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晴家裏有多窮，張琦并不知道，但他隻知道，這趟旅程他真的後悔了。

次日清晨。

兩人早早起床先吃了一口東西，先坐機場大巴去市區火車站，車程兩個小時，張琦晚上沒睡好，倒在沐子晴肩上呼呼大睡。

再睜開眼睛，直接趕坐火車，居然坐了兩個小時的綠皮車，窗外視野從繁華都市一直到窮山僻壤，這還不算完。

中午1點多，在一個小縣城導車，這是一個标準的中部縣城，貧瘠，肮髒，擁擠。

縣城不大，城北是長途汽車站，附近停滿了拉客的面包車，還有賣涼皮、羊湯、米線的攤子，地上到處都是污水和髒兮兮的一次性筷子，塑料袋，車站門口少不了跪地要錢的乞丐，汽車紮堆道路擁堵不堪。

張琦和沐子晴風塵仆仆的，先找了一家小飯館吃了一口東西，吃的是當地特色小吃涼皮。

吃飯期間，張琦好氣的問：“你看上去不像這的人，你家祖籍是哪的？”

“杭州。”沐子晴喃喃道：“我的父母是下鄉知青，都是杭州人，在這地方相遇相知相愛，就結爲夫妻，在這窮山溝過了一輩子。”

“我記得有段時間，知青返城，當時你父母沒回去嗎？”

“沒有。”沐子晴呢喃道：“主要是祖上在文-革批-鬥時都死了，回去也沒地方住，還不如在這生活呢。”

沐子晴不說，張琦都不知道，沐子晴的父母基因都這麽好，而且都是江南水鄉的書香門第，難怪沐子晴長得這麽漂亮，通過她的長相來看，她父母也絕對不是一般人。

兩人吃過午飯要繼續趕路，客運站秩序雜亂無章，一輛客車迎面駛來，售票員是個嗓子洪亮的中年婦女，半個身子探出來，拍打着車窗喊道：“有座有座，上車就走，有座。”

客車剛停下，還沒等張琦動身，蜂擁一批人擠上車，等張琦和沐子晴再上車的時候，已經沒了座位，隻能人擠人人挨人的站着。

沐子晴怕張琦不滿，一直安慰着說：“你還好嗎？”

“挺好的，這都不算是，首都地鐵比這可擠多了。”

客車一路颠簸，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凄涼，一望無垠的黃土高坡，在風沙之下帶起旋風，偶爾還能看見小孩子在放羊。

張琦沒什麽感覺，但沐子晴的眼中盡是陶醉，似乎對這場景很是熟悉。

下午4點多，張琦和沐子晴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下車，路旁是一條泥濘土路，山路崎岖，一眼看不到盡頭。

“後悔了嗎？”沐子晴挽着張琦的胳膊問。

“沒，這算啥，走。”張琦托着行李繼續前行。

萬幸，真是萬幸，在走了20分鍾左右，路上遇見個騾車，架驢車的是位老大爺，看見沐子晴還熱情的打招呼。

“花妮回來了？”

“孫大爺，身體還這麽好。”

“上車，我帶你進村。”

把行李放進騾車，沐子晴羞答答的說：“我小名叫花妮。”

張琦掩嘴偷笑，“猜到了。”

“不許笑。”

老鄉見狀也笑了，可是說的都是方言，大部分都聽不懂，張琦唯一知道一件事，老鄉笑起來滿臉的皺紋，張開嘴還少了一顆門牙，看上去很有喜感。

騾車搖搖晃晃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天色将黑的時候，前方可算看見人煙，張琦感慨可真不容易，這要是沒有沐子晴帶路，保證一輩子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騾車剛進入村子，老鄉就對着村子裏喊：“鄉親們，花妮回來了。”

村子裏的石頭上坐着幾個老大爺，正坐在一起聊着家常，轉頭看向村口，笑呵呵的揮手打招呼。

“花妮，你爹一直念叨你嘞。”

“七大爺，身體還這麽好？”

“挺好的，快回去看看吧。”

騾車停在村中，沐子晴先跳下車，開始往下拿行李，張琦茫然下車，看着面前的兩層小洋樓，外面沒粉刷，直接就是紅磚牆，大鐵門裏是馬賽克壁，院子裏還有大黃狗，被鐵鏈子拴着，對着門口狂吠。

“這是你家？”張琦疑惑的問，主要是沒想到，沐子晴一再說她家窮，可怎麽也比其他相親的土房好吧。

“不是。”沐子晴打開行李箱，拿出裏面的東西說：“這是村主任家，我上學的時候幸虧他幫忙資助，每次回來都得先看看，我爹說做人不能忘本。”

說話的時候，院子裏走出來一個老頭子，黑呢子大衣，肩膀上滿是頭皮屑，戴一頂帽圈都油了的幹部帽，見到沐子晴熱情迎接。

“花妮回來了，咋沒提前通知一聲呢，快進屋坐。”

“叔，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來就來，帶啥東西。”村主任笑着把禮物接過去，對着張琦問：“這是你男朋友。”

“嗯。”沐子晴笑着說：“他是首都大醫院的醫生，人可有本事了。”

村主任不敢怠慢，熱情的拉着張琦的手，“快進屋坐。”

張琦也不好推辭，幸好沐子晴眼疾手快，“叔，我們這剛回來，還沒回家呢，要不這樣，晚上我們再來做客，沒準還得麻煩您呢。”

“這話說的，沒啥麻煩不麻煩的，有事你說話就行。”

說完，沐子晴收拾好行李箱，揮手告别後，挽着張琦的胳膊繼續往村裏走，所過之處，見到任何鄉親，不論男女老少都打招呼，村子裏的小孩們小臉全是高原紅，穿着破衣爛衫在野地裏跑，狗們見了生面孔，要麽氣勢洶洶的狂吠，要麽搖尾乞憐。

張琦沒話找話，“你跟村裏人關系還挺好的。”

沐子晴嫣然一笑，“地方偏僻，各家各戶都認識。”

在村尾有一個土坡上，三間快要塌了的土房，半截磚頭半截土坯，屋頂鋪着茅草，歪歪斜斜的門框旁挂着玉米和辣椒，原來這就是沐子晴的家，也是村子裏唯一的學校，她父母全是支教老師，沐子晴就是在這裏長大的。

距離土屋很遠，就看見中間土房走出一中年人，戴着近視眼鏡，日落西山光線昏暗也看不清楚，仔細看了老半天都沒認出沐子晴。

直到沐子晴揮手高呼，“爸，我回來了。”

“花妮回來了？孩她娘，花妮回來了，快……”沐父親情緒激動，一路小跑下土坡迎接女兒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