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品袋最後還是被推到了夜千寵面前,而且,她試圖再次把東西還回去的時候,男人幹脆就連她的手一塊兒按住,不準她再動。
這個動作讓夜千寵微蹙眉,明顯是在揩油占便宜。
即便她戴了手套,但他的這個嫌疑沒辦法就此擺脫。
她把手收了回去。
“寒總今天特地要求見面,是有什麽要緊事麽?”她語調平平淡淡的,也沒有去看那個男人。
刻薄男轉頭看向Alva。
alva微挑眉:我也不知道啊,這見面不是寒總您自己要求的?
男人這才似有若無的勾了一下嘴角,“近日都在華盛頓,難得知道葉博士過來,見個面吃個飯,不是挺好?”
Alva剛要點頭,她隻淡淡的一句:“寒總,我行程緊張,挺忙的。”
聽到這話,Alva隻好把笑意壓了回去,也不能随意揣測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怎麽回事,他反正是任何一邊都得罪不起,隻好保持沉默。
既然這男人說了來隻是見個面吃個飯,她之後就真的隻是安靜吃切成小塊的水果,每吃一口都是掀起紗布的同時遮擋别人視線。
男人若是不主動搭話,她就不開口。
他幾次看她,偶爾略挑眉。
她底下的那個埃文說她私人癖好特殊,怎麽單單對他似乎不太感興趣?
目光在她身上溜達之際,難免就留意到她這次的裝束和上次不大一樣。
上一次,是短袖的衣服,長袖的手套,但這一次穿了一件長袖衫,而且不是紗質,是純棉的。
不嫌熱?
腦子裏不期然想到的是那天夜千寵在駐外使館會見各個聯盟會成員,也是長袖,裹得比較嚴實。
這個季節,除非是晚上下雨覺得涼,否則很少有人大中午會穿這麽多。
但這樣的聯想讓男人下意識的沒再繼續,腦子裏總是想起她,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有件事,我比較感興趣。”不知幾時,男人忽然開口。
她都沒有擡頭,顯然對他的事沒興趣。
隻有Alva給面子的看了對面的男人,等着他繼續說。
夜千寵低眉慢條斯理的叉着水果塊兒,終于聽到男人低聲道:“藥聯主席的位置,爲什麽沒有考慮過葉博士?”
Alva聽完捋了捋思緒。
在内部看來,即将坐上那個位置的,本來就是葉博士。
但是外界看來,那是夜千寵。
所以……Alva好像弄懂了,寒愈竟然對他曾經的侄女有了敵意,反而甯願考慮葉博士上位?
夜千寵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男人正好朝她看過去,“論實力,葉博士必然也不差,不是麽?”
她心底冷笑,他這是背着她開始搞小動作了?
覺得她欺負了馮璐,所以給她找不痛快?
夜千寵停下來,語調平穩,“夜小姐在藥聯雖然隻是個組員,但她是洛森堡閣下,我自然沒實力與她一争高下,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何況……”
她笑了笑,“我們這些做研究的人,不适合這種職位,除了對研究,對其他事都提不起那樣的精力。”
男人嘴唇微勾,“能做研究,說明精力足夠,腦力更是異于常人,之所以不上位,不過是被人打壓後的慣性,不是不能做。”
“至于身份。”男人十分坦然的道:“葉博士如今的身份,似乎也沒比别人低多少?”
夜千寵略略的笑,看向他,“我如今的……身份?”
她實在沒感覺自己的身份有了什麽變化。
但是Alva卻感覺到了,目光落在了剛剛寒愈送的那個禮品袋上。
那就是寒愈的情人VS洛森堡閣下?
領悟了Alva的示意,夜千寵也弄明白了,卻忍不住的冷笑,“寒總一個公爵頭銜的确身居國際高位,哪天我若是成了寒夫人,說不定真可以和夜小姐一較高下?”
哪想到,他确實淡淡的一句:“未嘗不可。”
夜千寵已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也沒了繼續吃水果的欲望。
這個男人,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她哪有食欲?才從她使館門口跟她纏了半天,轉頭居然合計着給她挖坑?
甚至都覺得寒夫人的位置随便就可以給出去?
真是好樣的。
Alva足夠有眼力勁兒,感覺氣氛不大對,就笑着起身:“我先去趟衛生間,你們先聊!”
包廂裏安靜下來。
“隻吃水果?”
男人打破了沉默。
夜千寵本不想回應,最後還是一句:“吃過飯了。”
“愛吃水果的女人,難怪皮膚這麽好!”他滿是意味的目光。
夜千寵想起了上次按手印時被他揩油的事。
暗自深呼吸,看了他,“寒總爲什麽忽然想考慮幫我坐那個位置?夜千寵去坐,想必除了你,應該沒人會反對了。”
男人略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她臉上,“葉博士是真的感覺不到我的心意?”
他的表情,也的确變得很真誠,颔首看了那個禮品袋,“我從不給女人送禮物,你是第一個!”
夜千寵聽到這些話,心底不可謂不動容。
伍叔确實不會送禮,哪怕她送了他戒指,他都沒有考慮回一個禮物似的。
因此,越動容越壓抑。
“是麽?”
眼見着男人指尖微動,她意識到他會越過桌面來握她的手,她先一步把手收回了桌下。
道:“我想知道,你這麽做的原因。”
男人依舊是那個真誠的表情,“如今華盛頓的局勢,你應該都知道?”
“夜千寵身爲洛森堡閣下,又已經順利建立了使館,這樣一來,往後我要讓她加入聯盟會,就是難上加難。但我若直言放棄,她的國際威懾力是直線上升,哪天真的要坐我這個位置,也是輕而易舉。”
“你也知道,這兩天引資部和聯盟會都陷入了輿論風波,很顯然,她處處壓制我。”
夜千寵笑了一下,“這好像也跟我沒關系?”
男人直言:“我喜歡聰明的女人,也需要這樣的女人與我并肩而立,無疑,葉博士是最好的選擇!”
她面紗下諷刺的笑。
他還真是把愛情甚至婚姻,全都當成了籌碼、工具。
“寒總是想,倘若我真的答應你,那麽夜千寵在藥聯,等于地位在我之下。而在國際上,你要讓她在你之下?”
男人勾唇,“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夜千寵:“過獎。也就是說寒總一定會逼她加入聯盟會,歸你管轄,甚至慢慢的……你該不是想……入主洛森堡?”
男人略微的詫異,沒想到她能想得那麽遠。
看到他表情,得到他的默認,和之前自己猜測不是一種感覺。
現在看着他,夜千寵心裏會忍不住的疼,至少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有時候是真關心她的身體,但這野心,他也同樣始終不忘。
“我有些納悶。”她調整着語調,“寒總現在也已經位高權重,爲什麽還要這麽大的野心?入主洛森堡,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權謀,洛森堡是完整的國體……”
他那樣做,已然是要一場戰争。
男人微微勾唇,“既然稱之爲野心,那必然是沒有邊界了?”
許久,她點了點頭。
“那寒總,是想怎麽逼迫夜千寵屈于你之下呢?”
“使館剛建立,安插人手進去?還是再次對席氏或者藍家動手腳?”
男人微微眯了一下,“果然,你什麽都懂?”
她不言。
隻聽男人道:“都不是,我與她先前的确将近水火不容,可最近忽然覺得,改個方式好,女人嘛,都抵擋不了柔情……”
說到這裏,他看了她,“當然,葉博士不要誤會,除了你,都是逢場作戲。”
夜千寵心底已然冷笑。
幾分鍾後,寒愈出去接電話。
Alva适時的回來了,大概是聽了不少他們的話,看着她,“寒總這些想法,曆來有之?”
難不成是當初收養她開始就有?
那就可怕了。
夜千寵沒有回答,起身,“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您老繼續陪着吧。”
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走人。
過了幾分鍾,男人回到包廂,她已經沒影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個禮品袋上。
Alva笑着解釋:“葉博士的确是個忙人,按理來說咱們三方是不該見面的,但先前你們倆都已經見過,我隻好把她叫過來了,這會兒她還有事,我也攔不住……”
然後又看了看禮品袋,“葉博士的确不愛收禮物,否則想巴結她的太多。”
男人在桌邊坐下,微微挑眉。
重提那件事,“新一任主席的人選,确實沒有考慮過葉博士?”
這問題,讓Alva沒法回答,本來就是葉博士的,但也是夜千寵的,隻幹笑一聲。
然後才問他,“寒總今天的目的,是真的打算推葉博士,讓她和夜千寵去鬥?”
男人指尖微微磨着戒指,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他也知道,一個研究人員,領導能力是個大問題。
但爲什麽要這麽做呢?
當然是處處被夜千寵壓得喘不過氣了,先前是他主動,如今幾乎都是被她牽着鼻子走,身不由己。
這絕不該是他的狀态。
*
夜千寵帶着林介和蕭秘書回了使館,車上和回到辦公室後,都隻囑咐了一件事:“招募的事,加快速度,初步名單給我,下周邀他們來參會。”
這麽快?
林介微蹙眉,但也點了點頭,“好。”
拉開椅子在辦公桌邊坐下前,她擡頭看了一直不怎麽說話的蕭秘書,忽然道:“這兩天給你放個假。”
兩人都能看出她心情很不好。
蕭遙猶豫着,還是試探着看過去,“爲什麽?”
夜千寵道:“馮璐沒找你麽?”
陸重遊和魏彷的事曝光,馮璐都要接受調查,上一次她的實驗室涉嫌違規,這次又涉嫌作風問題,馮璐不可能不找蕭秘書。
果然,蕭秘書微抿唇。
她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馮璐遇到事,肯定會找她求情,但是這些事,蕭秘書知道不應該和夜千寵透露,更不能求情,所以一直憋着。
夜千寵道:“放你假,免得你、我都爲難。”
如果給她放假,就算馮璐找她,也沒用,她在休假,沒法處理公事。
“你也可以放心,隻要馮璐沒有把刀子戳進我肉裏,我念一份姐妹情,隻要這次她能自證清白,我不會再施壓。”
本來這次曝光也是爲了給席—藍經濟體清除競争者,打好爲使館所用的根基而已。
等林介和蕭秘書都出去了,夜千寵終于安靜下來。
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反反複複的試了好幾次溫度,才終于滿意,靠在桌邊不緊不慢的抿着。
想着刻薄男的話。
反手拿了自己的手機,低眉斟酌片刻,打了幾個字過去。
【聽聞和葉博士約會了?】
寒愈正在開車,看到“約會”兩個字,稍微挑了一下眉。
消息跑得挺快,看來她和Alva關系不錯。
等紅燈的時間,他隻回了一句:【沒有的事。】
夜千寵看着他的回複,忍不住笑了。
也不怕把戲演茬了?
【是麽?】她雖然隻發了兩個字,但語調裏的情緒很是明顯。
男人看着那兩個字,已經感覺到她的不悅,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就是知道她不高興了,且笃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果然,片刻,見她發過來一句:【項鏈挑的不錯。】
一看到這裏,寒愈心底微沉,眉頭一蹙。
她是怎麽知道的?
那條項鏈在包廂裏壓根就沒拿出來過,就算她和Alva關系再好,也不可能從Alva口中得知。
那就是……他去挑項鏈的時候,她看到了?
這麽想着,眉峰微微收緊,竟有一種心虛感。
索性車子靠邊停下,刻薄男想了想,選擇給她打個電話過去。
但是電話并沒有被接通,而是被十分幹脆的挂斷了。
他試着打了兩三次,悉數被挂斷。
不止是那幾個電話,甚至是之後幾天,他的所有電話,夜千寵都沒有接聽。
周五下班前,給蕭秘書頂班的人抱着電話來敲門,态度小心翼翼,又不得不辦的樣子,試探的看了她。
“有事?”夜千寵擡頭看了一眼。
來人才晃了晃電話,“閣下,對方說是南都公爵寒愈先生,讓我給您轉接電話!”
小秘書不敢擅自轉接,幹脆就把電話抱着過來了。
夜千寵聽完柔眉蹙了一下,複又道:“你出去吧。”
“那……”小秘書還想問她到底是接不接,但那邊的人已經低頭處理公務,隻好抿住嘴,悄悄的退了出去,關好門。
*
寒愈開着車直接過去找她,不出意外的被攔住。
她的住所,守衛也加了一倍,就是爲了防他。
夜千寵在别墅裏,能看到外面不遠處的場景。
沒大會兒看到男人發過來的短訊:【我把你惹惱了?】
她沒回。
然後又見他的下一條信息時,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你可能誤會了,我沒給誰送項鏈,那是爲你挑的。】
看到這樣的話,她終究是沒憋住這些天的憤懑,他當所有女人都是蠢的?溜着她玩?
【有多遠滾多遠!】這一次,她回複了這樣一句。
手機扔到茶幾上,起身去了書房。
七八分鍾的時間。
“嘭!”她被一聲驚得從辦公桌擡頭。
書房門口,男人一手拎着外套,正倚着門,略微喘息,又沖她微勾唇:“加了一倍警力,也就那樣?”
夜千寵蹙起了眉。
男人擡手擦了擦嘴角細微的血絲,舌尖頂着唇角。
舒出一口氣的同時,索性把指尖拎着的外套一扔,朝她走了過去。
然後雙手撐住她的辦公桌,低下頭看她,呼吸有些重,“你在生氣?”
夜千寵踩着地把椅子後搖,擡眸。
男人剛打完架,發絲淩亂,襯衫領口開了兩三粒,透着一種狼狽的性感。
------題外話------
之前太卡好卡,感覺寫的不順,重新改過,然後會加更……麽麽哒!