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還沒等小魚兒發瘋,蘇怡菲反倒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翻身将小魚兒壓在身下制止住她的掙紮厮鬧,兩眼緊緊的盯着她的眼睛,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的道:“你的媽媽去世了,消失了,她不會傷害你!”
聽了這句話,小魚兒突然沉默了,終于,顫抖着道:“你騙人……你回來了……你騙我!你騙我!救命!救命!爸爸救命!”說着說着小魚兒突然激動起來,瞪着大大的眼睛大聲嘶吼起來,這種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吵的蘇怡菲五官都扭曲了,隻見她死死抓住小魚兒揮舞的手臂,不顧她的掙紮将她固定在自己懷中,突然大聲吼道“我既然用生命去保護你,就永遠不會再從水裏爬出來将你帶走!好好給我活下去!否則我會從海裏爬出來天天在夢裏折磨你!”
見到蘇怡菲如此暴力的對待小魚兒,于震霆剛要有所動作就感覺自己被什麽阻攔住了,轉身一看,隻見楚瑤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腕看着他搖頭,“讓怡菲姐試試!或許怡菲姐是對的!她有辦法呢!她不是沖動的人!”
“你給我安靜!我是不是在你的面前沉入海底!死前還用這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我是想确認你會不會乖!是不是會按照我的叮囑好好的生活下去!”蘇怡菲自上而下看着小魚兒,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惡狠狠的大聲說着。
“不……不……”聽了這話,小魚兒美麗的眼睛中頓時蓄滿淚水,她突然一口咬在蘇怡菲的肩膀上。
“嘶——”蘇怡菲疼的低吟一聲,卻絲毫沒有要推開小魚兒的意思,反而像是抱着寶貝一樣将她緊緊的攬在懷裏,這時楚瑤和于震霆發現在蘇怡菲懷裏的小家夥正在劇烈的顫抖着,連帶着牙齒也不能死死咬住,滾燙的鼻息噴在蘇怡菲的脖頸處,竟然讓她有種母性的沖動,要知道她的男朋友死後,她可是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再有孩子的……
“小魚兒……小魚兒……”她忍着痛溫柔說道:“媽媽很愛你……媽媽永遠不會傷害你,她那樣看着你,她那樣對你吼對你叫,一定是想讓你堅強起來做個勇敢的孩子去面對生活,并不是恨你,媽媽怎麽會恨自己的孩子呢,你不要傷心,好好活下去,媽媽在天堂才會幸福。”
小魚兒沒有任何回應,牙齒依舊咬着蘇怡菲的肩膀,卻有溫熱的水滴順着她的脖頸滑進她的襯衣,癢癢的,抖燙着她冰冷的心髒。
原本聽着蘇怡菲“胡說八道”還想拽開她的于震霆看着這一幕,也下不了手了,大概近三四個月裏,小魚兒的用藥量逐漸遞增,除非用藥,她已經很久沒有自行平複下來過了,此刻這個蘇怡菲竟然能夠讓她這麽快就平複心情,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蘇怡菲就這樣摟着小魚兒,慢慢拍着她的背,在她耳邊輕輕低語着,小魚兒緩緩将嘴打開,将臉埋在她的頸窩裏,片刻後蘇怡菲悄悄伸出手,示意讓楚瑤和于震霆出去,見小魚果然鎮定下來,也沒有要擡頭看自己的意思,于震霆略帶不舍的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看着哄孩子睡覺的蘇怡菲,母親死後,在其他女人懷裏毫無防備的睡着,對小魚來說這還是第一次。
重新走到客廳,楚瑤坐在沙發上看于震霆去其他屋裏拿出一個挺大的醫藥箱,裏面針管、雙氧水、碘伏、止血繃帶、無菌棉簽等一應俱全,“您家東西準備的夠全的……”于震霆的家在首都,并不在東海,所以對于他臨時落腳點都準備如此齊全的醫藥用品,楚瑤有些感慨的說着,要知道一般情況下臨時出差居住的人頂多準備點水土不服的藥物、創可貼、感冒藥就算是很仔細的了。
“沒辦法,以前雯雯在的時候,這些都不用我操心的,而且,小魚兒這種狀況,即便看得再緊,也有一時疏忽自己傷害自己的時候,所以這些東西我都習慣走到哪兒帶到哪兒了。”于震霆也是苦笑一聲,“剛才蘇怡菲的肩膀讓小魚兒咬破了,男女有别,幫我給她上點藥吧。”
“其實怡菲姐是個好人,就是嘴巴毒一點,其實最是心軟了,奧對了,她今天剛來時說的那些話,你别介意啊,怡菲姐不是故意怼你的,她是真的有個十分要好快要結婚的男朋友死在那場海嘯裏了……”楚瑤有些傷腦筋的盡量在于震霆面前說着蘇怡菲的好話,明明就是好心,怎麽總要用這樣讓人誤會的方式說出來呐。
“我知道,看到她沒有嫌棄小魚兒,還哄小魚兒睡覺我就知道她本質上不是壞人。”于震霆表示理解的點點頭,不論她怎樣對自己,隻要對孩子真心喜愛,那麽做父親的包容心總是會特别大。
“再說我什麽?”兩人正說着,突然小魚兒卧室的門開了,隻見蘇怡菲從裏面出來,反手将門關嚴實,歪着頭一臉懷疑的看着兩人。
“說你好呀!”見蘇怡菲這副模樣,楚瑤趕緊站起來将蘇怡菲拽到沙發上坐下,将她肩膀上的衣服輕輕拽下來一點,隻見她白色的襯衣上已經暈染了一片血迹,趕緊用消毒棉簽沾着雙氧水給她擦洗傷口。
“嘶——”雙氧水接觸到傷口,翻上了些許細膩的小泡泡,沙的蘇怡菲身子不由顫抖起來,“快給我吹吹!”見蘇怡菲疼的不行,楚瑤忍住笑一邊給她清洗擦拭一邊偷偷笑着。
用了幾根棉簽後,兩小排細碎的牙印赫然出現在蘇怡菲白皙的肌膚上,看起來略顯猙獰,看着這排牙印兒,半晌後蘇怡菲感慨着,“牙齒還挺整齊的……”
“抱歉,小魚兒不受控制的時候力氣挺大的……其實她以前是個挺溫柔的小姑娘。”即便原先對蘇怡菲還有些許意見,但看了這排深入皮肉的牙印後,于震霆也隻剩下了愧疚,不由替自己閨女給蘇怡菲道歉。
“我自己多管閑事活該倒黴,和你有什麽關系?”白了于震霆一眼,蘇怡菲看傷口處理好,輕輕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一句話将于震霆好不容易對她産生的好印象再次降爲零。
“怡菲姐,你怎麽會覺得小魚兒會害怕她母親呢……她母親救了她的命啊,而且聽于先生說,因爲工作太過繁忙,從小到大都是她的妻子教養小魚兒的,她們母女感情應該非常深刻才對。”這個問題在蘇怡菲安撫小魚兒并且管用開始,楚瑤就開始疑惑了,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旁邊的于震霆更是不解,也看着蘇怡菲,希望她能給出個解釋。
“你們都以大人的眼光去看待這個問題,有沒有想過,她當時隻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她受到這樣大的刺激,理解不了很多事情,她渴,她餓,她沒有大人那樣堅強,她堅持不住的,她的媽媽隻能在她想要放棄的時候沖她嘶吼,或者還會采取某些暴力行爲讓她提起精神,整整三天,将救生衣給孩子穿,母親不光沒吃沒喝還得托舉着她堅持到最後一刻,那種母愛肯定會讓她在臨死的時間也移不開目光吧,小魚兒才那麽小,她肯定有太多不甘了,當時小魚兒應該是和母親對視着的,這種直愣愣的母親臨死前的目光帶給她的沖擊一定是很大的,母親的打罵,母親不甘的目光深深留在她的心底……”蘇怡菲一邊思索着,一邊自我帶入的感受着當時小魚兒母親的内心,半晌才擡起頭來,對楚瑤和于震霆道:“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命是母親換來的,可是從沒有人和她提起過,從沒有人和她說她的母親并沒有怪她,這在她的心裏,自然會認爲,母親是恨她的,因爲她母親才死去了,她的身上帶着原罪,洗刷不掉,無人訴說,在每一個深夜,她的腦海中都在不斷回放她母親臨死前的目光,她驚慌失措,越加愧疚。這一點,很難理解麽?”
“……”聽了蘇怡菲的話,楚瑤好像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之前一直困擾她的問題迎刃而解,隻見她喃喃的說道:“也許你是對的,我們找病症所在時,一開始就錯了,所以戴教授一直對她進行心理疏導,可她的病情卻越發嚴重絲毫沒有好轉……我要把這個發現告訴戴教授去,他一定會有心的治療方案的!怡菲姐!你太厲害了!”
“别誇我,或許我隻是旁觀者清吧,阿天死的時候,那段時間,我也不光是懷念,總是會胡思亂想,一會兒恨他,一會兒恨自己……同病相憐,或許才能夠理解小魚兒的内心吧,之前于先生說小魚兒曾經做過把洋娃娃往水裏按的舉動,我想這是對于媽媽的愧疚她産生的一種自我厭惡心裏,其實她想淹死的不是洋娃娃而是她自己,就和她的自殘行爲一樣。”聳聳肩,蘇怡菲這種别人一誇獎就手足無措隻能用毒舌和冷漠臉來遮擋害羞表情的性格楚瑤早已習慣,于是隻是看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