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唐小念縱然不想管唐翠蘭了，但是，心裏還是沒辦法那麽霍達的放下，她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們等着，我馬上就趕回去。”

說完，她就無力的挂斷了電話，急匆匆的往門外沖去。

剛從浴室中走出來的季安城看着慌慌張張離去的唐小念，問道：“怎麽回事？你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來不及跟你解釋了，我家裏出了點事，我必須過去看看。”唐小念便往門外跑邊喊着。

季安城一愣，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暗，旋即快速換好衣服跟了上去。

唐家。

入目是一片狼藉，地上淩亂的堆放着唐小念母女的衣物，還有碎了一地的玻璃岔子。

一群彪形大漢耀武揚威的站在她家裏，個個兇神惡煞，手上還提着鐵棍。

而唐翠雲此刻蜷縮在角落裏，臉上盡是縱橫交錯的淚。

“媽！”看到這一幕，唐小念紅了眼眶，踉跄着朝唐翠跑去。

母子兩人抱在一起，一個失聲痛哭一個眼眶泛紅。

“媽，你怎麽還再賭，你是要逼死我嗎？”

唐小念哽咽着。

“小念，媽本來不想賭了，可是有個朋友，他保證說能帶我賺回來，他保證了的！我也是不想你再這麽辛苦，爲了我還要賠上自己的身體，我是想賺一筆就此收手的！真的！一開始，我确實賺了，賺了六萬呢，可是……沒想到後來，都是媽錯了……”唐翠雲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沙啞而難聽。

“你們兩人少在這裏演苦情戲，趕緊把錢交出來！”

一個提着鐵棍的彪形大漢大搖大擺的走到唐小姐母子面前居高臨下道，那臉上的神情仿佛是看兩隻卑微的蝼蟻一般。

“我一時半會兒沒有那麽多錢，能不能緩一緩？”唐小念扶着母親站起身來，懇求道。

“緩一緩？緩多久？你媽借錢的時候可是保證說一天内還上了，這都兩天了！你們不要蹬鼻子上臉！”彪形大漢從鼻子中冷哼一口氣兒，拎着鐵棍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聲鐵棍下的地闆磚四分五裂，而唐小年懷中的唐翠雲也冷不丁的被吓得打了一個哆嗦。

而其餘的幾個虎背熊腰的壯漢也跟了上來将唐小念母子團團圍在中間。

唐小念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顫抖着雙手探向自己的斜挎包，将錢包從包包中取出來。

然而，還沒等她打開錢包便被那彪形大漢劈手奪了過去。

他盡數取出所有的鈔票，大拇指與食指一撚，啐了口唾沫星子，然後用沾了唾沫星子的手指一張張數着鈔票。

“五，六，七……才七百，這麽點錢想打發叫花子麽？！”他朝唐小念大吼一聲，唾沫星子也噴到了唐小念的頭上。

伴随着他的這一聲吼，唐小念隻覺得耳膜都快被他震碎了，而唐翠雲驚慌之色更重，慘白着一張臉。

“啊——”

她嗫嚅着蒼白的唇，聲音帶着哭腔。

有無盡的悔恨醞釀在她心裏。

“這是我所有的錢了……”唐小念右手搭在她的肩頭，勸慰道，内心卻是無比惆怅與凄涼。

清澈的雙眸中蓄滿了一層水霧。

“你别說，你這小模樣挺水靈的，如果你願意用你抵債，我們可以考慮考慮……”那人淫笑着删除，

油膩膩的手，輕浮的挑起了她小巧的下巴。

“你要對我女兒做什麽！”

唐翠雲見狀急了，老鷹護小雞似的将唐小念攔在身後，用力一推那大漢，那人下意識的反手一推，唐翠雲猝不及防的往後踉跄了幾步，腳下沒站穩，身子一歪，頭部狠狠地撞在了一旁書架的一角處。

隻聽見一聲悶響，唐翠雲額頭處滲出大片血迹，逐漸蜿蜒至面部，一滴滴鮮紅的血迹，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與此同時，唐翠雲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媽！”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唐小念不顧一切的沖向暈倒在地的唐翠雲，眼淚在那一刹那傾瀉而出。

見狀，那幾名彪形大漢面面相觑，面帶懼色，用眼神示意後紛紛四散逃走了。

當季安城開車來到唐小念家中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副場景……

家中一片狼藉，地上竟是，玻璃渣碎瓷片，等散落的衣物，而唐小念就跪在這片狼藉中，抱着暈倒在地的唐翠雲，哭的泣不成聲。

不由得，他心狠狠地抽痛了幾下。

季安城快速上前将唐小念母子扶起，兩步并做一步将暈倒的唐翠雲放置在車上，然後将那沉浸在悲痛中的人兒緊緊的圈在懷中，墨眸中盡是憐惜：“對不起，我來晚了。”

北京城的路上總是很堵，尤其是現在的高峰期。

否則……

唐小念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從季安城懷中掙脫開，哽咽着：“季安城，你快救救我媽，她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不知爲什麽，看着她眼睛紅腫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他的心裏，滿滿的不舒服。

“上車吧。”

季安城爲她打開車門。

“嗯。”唐小念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緊抿着唇，眸中含着淚，爲唐翠雲止着血。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急速行駛着，很快便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

醫院中。

唐小念坐在醫院長廊裏，茫然的盯着地闆磚，全身都顯的很疲憊，那種無力感在她的心頭無法散去。

她時而站起，時而坐下，時而觀望，時而踱步，雙手禁不住的發抖。

季安城從高檔的西裝褲裏掏出一支煙，剛想點燃，突然想起這是在醫院，想了想之後将煙扔進了垃圾桶，起身走到唐小念的身邊。

他修長如玉的手拍了拍唐小念的肩膀：“别擔心，不會有事的。”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唐小念痛哭出聲。

“放心，我已經請了最好的醫生來給她治療。”季安城看着脆弱的唐小念，安慰她。

她期期艾艾的看向他：“真的？”

“真的。”

季安城輕輕的摟過唐小念的身體，讓她靠在他的身上。

唐小念一個人堅強了太久，突然有個肩膀讓她依靠，心中湧過些許熱流，想起媽媽現在還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她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就着這樣哭着哭着，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渾渾噩噩間隻聽到季安城驚慌失措的大喊着：“護士！護士……”

等唐小念醒來之後發現是在一個病房裏，隻見護士走了進來。

“唐小姐，你需要好好休息，你有點低血糖，不能過于勞累。”

“護士，

我媽媽的手術結束了嗎？我媽媽怎麽樣了？”唐小念焦急的從床上走下來，拽住護士的衣袖。

護士有些爲難，畢竟不在一個病房區不清楚那邊是什麽狀況，對于唐小念的情況，她也是有所耳聞的，她媽媽變成了植物人，但是看到唐小念的這個樣子，護士有些不忍心的告訴她。

唐小念看出了護士的猶豫，心中更加慌亂起來，直覺告訴她，媽媽的狀況不容樂觀。

“護士，我媽媽在哪個病房？”唐小念冷靜的問道。

“七樓左拐重症監護室。”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她，畢竟沒有權利不讓她知道，再說唐小念早晚得知道。

話剛說完，就見唐小念起身快速的跑了出去。

唐小念實在二樓的病房，慌張的唐小念已經等不及電梯的下落，跑向了樓梯口。“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唐小念一直安慰着自己。

到了重症監護室，迎面走來一位醫生。

“醫生我媽媽怎麽樣了？”

醫生望着焦急的唐小念，摘下藍色無菌口罩：“你是病人的家屬？”

“是，我是她的女兒！”唐小念急忙的回答道。

“恩，你和我來一趟辦公室，對于病人的情況，我們需要詳細的談一談。”

唐小念跟着醫生走進了辦公室，辦公室隻有簡單的桌子和椅子，衣櫥上挂着一個白大褂，再無其他裝飾，唐小念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不安的等着學校給的處分。

到底是開除還是記過，開除以後就沒有重來的機會，一如唐翠雲的生命。

醫生拿出一個x光片，毫無起伏的說道：“病人由于外部碰撞，導緻腦溢血，辛虧來的及時，算是保證了生命，但不幸的是，病人的腦部沒有任何生命迹象，基本可以判定是腦死亡，也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唐小念聽了這句段猶如自己被判了死刑……

植物人。

植物人……

以後是不是自己再也聽不到媽媽的聲音了？

唐小念幾乎陷入了絕望，腦子一片空白，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醫生看着這樣的唐小念，有些同情的對她說道，“植物人的情況，我們院也遇到很多次，但有很多病例是病人清醒過來，隻是時間長短而已。”

唐小念似乎看到了希望，急忙的問道：“那我媽媽多久能醒過來？”

“短則半年，長則幾十年，還有永遠都醒不過來的！”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媽，求求你！”唐小念無助的看着醫生。

醫生有些不忍。

按照以往病曆，很多家屬是自己放棄了病人，因爲一天在醫院的費用實在太多，而病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的過來，這就是一個無底洞啊！

但是，不在醫院，在家養着醒過來的幾率簡直小到不能再小，看着唐小姐這個狀況，就知道家境不是很富裕，不知道能不能承擔這個費用。

“手術費加治療費再加上後期營養恢複階段費用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醫生，不管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隻要我媽媽能醒過來!”

隻要媽媽能醒過來，自己再苦點累點能算什麽，畢竟自己不是一個人，還有媽媽，自己還有親人，隻要媽媽能醒過來，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