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海棠瓶是赝品


房卡刷開門,歐藍淺從沙發上站起身,淡淡看着顧西棠和林品。

顧西棠滿眼滿心都是林品,沒工夫理會歐藍淺。

林品坐在沙發上,垂着眼睫,眸中毫無生氣。

顧西棠一言不發,握着她的手,又摟着她的肩膀,讓她枕靠在自己肩頭。

房間裏明明有三個人,卻一個比一個安靜,誰也不說話。

歐藍淺不是完全不懂察言觀色,何況還是她親手拆穿了這一切,大緻也明白爲什麽林品會是現在這樣。

她并不關心林品,她隻是想盯住顧西棠,盯住顧西棠才能找到沈一。

林品眼中沒有焦距,失神的呢喃:“……這些年……是我看錯了他……他這種人……怎麽值得我……根本不值得……”

顧西棠知道她現在心裏不好受,輕歎了一聲,“……他這樣的人認清了也就算了,我們隻能顧及自己的底線,不能要求别人也是這樣。”

林品心裏茫然又難受:“可是我……我該怎麽辦……盛老爺子年紀那麽大了,如果他知道盛濤是這樣的人……他又該怎麽辦……”

顧西棠溫柔的輕聲說:“你能做的都已經做過了,盛濤要走什麽路不是你能決定的,以前是這樣,以後更是這樣,你欠的不是盛濤,他也不是你的責任。至于盛老……我想,盛濤也會有所顧忌,畢竟他們是血脈至親。”

林品慢慢擡眸,艱難開口:“顧東流……你大哥那件事……”

“是盛濤做的,我知道,”顧西棠平靜異常,“那枚印绶是東漢文物,篆文與竹簡上是一緻的。”

林品知道瞞不過他,輕聲問:“要報警嗎?”

顧西棠搖搖頭,“你說過,我大哥是因爲貪心,他并不是完全無辜,至于盛濤……他是借薛冰的手處理了竹簡,經手的人又自殺了,如果報警不但會牽連到薛冰,而且也死無對證。”

林品苦澀的扯了扯嘴角,“盛濤做錯了事,卻連懲罰都沒有。”

“也不是沒有,”歐藍淺忽然插了句嘴,“聽說盛濤買走了孫家的海棠瓶,五千萬對吧?”

林品看向歐藍淺,“是又怎麽樣?”

歐藍淺漠然道:“海棠瓶是五年前我做的,是個赝品。”

林品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竟然真的是赝品。

她蓦然想起沈一的話,再看歐藍淺的時候,驚愕不已,“你是……歐家的後人?”

顧西棠輕聲說:“她叫歐藍淺。”

歐藍淺冷聲說:“盛濤花5000萬買走了赝品,隻要放出風去,這5000萬他就虧定了。”

然而,林品喃喃道:“盛濤已經把它賣了……”

歐藍淺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既然盛濤已經出手變現,那就沒辦法了。

林品對盛濤沒有什麽辦法,就像顧西棠說的,她改變不了盛濤做過的一切,也阻止不了盛濤要做的那些。

此時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與盛濤劃清界限。

可林品與盛濤青梅竹馬,一起經營了榮盛閣十年,她又欠了盛家的恩情,哪裏是說能劃清就能劃清的。

與盛濤決裂,林品傷筋動骨。

顧西棠放心不下她,和家裏說了一聲,也不管同意與否,就留在了金城陪着林品。

他不走,歐藍淺也不走,索性就開了旁邊的房間住下了。

林品雖然受到了難以承受的打擊,可她畢竟還是驿馬道上的林三口,無論心裏有多難過,她還是能冷靜地将自己和盛濤的生意切割開來。

薛冰一開始不解,這些年他們都是優先與榮盛閣合作,怎麽忽然就要斷了。

本來薛冰是以爲顧西棠搞事,要利用林品對他的心思來打擊盛濤,爲自己和明寶樓謀利。

可當他怒氣沖沖殺到酒店要找顧西棠算賬時,卻看見林品異常的神色。

林品很平靜地把盛濤做的事情告訴了薛冰。

薛冰震驚得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心裏有一個巨大的響聲——東漢竹簡是盛濤陷害顧東流的陰謀,那自己根本就是被當槍使了!

……他想調轉槍頭,整死盛濤!

他一邊恨着盛濤這個陰險小人,一邊用最快速度和榮盛閣劃清關系。

這些年他和林品對盛濤的好算是喂了狗,以後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顧西棠本可以也幫着林品料理這些,但他卻沒有插手。

林品和盛濤的開始與他無關,林品和盛濤的結束也該讓她自己了結,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陪着她走出這場陰謀欺騙。

顧家的電話一天催幾遍,顧西棠不爲所動。

直到過年前三天,顧以南威脅要親自去帶他回來,林品也讓他回顧家去。

顧西棠權衡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回顧家。

臨走前自然是對林品千叮咛萬囑咐,開解也好,勸慰也好,什麽話都說了一遍。

薛冰在旁邊這個酸啊。

他反正是不明白,顧西棠到底是什麽樣的臉皮,能把那些酸不拉幾的話說得磕巴都不打一下呢?

薛冰不懂,林品也不懂,但林品也不需要懂,她隻要負責點頭答應就行了。

和顧西棠一起走的還有歐藍淺,她是打算粘住顧西棠不放了。

顧西棠對她絲毫辦法也沒有,這幾天他已經和沈一聯系過了,沈一和歐藍淺這事十成十是真的,每次一提到歐藍淺,沈一就急急忙忙挂電話,可見是多麽心虛。

送走了顧西棠和歐藍淺,林品回到家,一句話也不說就上樓去了。

薛冰心裏知道,林品不好受。

别說林品了,這種事,換到誰身上能好受?

前幾天顧西棠在,林品不想讓他擔心,不管怎麽樣都竭盡所能地讓自己與往常一樣,現在顧西棠走了,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林品在樓上是睡覺是砸牆是發瘋,薛冰統統不知道。

過年前一天,盛老爺子的電話就追來了。

往年都是林品去盛家過年,今年都三十了,還沒見林品來,盛老爺子自然是坐不住了。

盛濤以爲林品會找個理由回絕,結果林品接了電話,很平靜的答應中午會過去。

薛冰有點崩潰:“三口啊……你……你真的去?”

“去,”林品站在博物架前,看着上面一層灰的古董,淡淡說:“你也去,一起去。”

“……哦。”他去倒是不要緊,要緊的是林品,真的沒關系嗎?

林品墊着腳,從上層拿下一隻青花釉裏紅小罐,遞給薛冰,“包起來,給老爺子送去。”

薛冰不敢說話,老老實實去包東西。

林品是從來不買古董的,架子上這些大多數都是原來林家的舊藏和林老爺子淘來的破爛,除了那隻夜光杯外都是些民窯小東西,也不值什麽錢。

林品和薛冰拿着禮物去了盛家。

盛家熱鬧非凡,沾親帶故的一大家子,能來的都來了。

林品一進屋,就看見盛濤和幾個中年人有說有笑。

盛濤瞥見林品來了,笑容頓了一下。

林品還是老樣子,嘴裏含着根棒棒糖,似笑非笑的和周圍人打招呼,半點目光也沒分給盛濤。

“三口!”老爺子看見林品,招了招手,“過來。”

林品接過薛冰手裏的盒子,走到盛老爺子面前,笑着把盒子遞過去,“我臨時有點事,來晚了,這個您收着。”

林品對盛老爺子從來不吝啬,一年兩份禮,壽禮年禮,從來沒缺過一回。

老爺子接過盒子也沒打開,隻是問:“這都過年了,有什麽事非得今天辦不可?”

“和陪您過年比,再大的事也不算事。”林品笑得很淡。

盛老爺子呵呵的笑着,讓保姆看着點時間,準備放鞭炮吃飯了。

盛家過年向來熱鬧,年年如此,林品習慣了也不怎麽在意。

放完了鞭炮,一群人吃吃喝喝,陪着盛老爺子說說笑笑,又時不時恭維着盛濤和林品。

他們這群親戚多多少少做的也是這一行的買賣,依附盛家這顆大樹,哄好老的,誇好少的,肯定不會錯就對了。

這頓飯吃了足足兩三個小時,眼瞅着盛老爺子也有點醉了,這群親戚才算作罷。

盛濤扶着老爺子上樓休息,林品和薛冰在樓下送人。

外面三不五時傳來炮竹聲,等林品把人送的差不多了,回到客廳時,盛濤也從樓上下來了。

兩人面對面看個正着。

薛冰跟在林品身邊,看見盛濤都火大。

要不是林品沒說話,他這會兒都想揍盛濤一頓出出氣了。

盛濤動了動嘴唇,好一會兒,才露一丁點的苦笑:“我以爲你不會來了。”

“我爲什麽不來?”林品平靜反問:“你不是人那是你的事,老爺子對我有教養的恩情,隻要他活着一天,我就孝敬他一天。”

“所以,如果沒有老爺子,你就要和我徹底斷絕關系了?”盛濤看着林品。

薛冰冷笑一聲,“不管有沒有老爺子,我們都會和你斷得幹幹淨淨,年前我就把和榮盛閣的賬都歸攏了一遍,該劃賬的劃賬,該給錢的給錢,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别摻和到一堆一塊裏,我和三口可不想被你當槍使了。”

盛濤早知道會是這樣。

林品眼中容不下沙子,尤其是知道他做的事情後……

盛濤點了點頭,對林品輕聲說:“我明白了……這些年,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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