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伏罪
“你可以回去了！”
醇厚磁性的低沉嗓音傳來，青竹隻能順從的點頭退了出去，依然躺在床榻上的西門蝶依假寐閉眼，回避了男人的視線。
雖然閉着眼，可西門蝶依能夠感覺到男人步步逼近的步伐，感受到他身人上獨有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
“本尊知道你醒着。”
夜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西門蝶依依然緊閉雙眼，就像什麽也沒有聽見似的。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便會有禦林軍攻入桃花宮，你很快便能出去了。”
男人低冷的嗓音沉着穩重，面色亦平靜無瀾，倒是西門蝶依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睛。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魏遲還活着！
似是看出了西門蝶依的心思，夜煜醇厚的聲音再度傳來：“本尊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容易死！若明日帶兵攻入桃花宮的人是他，本尊還是會取他性命，絕不手軟。”
提到魏遲，夜煜的語氣流露出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就算是要死，他也會在死前解決了那個小子，絕不會留下他與西門蝶依雙宿雙飛。
隻聽着男人自說自話，西門蝶依還是保持沉默，不流露出一絲情緒變化，清澈澄淨的眸子安靜的凝盯着男人的眼睛。
“爲什麽不說話？你很快就能離開這兒，回到你父皇母後身邊了，難道不開心嗎？”
夜煜緩緩在床榻邊坐下，深邃的黑瞳依然緊盯着她，他的臉色及眸底漾着少有的暖意，如冰山消融般。
西門蝶依不得不承認，當男人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床畔，幽暗深情的眸子凝盯着她的時候，她的心跳竟然會莫名加速。
“我對你……無話可說！”
她虛弱的清冷嗓音逸出，夜煜臉上的表情微僵，看來她是真的恨他。
男人薄唇緊抿，嘴角微微抽搐兩下，想說的話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可是我卻有話對你說……”
西門蝶依再度恢複到沉寂，隻聽見熟悉的聲音緩緩在空氣裏蕩漾開來。
“我死了，隻希望你能爲我留着這一系血脈。”
死！西門蝶依的心莫名一陣刺痛，若是明日禦林軍攻進來，也就意味着他的死期到了吧！
他夜煜就算武功再高，勢力再大，也不過隻是一方土霸，小小的桃花宮尊主，又如何能與整個朝廷作對，胳膊擰不過大腿，兵敗隻是遲早的事兒。
想到這兒，西門蝶依閉上眼，不想讓男人看見她眸光深處流露的絕望，一想到他會死，她竟然心生蒼涼，徒生出萬念俱灰的心境。
夜煜看見了女人眼角滑落的淚珠，欲言又止，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似想去觸摸她的臉，最終卻又生生的忍了下來。
一陣涼風灌入，房門打開又關閉，男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西門蝶依知道他走了，方才緩緩睜開眸。
天還未亮，外面傳來的厮殺聲如雷貫耳，西門蝶依也撐着身子匆促的起了床。
一名丫鬟慌張的破門而入，帶着哭腔：“夫人，有禦林軍闖進來了，尊主和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眼下怕是也隻有夫人能讓他們住手停下來。”
西門蝶依佯裝淡漠，冷冷回應：“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想到這一年來的日子，凝霜的枉死，青竹挨的闆子，還有她自己所受的委屈，這一切都是夜煜的錯，當初他做決定時，就應該想到了要接受所有後果，包括今天。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慘烈，那丫鬟急得額頭滲出了汗珠，嗵的在西門蝶依面前跪了下來。
“奴婢求求夫人開恩，桃花宮的人也是無辜的，奴婢的長兄和四弟都在打鬥中，奴婢實是害怕傳來他們的噩耗，夫人菩薩心腸，求夫人開恩呀！”
她的話确實令西門蝶依有些動容，畢竟一場惡戰下來會死很多人，可她再轉念想到那些人曾經是如何待她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現在讓我開恩饒了他們？當初他們又可曾饒過我？”
西門蝶依唇角揚起一絲冷笑，當初打得她和青竹皮開肉綻，那些人又可曾動了側隐之心，又可曾饒了她們主仆？
現在卻讓她開恩，求她菩薩心腸，呵呵！
見西門蝶依心意已決，那丫鬟似也被逼急了，猛地從地上起身，嗓音也提高了八度：“尊主過去是對夫人不好，可是現在尊主對夫人的心意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夫人發熱昏迷了三天三夜，是尊主衣不解帶的守在床榻邊照顧了夫人三天三夜，就連煎藥喂服這樣的事情也是親力親爲，難道夫人真的是鐵石心腸麽？”
聞言，西門蝶依臉上的表情陡僵，不能置信的瞪大杏眸：“你……你說什麽？”
“奴婢說夫人鐵石心腸！”
那丫鬟的眼神和語氣也都透着倔強，眼看着桃花宮就要毀了，她的兄長和弟弟都要被殺，她也顧忌不了以下犯上，就算是豁出了性命。
西門蝶依走到她面前，微顫的再問：“你說……我昏迷的時候，一直守在床榻邊照顧我的人是……夜煜！”
西門蝶依陷入昏迷的時候，能夠隐約感覺到有人喂藥并守在床榻前照顧着她，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夜煜。
“沒錯！尊主守在床榻邊三天三夜，連眼也未合過，再接着便有要事出了趟宮，夫人剛醒來桃花宮便遭了難，奴婢還以爲夫人起碼會念及一絲絲的情份救尊主一命，救桃花宮一劫，沒想到夫人竟這般絕情。”
西門蝶依臉上的表情錯綜複雜的變化着，無疑，丫鬟的一番話在她平靜的心湖投下了一塊巨石，翻起波浪陣陣，令她一時之間無法思考。
铿锵依然，外面人聲鼎沸，打鬥聲也越來越烈，西門蝶依破門而出，門外早已是一片狼藉，桃花宮傷亡巨大，禦林軍也有損傷。
“都住手！”
西門蝶依大喝一聲，她一眼便看見了人群裏的西門子墨，還有身體還未複元的魏遲也身着盔甲人出現在戰群裏，而與他僵峙而立的人正是夜煜。
她這一聲喝确實起到了作用，雙方人馬都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襲素衣挺着孕肚而來的西門蝶依身上，大病一場的她身子骨還虛弱，同行的丫鬟一路攙扶着她。
“不要再打了，本宮不希望再看見有無辜的人枉死。”
西門蝶依剛才那一聲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此時此刻聲音漸輕，卻依然絲絲入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無一不爲之動容。
緩緩，她移步到夜煜和魏遲之間停下，清冷的眼神淡淡凝了夜煜一眼：“你伏罪吧！”
男人凝對上她的眸，幽深的瞳仁閃爍着魔魅不定的暗芒，四目相對，凝望了好一會兒，夜煜突然扔了手中佩劍——
“本尊答應你！”
“來人！将所有叛黨押入天牢，等候發落。”
西門子墨一聲令下，眉頭緊蹙，凝了眼妹妹高高隆起的腹部，胸口如同被一團棉花堵得發慌。
“皇兄，放過那些無辜的人吧！不要再爲我造殺孽，就當是爲我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積福。”
短短數日光景，桃花宮已不複昔日的氣勢，青竹收拾好簡單的行囊，看了眼依舊坐在院廊裏發呆的主子，小心翼翼湊上前去——
“公主，我們該走了！長皇子還在外面等着呢！”
西門蝶依面色平靜如水，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未說，随青竹一起出院上了馬車，啓駕回宮。
回宮已有多日，西門蝶依卻始終打不起精神來，就跟丢了魂似的，食之無味，沉默寡歡。
“聽說附馬爺的案子刑部那邊有了結果，以下犯上，草菅人命，翌日就要斬首了。”
“這附馬爺膽子也真夠大的，連公主也敢欺負。”
“聽說皇上氣得掀桌，皇後娘娘更是哭紅了眼，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他砍。”
宮人們的議論聲随風飄入坐在樹叢暗處的西門蝶依耳朵裏，剛剛紅潤些的臉頰再度變得慘白無色。
西門蝶依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到禦書房門外的，失魂落魄，一臉茫然，倒是守門的公公先看見了她，急急迎上前來——
“公主怎麽來了？臉色這麽差，奴才去請太醫來瞧瞧。”
西門蝶依連連搖頭：“不必！本宮要見父皇。”
“奴才這就進去傳話。”
公公不敢耽擱，火急燎燎的進去通傳，很快便出來了，随後而至的還有一身明黃龍袍，氣勢威嚴的西門龍霆，看見女兒這副盈弱模樣，西門龍霆亦是心疼不已，上前輕攬上西門蝶依的肩膀，嗓音柔了幾分——
“依兒，你找父皇有事兒？”
西門蝶依仰着小臉，清澈澄淨的水眸令人不忍亵渎，她眼巴巴的望着男人，問：“聽說父皇要處死他？”
雖然早就料到女兒突然出現極可能是爲了那個叫夜煜的小子，可當聽見這句話從西門蝶依的嘴裏吐出來的時候，西門龍霆還是忍不住生起了悶氣。
“如果你是要爲那小子求情，免談！這一回……朕絕不會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