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親爹
“婉兒,才吃過飯,你這是要……”
木緻遠見雲婉飛快的在竈台上忙活,以爲她是因爲起的早,還迷糊着呢。
雲婉白了木緻遠一要,小聲的說:“你莫不是忘了今天緻塵要來?第一次見小叔,自然要做些可口的菜了!”
“他應該不會來……”
木緻遠固執的認爲木輕塵不在人世了,若是還活着,爲何不來找他?
雲婉正要反駁木緻遠,卻聽見了院門打開的聲音,突然就覺得心撲通撲通的跳個沒完,她竟然比木緻遠還激動。
“有人來了,快看看去!”
木緻遠被雲婉這一催促心裏也是緊張的狠,他怕來人不是木緻塵,怕這希望終究是一場空。
雲婉見木緻遠沒有動彈的樣子,有些氣急,放下手裏的菜勺,用力的把木緻遠往門口推,邊推邊不滿的嚷嚷:“你怕什麽,又不是醜媳婦見公婆!”
“那你和我一起吧!”木緻遠被雲婉打的比方弄的苦笑不得,他想着若是來的人不是木緻塵,那他馬上轉頭看向雲婉,許是不會那麽難受。
雲婉被木緻遠連拖帶拽的拉到了院子裏,還沒等站穩就趕忙擡頭往院門口看去。
看清來人之後,雲婉的心裏才是徹底的松了口氣,面前之人眉宇與木緻遠極其相似,這人應該就是木緻塵無疑了。
“哥……”
木緻塵明顯情緒很是激動,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和木緻遠說,可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木緻遠定定的看着不緻塵,臉色透着蒼白,眸光沒有生機,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并不合身,一看就不是木緻塵自己的衣服,他的弟弟确實活着,但過的卻是……
“進來坐吧,你嫂子一大早就在做飯了。”
木緻遠說話的聲調雖然沒有什麽起伏,可木緻塵卻覺得心裏有一絲溫暖,這是久違了的親情。
“緻塵,你過的怎麽樣?”
雖是肯定木緻塵過的一定不好,但木緻遠還是這麽問了。
木緻塵神色一頓,随即苦笑了一聲說:“我出門前他們特意囑咐我了,讓我一定得要到錢,可我知道就算我撒謊哥也是不會信的!”
木緻塵對自己的遭遇未提一字,但卻是等于什麽都說了,木緻遠劍眉一攏,一臉嚴肅的問:“緻塵,你願不願意以後和我同住?”
木緻塵眸光一亮,卻又擔憂的搖了搖頭說:“怕是不方便吧。”
“沒什麽不方便的,你嫂子已經同意了,你若是想和我一起生活,那我就讓你嫂子把西屋收拾一下。”
木輕塵猶豫了一會兒蹙眉說:“可是我怕他們找來。”
“有我在你就什麽都不用怕,找來又如何?房子,地,我們全都不要,他們管不得你這麽寬!”
木輕塵心裏自然是動容的,可是他這破敗的身子就不能幫木緻遠分擔任何壓力,日久見人心,哥是親哥,可嫂子呢?總會有嫌棄他的一天,他甯可認命的回去被那些人讨厭,也不想讓自己哥哥爲難。
“就聽你哥的吧,我一會兒就把西屋收拾出來,你今天開始就不回去了。”
雲婉邊說邊把菜端上桌,她覺得木緻塵與她很像,一樣的自卑和膽怯,所以即便她是個腼腆的人也想要去安撫他。
“我身子不好……”
木緻塵低着頭說出實情,他哥參軍得的錢當真是沒有花在他的身上,他能活下來隻是命大而已,可是那次高燒卻是傷了他的肺。
木緻遠還不等開口,雲婉先接了話,她信誓旦旦的保證說:“身子不好就醫,咱家還是請的起大夫的!”
木緻塵聞言擡頭仔細的看了看雲婉,原來長的好的人心也是好的。
“那便這麽定了,今兒開始,你就在我這住下了,一會兒讓你嫂子給你找件我的衣服穿上,這衣服看着晦氣!”
木緻塵眼眶微濕的點了點頭,然後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口中細細咀嚼之後就開始狼吞虎咽了起來,幾時吃過如此可口的飯菜。
“嫂子做飯真好吃。”
雲婉看着木輕塵就像看到當初的自己,她感傷的與木緻遠對視一眼,然後将一聲輕歎隐去,轉身去給木緻塵收拾屋子去了。
想過趙氏必定會找上門,卻沒想連夜都沒隔。
“緻塵!這都什麽時辰了還不回家?”
在聽見趙氏的聲音之後木緻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起身想要出屋,卻被木緻遠給擋了下來。
木緻遠冷着臉大步的邁入院中,冷冷的看着趙氏說:“以後輕塵和我住不回去了。”
趙氏面上先是一喜,家裏少個吃閑飯的她自然高興,可是錢怎麽辦?
“和你住算怎麽回事,我這正準備給他說媳婦呢,你是他哥,你得爲他想想!該拿錢給她娶個媳婦了。”話裏話外就是要錢。
木緻遠面目表情的哼笑了一聲說:“我是他哥,自然是爲他想,媳婦我幫他找,不勞煩你費心了!”
“你爹還活着,你這般行事可是把你爹放在哪了?”
木緻遠像是聽了笑話一般冷笑說:“若是我爹有意見就讓我爹親自來說!”
說完這話之後,木緻遠轉身會屋,順便把小黑狗給扔到院子裏,這狗被雲婉給寵壞了,來人都不知道叫。
“你把小黑扔出去幹什麽,萬一她媳婦小黑怎麽辦。”
雲婉擔憂的樣子逗的木緻塵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又覺得不太妥當了的憋住笑,憋的面色通紅。
翌日,太陽才剛升起,清夢就被人驚擾了,趙氏再次上門,這次帶着木緻遠的爹,木大石。
“緻塵!緻塵!”
木大石的聲音裏帶着火氣,木緻遠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雲婉,皺眉快速的穿上衣服出了屋子。
時隔十三年,父子重逢,木緻遠冷着臉,木大石僵着臉,僵持許久,木大石才緩緩開口說:“回來了啊。”
“怎麽像才知我回來一般?”
能這麽快的打來回,隻能說明木大石他們搬的不遠,就他木緻遠回來的第二天就名聲響亮,他們怎會不知?
木大石看着木緻遠,覺得很是陌生,沉默了半響之後,歎了口氣說:“你這性子似變了不少。”
“哎呀,說正事啊,緻塵娶媳婦的事你倒是說啊!”
趙氏見木大石遲遲不說要錢的事,就趕緊催促,畢竟追債的是越追越緊了。
木大石聽罷抿了抿唇說:“張林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所以你得讓緻塵和我回去,不然我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了。”
這話說的當真誅心,也就是說在木大石眼中木緻遠已經不是他兒子了。
木緻遠冷然一笑,諷刺的看着木大石目光閃爍的樣子說:“養老送終?我問你,我參軍得的銀子你用來給緻塵看病了嗎?他要病死的時候你怎麽沒擔心過沒人給你養老送終呢?”
木大石被木緻遠說的有些挂不住臉,神情激動的說:“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一定讓緻塵留下,那就得給我拿五兩銀子,到時候張林給我送終!”
“五兩銀子?我給你五兩銀子也不是不行,隻不過你拿了這五兩銀子就等于和我們兄弟二人再無關系了!五兩銀子斷父子之情,可行?”
木緻遠目光冰冷刺骨,心也凝凍成冰,他看着已經有了老态的木大石有些恍惚,他記得小時候他也将他扛在肩頭,那時候的木大石也是一臉慈愛,怎麽就物是人非了呢?
“斷就斷!你爹可不指望你們!”
木大石正在遲疑,趙氏确實一口答應了下來。
木緻遠劍眉輕挑的看着木大石,等着木大石的回話,木大石狠狠地咬了咬牙說:“好!斷就斷了吧!”
“好!那就立個字據吧!”
木緻遠回屋寫了分字據拿到木大石面前,等着木大石按手印。
木大石顫抖的伸手卻遲遲不肯落下,看的趙氏很是無奈,最後她實在是按耐不住的将木大石的手印在了字據上。
“婉兒!給李大石拿五兩銀子!”
李大石這三個字從木緻遠嘴裏蹦出,就像是一聲悶雷一樣在李大石的耳邊炸裂,一個恍惚間像是蒼老了十歲一般。
雲婉拿了五兩碎銀子遞給木緻遠,然後面無表情的看着木大石,人心有的時候真是微妙,就像她爹明明是她奶奶親生的,卻是被當仇人對待,就像木大石甯爲了别人的兒子而抛棄自己的兒子。
待木大石和趙氏走後,木緻塵才出了屋子,然後有些憂傷的說:“哥,你說爹會不會難過?”
“不會!”木緻遠斬釘截鐵的答。
雲婉輕歎了口氣說:“許是他有什麽苦衷吧。”
木緻塵苦笑的搖了搖頭,然後走回了屋内,他剛才多此一問,他爹怎麽會傷心呢?若是真的有心,他的身子會是今天這般樣子?!
“你别總闆着臉了,我看了都害怕。”雲婉見木緻遠的臉陰雲密布,小聲的勸道。
木緻遠深吸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雲婉的肉,然後輕生說道:“我有你就行!”
他木緻遠沒爹了他不在乎,他有他的傻丫頭就行!其實這何嘗不是負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