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元青花大梅瓶


“好,”林品一笑,“我聽您的,放心,摔不了。”

林品脫鞋上炕,坐在被裏,将大梅瓶穩穩托了起來。

沈一一看她上手了,自個也不能閑着啊,立馬也跟着竄上炕去了,薛冰站在炕沿邊,拿着微型放大鏡一點點的看着。

沈一說的不錯,這件青花确實是開門到代的真品,絕不是現代或民國時的仿冒貨。

林品三人看得仔細,手指沿青花釉色一點點的觸摸過,一片葉,一朵花,都看得真真切切,反反複複。

本來王鑫還帶着點戒備質疑,可瞧着他們那專注的神情,心裏也大約明白,這三個确實是懂行的人。

王老頭拿着大瓷缸泡了一缸茶,倒進劃痕老舊的玻璃杯裏,放在炕邊上,也不敢說話打擾了他們。

一個半小時後,林品率先放下了梅瓶,掂量着說:“這件青花梅瓶确實是真品,不但是真品,而且還是珍品。”

“真就真,怎麽還……這……這什麽意思啊?”王老頭沒弄明白。

“她的意思是這個梅瓶是真品裏頭的上品,比真品還貴。”薛冰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遍。

“哦哦!”王老頭臉頰通紅滿眼興奮,“那值多少錢啊?”

“這個嘛,”薛冰斜睨了林品一眼,見她不說話,就笑眯眯的說:“您這件是正兒八經的明初青花,保存的這麽好,又傳承有序,價格自然不低了,我記得15年澳門中信秋拍就有這麽件梅瓶,當時的成交價是320萬。”

“三——三百——萬,萬?!”王老頭眼睛都直了,話也說不利索,結結巴巴的咬舌頭。

王鑫也呆住了,怎麽都想不到,自家這個插雞毛撣子的花瓶能賣三百萬。

薛冰看他們是這樣的反應,就笑出了小白牙,“先别急着高興,我還沒說完呢,那件明青花大梅瓶保存的可沒有您這件好,依我看,您這件估價怎麽也得在400萬上下吧。”

剛才給了一個三百萬已經是吓死人了,這會兒薛冰又說值四百萬,王家父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薛冰趁機撺掇:“這件東西交給我們來賣,扣除傭金保證讓你們到手四百萬。”

四百萬啊,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王家父子窩在這個窮地方,别說一輩子,就是幾輩子也賺不來這麽多錢。

王老頭幾乎都要點頭答應了。

沈一卻皺着眉,“明初的青花瓷我也見過不少,可這件……”

“這件怎麽了?”薛冰挑眉問。

沈一啃着手指甲糾結,“這件我感覺不像啊。”

薛冰冷笑一聲,“大開門是你說的,難道你覺得有假?”

王老頭臉色變了,人家可是一口價就喊了四百萬,要是假的,那四百萬不就沒了嗎!

王老頭急不可耐的對薛冰說,“這是真的,肯定是真的,400萬我賣你,你現在就拿走。”

薛冰那張乖巧的娃娃臉上笑容真摯,“有銀行卡嗎,我這就給你轉賬劃款。”

“等一下,”沈一阻止,抱着梅瓶急急地說:“你讓我再看看,先别急着交易。”

“再看一會你是不是要從大開門明青花看成現代仿青花了?”薛冰沒安好良心的曲解沈一,又多加了一句,“你可别想把真的說成假的再撿漏,買賣不是這麽做的,喪良心的事兒我勸你還是少幹。”

他這麽一說,王老頭立刻用詫異的眼神看沈一,已經忘了黑市攤位前沈一幫他解圍的事了。

畢竟四百萬是實打實的人民币,在錢的面前,什麽都是浮雲。

沈一解釋不清,急頭白臉的說:“你急啥子!再讓我看看撒!”

薛冰翻白眼,“你不是外國人嗎,四川話都會說,混血混差地兒了吧?”

“我前女友是四川人嘛!”沈一頭也不擡,拿着放大鏡想再細細的看一遍。

薛冰手疾眼快搶下他的放大鏡,笑吟吟的說:“你就别裝了,這個梅瓶我看肯定是真品,如果是假的,那我甯願花400萬交學費,這事兒和你也沒關系,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王老頭一個勁兒地點頭,“不是假的,肯定是真的,肯定是真的啊。”

眼看着薛冰已經拿出手機準備劃賬,沈一急得直撓頭,“我說你這麽急幹嘛,再慎重點不行嗎?”

薛冰一邊問着王老頭的銀行卡号,一邊對薛冰冷笑,“要買梅瓶的是我,關你屁事。”

“哎這人怎麽——”

沈一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溫和低語,“葉映。”

屋門被推開,進來的年輕男人一襲米白色羊絨大衣,身材清俊高挑,臉上架着一成不變的銀邊眼鏡,長眸薄唇,似笑非笑。

“顧西棠!”薛冰震住了。

林品眼中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驚愕,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顧西棠清楚地捕捉到了,顧西棠對林品微微一笑,“林小姐,真巧。”

林品看了看顧西棠,又看了看沈一,這才皺眉問道:“你們是兄弟?”

難怪薛冰覺得沈一眼熟,他和顧西棠确實有幾分相像。

“是,我們是親兄弟。”顧西棠笑答。

林品想起之前調查顧西棠時的資料,沈媛和顧淵離婚出國後就沒有了消息,現在看來,怕是早就再婚,還生了個沈一……沈一?剛剛顧西棠好像叫他葉映。

沈一被林品盯着,尴尬的笑着說:“沈葉映筆畫太多了,我就給自己重新起了名叫沈一,簽名的時候也挺好寫的。”

林品已經不想和這個智障說話了,轉而望向顧西棠,意味深長道:“邙縣說大不大,不小不小,在别人家裏頭都能遇到,是夠巧了,顧三少不會是屬狗的吧,皮一扒就能當膏藥使。”

黏得很,甩都甩不掉。

沈一連忙擺手,給他哥辯解,“不是不是,我發了定位把他叫來的,這不是有拿不準的物件嘛,我才叫我哥過來掌掌眼。”

薛冰眼底浮現出了警惕,小臉上卻是笑呵呵的樣子,“這件青花梅瓶是我們先看上,也是我們先喊價的,按先來後到的規矩,這瓶子除非我們不要了,否則你們可不能插手。”

沈一直瞪眼,“誰要插手啊,我就是覺得這瓶子不像明初。”

“明初?”顧西棠笑了一下,看向了薛冰,菲薄的眼鏡片反着光,遮住了一側黑瞳,顯得另一隻眼眸越發幽深,“你說這是明初的青花梅瓶?”

薛冰揚眉,“是又怎麽樣?”

“不見得吧,”顧西棠轉頭又看向林品,“林小姐也是這麽認爲?”

林品已經下了炕,靠在牆邊的暖氣片上,聽見顧西棠問她話也不答,自顧自地拆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裏不說話。

顧西棠見狀,走到薛冰面前,輕輕一笑,“能讓我上手看看嗎?”

薛冰沉下臉,“如果我說不行呢?”

顧西棠又問:“你們已經交易完了?”

“還沒有還沒有,”沈一立刻嚷嚷,“他還沒轉賬呢!”

“既然沒有交易完成,讓我看看也沒關系吧?”顧西棠說完,又含笑着看向王家父子,“很抱歉打擾你們了,我叫顧西棠,是個古董商,這件梅瓶能否讓我開開眼界?”

或許是他語氣和煦客套,也或許是他天生有親和力,王老頭和王鑫互相看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但還在不斷重複,自己這個梅瓶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顧西棠将梅瓶托起,大緻看了一下,又将瓶子放回棉被上,拿出随身的放大鏡來細細的看。

他在鑒定古物時臉上沒有一貫的笑容,目色如點漆般明銳,氣度沉穩冷靜,修長白皙的手指握着漆黑的折疊放大鏡,對比分明,讓他整個人都多一絲嚴肅冷峻的氣質。

前後看了将近半個小時,顧西棠這才收起放大鏡,轉頭對王老頭和王鑫說道:“葉映說的沒錯,這梅瓶确實不是明初的。”

王家父子臉色一齊變了,“怎麽可能不是!都說了是真的,怎麽又不是了!”

“您先别急,聽我說完,”顧西棠不緊不慢,對他們露出了安撫的微笑,“明青花承襲元青花,釉色瑩潤中略帶灰青,描繪細膩,胎體厚重,在高倍鏡下能看見氣泡群,因爲用料差異,發色也有不同,但最重要的是修足上的區别。”

将梅瓶調轉過來,讓王家父子看清楚瓶底痕迹,顧西棠解釋道:“明初的青花底足旋痕不明顯,您這件梅瓶無論從釉色繪制還是從底足修刻來說,都不是明初的器物。”

王老頭一臉菜色,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将梅瓶再次托起,顧西棠細細欣賞着上面的花紋,輕歎道:“器型沉穩,繪圖密實,層次有序卻不淩亂,釉色濃稠處有明顯黑斑,它确實不是明青花,如果我判斷沒錯的話……”

顧西棠擡頭看向王家父子,悠然彎唇,給出了最後答案,“它應該是一件元青花。”

“元……元青花?”王老頭愣住了,沒明白顧西棠什麽意思。

王鑫掰開手指念念有詞,“唐宋元明清……唐宋元明清……元朝比明朝早啊,對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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