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一條命給沈春和敲響警鍾,他不能再任由沈绯繼續下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斷得很果決,也走得很幹脆。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病房的一瞬間,沈绯悠然婉轉的嗓音輕輕淺淺地叫了聲“爸”,然後——
“您忍心嗎?”
沈春和雙拳倏地攥緊,強忍住沒有回頭。
“哥已經死了,我是您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隻有您,而您也隻有我了。”
男人身形一晃,背影震顫。
“就算您狠得下心,放我一個人在醫院自生自滅,又何必便宜沈婠,正中她下懷?”
沈春和皺眉,猛然回頭:“你說什麽?”
“我們父女反目,難道不是便宜了沈婠?”
男人眼底掠過一道暗芒,腦海裏不由回放沈婠咄咄逼人的一幕,耳畔也随之響起她的誅心之言——
可惜啊,他算來算去,還是沒算赢你的好女兒……
看看你這對兒女,導演了一出多精彩的戲碼?
……
沈绯見他面露怔然,便知剛才那番話說到了沈春和心坎兒上。
她這位爹啊,感情是有的,理智也不缺,但仍然逃不過那句——商人重利!
沈绯唇畔漾開一抹詭笑,眨眼間又恢複凄楚:“我猜您會這麽快得到消息,應該是去過甯城了吧?”
沈春和沒說話,但不急着走了,踱步回到病床前,居高臨下打量這個女兒。
無疑,相比沈續,其實沈绯更像自己。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哥的死訊一定是沈婠親口确認的,不僅如此,她還會告訴您是我誘之以利,把他引到甯城,慫恿他做下蠢事。”
沈春和眼中又浮現出驚痛之色。
沈绯見狀,内心毫無波動:“我承認,這的确是我的算計,可我沒想到沈續真的笨到那種地步。”
呵……
在别人的地盤,明目張膽要取人家的性命,他這麽能,咋不上天呢?
哦,他現在已經上天了。
在沈春和已經知道真相,并且心中早有論斷之後,沈绯再怎麽否認、狡辯都沒用,還不如大大方方承認下來,至少還能在狠毒之上,爲自己套一層“有勇有謀”的假皮。
而這樣的坦蕩和直白比一味的乞求僞裝更容易打動沈春和。
畢竟,兇猛的豹子并不希望自己的後代僅僅是隻會踩奶的小貓咪。
“我哥的死,縱然有我推波助瀾,但更多的是他自己沒長腦子!在動沈婠之前,他查過這個女人的背景沒有?知道站在她背後的人是誰嗎?沒有。”
沈绯淡淡一笑,似輕歎:“他就這樣去了,自作聰明地帶着幾個蝦兵蟹将,又自以爲是地給沈婠下套,結果卻百忙一場,自掘墳墓。”
“如果今天您因爲這件事與我反目成仇,那恰好就是沈婠最想看到的結果。她要報複,想讓我生不如死,更要讓咱們一家爲沈謙的死付出血的代價!”
沈春和身形巨震,面上肌肉以怪異的頻率抽搐着,一雙眼睛似要瞪出血來。
此時,沈绯卻放柔音調,安撫道:“您放心,隻要我們父女一緻對外,即便沈婠的手再長,也暫時伸不到京平來。可如此我們父女反目,她便能輕而易舉地除掉我,最後再集中火力對您發起緻命一擊!”
最終,沈春和還是被說動了。
“……你好好休息。”
“爸爸再見。”
男人腳下一滞,大步離開。
那番“沒有你這個女兒”的話,至此絕口不提。
沈绯知道,經此一事,她在沈春和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徹底毀了,她不再是父親羽翼庇護下嬌怯柔弱的雛鳥,而變成了一隻蠶食至親骨血的猛獸!
可那又如何?
她僵着脖頸,側向有窗的那邊,雙眸微眯,笑意盈盈:“沈婠,這次你赢了,可我也不見得輸,路還很長,我們……走着瞧吧。”
說完,她咯咯笑起來。
詭異的聲音如同魔音灌入門外護士耳中,瞬間,汗毛倒豎。
……
鐵門大開,車駛入東籬山莊。
楚遇江停穩,拉起手刹,摁下中控台上某個觸控鍵,前排與後座之間的擋闆便緩緩降下。
“沈——”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楚遇江看着空空無人的後座,目露驚恐。
沈婠就這樣沒了。
兩分鍾後。
“……什麽叫‘沒了’,你說清楚!”權捍霆站在車旁,整個人仿佛被低氣壓籠罩,淩厲的眼神宛若鋒刃,一刀接一刀刮在楚遇江身上。
後者咬緊牙關,才勉強穩住心神,不至于當場崩垮:“離開品茗軒的時候,我親手爲沈小姐開的車門,直到車開出去,她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