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人說的雲裏霧裏的楚瑤有些迷茫的與于震霆握了握手,感覺自己好像被師叔賣掉了,趕緊看向戴立楦道:“師叔……于先生的女兒是什麽情況呀?”
“PTSD。”戴立楦将眼鏡拿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帶上個,輕輕吐出這個單詞來。
“PTSD?”楚瑤有些驚訝的反問道, PTSD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指個體經曆、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緻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這種傷害多出自于退伍軍人或者政局極其不穩定的地區,在華國還很少出現這種病例,并且看起來于震霆出身教養也不會是經曆過那些殘忍場景的人,通過剛才觀察,他對女兒的态度也不太像會讓女兒受到那種刺激的樣子……
“是的,我姑娘叫于曉魚,她母親給她取得名字,通過名字你就能知道,她母親是一個非常熱愛海洋的女人,她很柔弱、溫和,喜歡大海,海島,我們夫妻感情很好,兩年前她母親制定好了度假計劃,我們一家三口一同去聖多利海島,可是我因爲公司有事,臨時取消了旅遊計劃,隻将她們母女倆送上了飛機。”說道這,于震霆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悲傷後悔,似乎直到現在還不能原諒自己,“她們娘倆到了海島,坐遊艇出海…那場印度洋海嘯波及到了聖多利……她們遇到了海難,船翻了,雯雯水性很好的,她就那麽托着小魚,一直托着,整整三天,她那麽柔弱,平常連一桶水都提不動的女人……最後小魚被海洋救生隊找到了,獲救了,可是雯雯卻沉下去了,再也沒浮上來,到現在屍體也沒有找到……在他們母女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沒有出現……”
“她看着她媽媽沉下去的麽?”随着于震霆的描述,楚瑤的心也揪在了一起,茫茫大海上隻有母女兩人,小魚的媽媽當時得有多麽無助,而看着她媽媽沉入海底的小魚得有多麽恐懼多麽悲傷,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小魚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也是能理解的了。
“是的,從那以後,小魚就經常在晚上做噩夢、哭喊、驚醒,性格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以前她是個十分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會彈鋼琴,喜歡跳舞,但從聖多利島回來後,她總是躲在屋子裏不願意出門,不願意去參加任何群體活動,無論是唱歌跳舞還是旅遊,甚至看動畫片和吃蛋糕零食都沒有辦法讓她高興起來,偶爾見到陌生人,她還會顯得十分警惕,渾身都繃緊了,此外她還變得暴躁、易怒,有一次震霆從外面回來,看到小魚将自己洋娃娃的腦袋往馬桶裏按才察覺到自己姑娘可能精神出現了問題,再後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出現就會挑動小魚的敏感神經,使她變得歇斯底裏,瘋狂的攻擊他人或自殘,到了這時候,震霆終于決定面對現實,将小魚帶到了我的面前,可很多心裏急救措施對小魚來說好像都不是很合适,病情一直在反複……于是我想出了情緒脫敏和心理重整的治療方案,現在國際上大量實證研究證明,情緒脫敏和心理重整對于兒童的PTSD治療均有良好的效果,對于她的心裏重整,讓她接觸海洋,是最好的方式了……”接過于震霆的話頭,戴立楦将于曉魚的病情同楚瑤大緻講述了一下。
“那經過一年治療……現在小魚的情況?”這種精神疾病的治療方式楚瑤在讀博時曾與克洛林老師進行過深入研究,一年的幹預治療應該會對孩子或多或少産生一些影響。
“爲防止她越加暴力,我現在一直在用藥物控制她的病情,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傷害他人了……楚瑤,明天你去她家裏看看她,最好能讓她接受你的出現,将她帶到海洋館來。”戴立楦拿起一摞課題資料交給楚瑤道,“你看看這些資料,這是我針對小魚兒整理出來的治療方案,先讓她接受你,信任你,然後再由LUCK出馬,對了,你還要在訓練訓練LUCK,千萬不能讓LUCK對她有敵意,這種有心裏創傷又敏感的小姑娘對動物的情緒是非常敏感的,最好能讓她通過LUCK不再畏懼水。”
“是的,自從出事之後,小魚兒再也不能見到大片的水了,見到了總是會歇斯底裏的發病,就連洗澡都得淋浴,不能使用浴缸。”于震霆聽了戴立楦的話,也看向楚瑤,點頭道。
“好的……我今晚看資料,明天上午去您家看看小魚兒,對了韓總,我還想向您要個人,我想請蘇怡菲也參與進來這個項目,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她的性格适合麽?我覺得她好像多少也有點心理疾病似的。”聽到楚瑤這樣說,韓越不禁皺起了眉頭,想起蘇怡菲那個毒舌和那張到哪兒都帶着嘲諷的冷臉,不由的猶豫起來,生怕造成反效果。
“我覺得,也是時候讓她從男友去世的陰影裏走出來了……她不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而且,我感覺她也已經有想自己走出來的心思了。”點點頭,楚瑤自信的笑着,“特别是現在又有戴教授在,如果能幫到怡菲姐,那就再好不過了,病人之間嘛,自然更容易溝通,而且同病相憐的道理,怡菲姐不會對小魚兒太過冷漠的。”
“戴教授……你看?”韓越見楚瑤這樣說,轉頭看向戴立楦,詢問他的意見。
“可以,具體執行,聽 楚瑤的就好,我相信她的專業能力。”區别于韓越和于震霆的猶疑,戴立楦倒是對楚瑤給予了百分百的信任。
“謝謝師叔!”笑着看向師叔,楚瑤知道他能這樣信任自己,肯定和自己的導師克洛林教授對她的高度評價有着很大的關系,心裏也感激着他給予自己如此大的自由。
當楚瑤再次回到表演廳的時候,白鲸LUCK已經被重新引遊回了白鲸池中,坐在白鲸池邊,楚瑤一字一句的小聲念着戴立楦交給自己的那一摞課題資料和具體執行計劃,别人看來她是在悄聲學習,可她自己知道自己這是在念給LUCK聽,念半晌還要扭頭看看LUCK,看他是否在認真聽講。
LUCK靜靜的靠在楚瑤身邊,說實話,他連人類稍複雜一點的情緒波動都感到不解,更别說這種精神疾病了,不過不管能不能聽懂,隻要靠在楚瑤身邊,聽着她的聲音,對LUCK來說都是非常享受的事情,襖對了,現在他好像愛上了表演,可以同楚瑤在水中貼在一起,互相磨蹭着肌膚,好似融爲一體一般的感覺很棒,當然,如果沒有觀衆就更好了,所以他還是更期待晚上……
口幹舌燥的講了半天,楚瑤回頭看看LUCK,隻見他微眯着眼睛很是放松的在自己身邊,這讓楚瑤瞬間想到了上學時期不愛學習在課堂上補覺的壞孩子,不禁伸出手來猛地将LUCK露出水面的大腦袋給壓進了水裏。
猛地被按進了水裏,LUCK半晌浮上來,突然從嘴裏吐出一股水柱直接噴到楚瑤臉上,歡樂的遊得遠了點,微笑着看着楚瑤,楚瑤知道他這表現是想讓自己下水和他玩了……可是自己還有這麽多資料沒有講給他聽……
“你有沒有聽懂啊?”将資料放在一邊,楚瑤一個猛子紮進水裏,遊到了白鲸的身邊,拽着他的側鳍小聲問道。
LUCK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黑黑的眼珠無辜的瞪得圓圓的,随後突然沉下去,用嘴吻頂着楚瑤在水中歡快的遊了起來。
“哎!我還沒說完呢!”被頂着轉了兩圈,楚瑤已然是頭暈眼花,随即放棄了做LUCK的老師,反正到時候需要做什麽,她現交給他就好了……LUCK還從來沒有出過岔子,想通了這點,楚瑤也就抛開了那些課題啊、資料啊,反手抱過白鲸與他在水中開心的嬉戲起來。
“安全距離安全距離!安全區域楚瑤!”見楚瑤和白鲸遊得越來越遠,路過的阿祥連忙拍拍手示意楚瑤已經離開安全區域了。
從水中鑽出來,一邊被LUCK用巨大的身軀往水池中央推,楚瑤一邊咯咯笑着道:“放心吧祥哥!沒有事的!LUCK在同我玩呢。”在同LUCK膩在一起的時候,楚瑤也有一種感覺,他總是想将自己盡可能的往離岸遠的地方推送,楚瑤不在的時候,LUCK又會保持着剛進館時那種誰也不理什麽也不吃的高冷态度,LUCK不喜歡人類,這是楚瑤能夠明顯感受到的情緒,也許兩個不同物種要想互相建立信任,是需要很長一段磨合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