麽來這裏了?”
她當然有要先關注慕時年的原因,這裏可是億博城,慕時年若是出了點什麽事情,他們怕是走不了。
當然,顧言溪不好跟父親明說,而且當時親眼看到慕時年挨了父親一拳頭,鼻血直流,她也是吓壞了,本能地要去給慕時年止血,現在想想,被父親看在眼裏就是色令智昏,女生外向。
顧長安心裏還窩着火,他怎麽來了?他來找慕時年,誰知道她會來?誰把她叫來的?
顧長安看向林叔,林叔自知理虧不敢跟他目光對視,而那邊慕時年換了一根毛巾捂着鼻子止住了鼻血,半邊臉挂了彩青紫一片,他也不怕醜,頂着這張臉沖着顧言溪笑,那笑容看得顧長安心裏一個哆嗦,忍俊不禁。
“醜死了!”
被評價‘醜’的慕時年:“……”後牙槽磨了磨,老爺子,你嘴巴積點德!
奈何老爺子正氣不順,指着慕時年繼續道,“顧言溪你看看他那張臉,這麽醜你也看得上?你不是顔控嗎?太醜了進不了咱顧家的門……”
言溪差點要被自己父親的話給逗笑了,顔控都冒出來了,而且他還這麽直截了當地說人家慕時年醜,哪有這樣直言不諱的?
“爸!”顧言溪不知道慕時年現在是什麽想法,恐怕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指着鼻子罵,可他居然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邊任由着老爺子罵倒也新鮮。
盡管看慕時年吃癟會讓顧言溪心情好到爆,但言溪可不能再讓父親罵下去了,再罵下去慕時年怕是要翻臉了。
“爸,别說了!”言溪把顧長安扶起來,顧長安哼哼幾聲,朝慕時年挑釁得看了一眼,“走,跟我回去!”
他總覺得慕時年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看得膈應!
而且這小子心思狡詐,連他都坑!
言溪頭皮再次發麻,她還沒弄清楚父親來這裏找慕時年的原因,現在慕時年挨了一拳還站在那邊像是要等她說什麽話,而父親又拉着她要走,一時間,言溪有些爲難。
她朝慕時年望過去的那一眼,慕時年的視線正好捕捉道,對視上,發青的半邊臉扯了扯,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笑,并動了動唇,無聲,去吧,我沒事!
言溪:“……”
莫名的,覺得他有點乖!
還有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