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女不侍二夫
南宮丞相面上的神情稍稍滞愣了一刻,他似乎隐約已經察覺到了,會是一句什麽樣的話,未等公公開口,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冷冷道:“公公不必說了,老夫已經明白了。”
那公公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自然,卻依然擠出一絲勉強笑意,低沉道:“不管南宮丞相是否明白,奴才還是要把皇上的話轉達給您。”
“既是如此,那公公就請講吧。”
南宮烈面上的表情冷了下來,今日的結果雖是意料之中,可是卻又顯得很意外,他爲朝廷賣命二十幾個年頭,就連女兒做爲和親的公主送去了璃月國,他得到了什麽?到頭來慕容老頭給他的就是這樣一道聖旨?
“皇上讓奴才捎句話給丞相大人,說這一回……委屈丞相大人了。”
委屈?哼!南宮烈唇角勾起一抹冷魅笑意,南宮丞相府一百多口人命,就用委屈二字便可以了結?皇上還真是名符其實的草菅人命……
“公公既然帶來了聖旨,那就下旨吧!”
南宮烈此刻竟然無一絲留戀之意,之前原本與夫人約好,若是真到了最後關頭,還是……把女兒交出來,以免璃月國與炎蜀國爲難。
可是如今看來,隻有他們将炎蜀國放在心裏,皇上卻未将他們這裏子民放在心裏,不由的令人感覺心寒不已。
公公也能察覺到丞相大人話裏的譏諷之意,可他卻也隻能硬着頭皮将聖旨讀下去:“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丞相府瞞天過海,私藏和親的長樂公主,如若今日不能将長樂公主交與璃月國,南宮丞相府一百多口人命全都要予以陪葬……”
就在這裏,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從大堂門外傳來——
“是在找本宮嗎?璃月皇如此大費周章,以南宮府一百多口人命相脅,隻是爲了要逼本宮現身,不是嗎?”
一襲素淨白裙,輕紗蒙面的女子款款走了進來,當着衆人的面,緩緩解下面前的輕紗,那張絕美的脫俗面容一覽無遺,幾乎驚詫了大堂内所有的人。
“雲歌——”西門龍霆低沉沙嘎的嗓音脫口而出,倏地從紫檀木椅上站了起來,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玲珑曼妙的身姿依舊,和他腦海裏時而浮現的那張小臉幾乎分毫不差。
風髻露鬓,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櫻桃小嘴嬌豔若滴,眼神燦若星辰,撩人心弦,隻需輕輕一瞥,便能觸動他内心深處最敏感的那根心弦。
“方才的聖旨,不就是要逼本宮現身麽,請公公回去禀明皇上,長樂公主已經現身了,丞相府這一百多口性命,也算是保住。隻不過聖旨裏所提及的,要将本宮交與璃月皇手中之事,恐怕是略暈牽強,早在三年前,本宮就已經與璃月國毫無瓜葛了。”南宮雲歌雲淡輕風的淡淡道,不理會來自對面那道火辣辣的灼熱目光,隻是靜靜地凝視着送聖旨來的那位公公。
她的話令西門龍霆當場怔愣在原地,深邃幽暗的鷹眸劃過一抹複雜,心深深地痛着,就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的剮了一塊似的,大掌緊握成拳,幾乎是咬着牙,狠狠地将自己的脾氣壓抑了下去,低沉沙嘎的嗓音卻無法掩藏那抹痛意:“雲歌,在你的心裏……難道就真的将過去忘得一幹二淨了嗎?我是龍霆,是龍霆……”
南宮雲歌面無表情,冰冷如初,沒有人能夠看出她心底在想什麽,她隻是靜靜地立于原地,看着那個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牽着小墨的柔荑不由的緊了幾分。
小墨粉嫩的小臉,仰視着眼前的這兩位大人,他好像聽出了點什麽端睨,看看西門龍霆,再看看南宮雲歌,靈動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着。
反倒是立于南宮雲歌後側的西門慕吟,這一刻站到前面來了,當他的身體走向前時,他身側的赫連思霁,眸底劃過一抹淡淡異樣。
就在西門龍霆快要走到南宮雲歌身前的時候,西門慕吟突然在她身前擋了下來,低沉的道:“皇兄,你們之間早在三年前就結束了,又何苦糾纏不休。”
“我和她之間結束了?誰說的?這是朕說的話嗎?”西門龍霆冷冷的凝視着自己的親弟弟,低沉沙嘎的嗓音透着濃郁的霸氣與威嚴:“當年她是朕的太子妃,如今她就是……”
西門龍霆的話沒有說下去便斷了,他的底氣突然之間蕩然無存,如今她就是什麽?皇後?她的位置在哪裏?他竟然一時找不到她的位置,反倒是西門慕吟,接着他未說完的話,繼續往下說——
“就算皇兄冒天下之大不韪,廢了朝陽的後位,慕吟這一回,也絕不會将雲歌讓給你了,三年前的那封休書,已經将你們之間的關系斷了個幹淨,在慕吟的眼中,她南宮雲歌已經不再是你的妻子,不再是我的皇嫂,而是我想共同生活一輩子的人。”
西門龍霆低沉的冷喝道:“不,一女不侍二夫,她不會跟你的。”
繼而他将眸光投向南宮雲歌,深邃的眼神一點點的,逐漸變得溫柔起來,沙嘎的嗓音亦是如此:“雲歌,還記得你對本王說的話嗎,願得一人心,生死不相離。你不可以背棄自己的誓言……”
說到最後的‘誓言’二字,西門龍霆岑冷的薄唇張啓得如此艱難。
這一刻,南宮雲歌笑了,朱唇輕輕一勾,唇角揚起一抹清冷笑意,這抹帶着譏諷的清冷笑意,将西門龍霆的眼睛刺痛了,心也随之輕輕一顫,微抖的低沉嗓音道:“你笑什麽?”
“我笑的是‘誓言’二字?一個違背了誓言的人,會希望别人來遵守它,這原本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南宮雲歌唇角的笑意漾得更深了,意味深長的話語,帶着外人不能領悟的深意,這是屬于他們之間的故事。
西門龍霆頓時像隻打了霜的茄子,整個人沒有了精神,方才他自己說這番話時,其實就沒有底氣,自己犯下的錯,自己心中的悔恨,是外人斷然不能感受的。
“雲歌,跟我回去。”西門龍霆的這句話幾乎算是懇求,他的眸光順着南宮雲歌的長臂,一路下滑,最終落在小墨的身上,看着那個小家夥正一臉好奇的打量着他,不由的開口:“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孩子?小墨和你有什麽關系嗎?請璃月皇不要亂認親戚,孩子還小,你所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會影響到他的判斷,他爹已經死了,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南宮雲歌淡淡的道,清冷的眸光對視上西門龍霆的眸子:“如果你還念往昔的情份,今日就不會視南宮府一百多條人命如草菅。”
“朕隻是想逼你出來。”西門龍霆的嗓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面色泛起幾分戾氣,心中的怒意似乎快要爆發出來,近乎咆哮的嗓音再度從他喉嚨裏逸出:“若是朕今日不這麽做?你打算躲朕到什麽時候?三年?五年?十年?還是這一輩子?”
一想到她竟然能夠如此淡然的放下過去,他的心如此刀絞一般的痛,原以爲是他傷了她,可是現在看來,她是那麽堅強淡定,反倒是他傷痕累累,遍體鱗傷。
“一輩子。”南宮雲歌淡淡的道,雲淡風輕,一臉平靜的回答了他這個憤怒的問題。
大堂内瞬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西門龍霆的聲音嘎然而止,她的回答是那樣的幹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點的拖泥帶水。
幾乎所有的人都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擔心南宮雲歌的行爲,會再一次爲南宮家再來滅頂之災,可是下一瞬,西門龍霆渾身的戾氣正一點點的消褪,那雙深邃的鷹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南宮雲歌的眸子,好長時間才再度開口:“你必須跟我回去……”
“倘若我堅持說不呢?你還要殺了南宮家這一百多口人性命嗎?”南宮雲歌唇角勾起一抹冷魅,淡淡的反問道。
盯着南宮雲歌那雙含藏着鄙夷的清冷眸光,西門龍霆的面色一點點變得肅然,低沉緩慢,一字一句清楚的道:“不,我不殺他們,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殺他們。”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眼斂低垂,若有所思的想什麽似的,下一刻擡起眸,認真的凝視上她的眸子,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似的:“你若不走,我便一直等下去……”
南宮雲歌臉上的表情微微的一僵,一閃而過,還未等她開口,一旁的西門慕吟倒是先冷冷的開口了:“皇兄乃一國之君,豈可如此兒戲,别忘了,鳳鸾宮裏如今還住着你的皇後娘娘。”
“這是朕的事兒,不勞你費心。”西門龍霆也沒有好臉色給七弟看,他這個渾小子,連最起碼的倫理綱常也不顧,竟然要和自己的皇兄搶女人,确實将他氣了個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